春日/无限好
和一株丁香彼此想念
What Spring Wants
春/之/所/向
What Spring Wants
What Spring Wants
春日/无限好
和一株丁香彼此想念
文/李玉清
春天适合做任何事
做任何事都显得很美好
比如说，想念一株丁香
春光正在慢慢老去
我也不再像那株盛年的丁香
春风多情，我抖落一身阳光的碎屑
没有落英纷纷
丁香站在雨中
会有人撑伞来看她
为她写诗，让她芳名远播
那个人并不是我
但我仍要和她彼此想念
因为我们都是穿越了漫漶的风雪
流连在春色人间
spring scenery
The beautiful spring
is waiting for us
The good life begins
春之所向 心生欢喜
这首诗的题目取得极好，“彼此想念”——这是一种双向的、互为镜像的精神关联。诗人和一株丁香，人和植物，建立了某种生命的契约。这种契约不是廉价的移情，不是浪漫主义的拟人修辞，而是两个生命体之间的“彼此”。读到最后我们才明白，之所以能彼此想念，是因为“我们都是穿越了漫漶的风雪”的存在。
这便是典型的张清华所说的“生命本体论的诗学”了。诗歌在此刻不再是词语的堆砌，而是生命的焊接。诗人与丁香，看似在谈一场春日的恋爱，实则在辨认彼此身上相似的命运纹路。
What Spring Wants
冬日/无限好
第一段写得轻灵、通透。“春天适合做任何事 / 做任何事都显得很美好”——这几乎是以童言说出真理。春天的魔力正在于它的“赦免”功能，它让一切行为都获得合法性。但诗人紧接着说“比如说，想念一株丁香”，这里暗藏着一个微妙的转折：在无数春天可做的事中，他选择的是一件最无功利、最接近冥想的事。想念一株植物，意味着退出人类社会的竞技场，退回到与自然同频的静默里。
第二段开始出现时间的悲音。“春光正在慢慢老去 / 我也不再像那株盛年的丁香”——这里的时间感是双重的，春光在衰老，诗人也在衰老。但妙在后面两句：“春风多情，我抖落一身阳光的碎屑 / 没有落英纷纷”。阳光碎屑的意象极美，那是光的物质化，是时间的可视化。但“没有落英纷纷”却是一种克制的宣言：即便衰老，即便抖落，我也不做那种戏剧化的凋零姿态。这其中有诗人的尊严。
第三段是整首诗情感最复杂的地方。“丁香站在雨中 / 会有人撑伞来看她 / 为她写诗，让她芳名远播 / 那个人并不是我”。这里出现了一个缺席的在场者。那个为丁香撑伞、写诗的人，或许是一位更年轻的诗人，或许只是诗人想象中的完美护花者。但“那个人并不是我”——这近乎一种痛楚的退出。诗人将自己从护花者的名单上划掉，把丁香让给了世界，让给了春天，让给了那些能够“芳名远播”的书写者。
spring scenery
The beautiful spring
is waiting for us
The good life begins
What Spring Wants
冬日/无限好
这让人想起张清华评述海子或顾城时谈到的“一次性诗歌行动”-2-4。真正的诗人与对象之间，往往只有一次性的、宿命般的相遇。错过了，就是错过了。那个撑伞的人不是我，这既是遗憾，也是宿命。
然而，正是在这种“让出”的姿态里，第四段完成了意义的升华。“但我仍要和她彼此想念”——这是全诗的诗眼。即便不能撑伞，即便不能让她芳名远播，但仍要彼此想念。这种想念已经超越了世俗的占有，进入了精神共契的层面。理由是什么？“因为我们都是穿越了漫漶的风雪 / 流连在春色人间”。
这两句写得沉痛而辽阔。“漫漶的风雪”既是实指冬天的自然风雪，更是隐喻生命中的艰难时刻。诗人与丁香之所以能彼此想念，是因为它们共享着同一套生命密码：它们都是熬过冬天的人，都是从风雪中幸存下来的存在。风雪是它们的身世，春色是它们的当下；流连是它们的态度，人间是它们的道场。
这里我想引用张清华在《诗歌的肖像》分享会上的一段话来点题：“没有经过生命的焊接，没有经过情感的冶炼，没有经过生命主体的再生产，文字就没有活力，没有活性”。这首诗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经过了生命的焊接。风雪不是修辞，是真实的命运；春色不是风景，是幸存者的奖赏。
李玉清，山东博兴人，有作品在《诗选刊》、《渤海》等发表，08年出版诗集《夜夜舞蹈》，滨州市作协会员。
spring scenery
The beautiful spring
is waiting for us
The good life begins
春之所向 心生欢喜
排版：王晓振
图片：李军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