羲和车上金铃铛 叮当叮当
望舒驾后银尾巴 摇摇晃晃
弱水岸边唤吉量 吉量吉量
叮叮当当 天地叮叮当当
九天之上飘来一朵雪花
原来是我那英俊的小马
金色星星在它眼里安家
祝融手持火种编织了它的发
我的小马一天一天长大
穿过凛冬和最沸腾的夏
衔来西边石头东边的花
马蹄扬起层层层层的云沙

当周深空灵的嗓音在除夕夜响起,《吉量》的旋律如同一道月光铺成的路径,引领我们向一个神话宇宙走去。这首歌的每一个音符,都似一粒星火,点燃了沉睡于《山海经》等典籍中的古老神灵与奇境,使其在现代的舞台上获得了一次璀璨的“转生”。
天地之驿:神驹吉量

歌曲的灵魂,无疑是名为“吉量”的天地灵驹。它直接脱胎于《山海经·海内北经》的确切记载:“犬封国有文马,缟身朱鬣,目若黄金,名曰吉量,乘之寿千岁。”雪白的身躯象征纯洁与神圣,火焰般的红色鬃毛承载着生命的炽热,黄金眼眸则放射出超越凡俗的光辉。其“乘之寿千岁”的核心设定,直指先民对突破生命局限、追求永恒的最深切向往。吉量因此成为一座移动的祥瑞图腾,它从神话文本中奔驰而出,化身为连接过去与现在、凡俗与神圣的使者。
时空经纬:日御羲和、月御望舒与春神句芒

歌曲以诗意的笔触,构建了神话的时空坐标系。“羲和车上金铃铛”,唤醒了日神羲和。《山海经·大荒南经》中,她是“生十日”的太阳之母,后演变为驾驭日车、调控时序的“日御”。那清脆的“叮当”声,不仅是太阳金辉的听觉化,更是宇宙规律、时间秩序井然运行的象征。

与之唱和的,是“望舒驾后银尾巴”。望舒之名,源出《楚辞·离骚》,是专为月亮驾车的女神。她身后摇曳的“银尾巴”,宛若月光流淌的轨迹,清冷、柔美而神秘。羲和与望舒,一金一银,一日一月,共同编织了天地间最根本的节律——昼夜交替,光阴流转。

尤为精妙的是“衔春而来”的含蓄表达,它虽未直呼其名,却分明指向了掌管生命萌发的春神句芒。《山海经·海外东经》描述其为“鸟身人面,乘两龙”,是主宰草木生长、万物复苏的东方之神。吉量“衔春”,恰似扮演了句芒使者的角色,将新春的生机与希望具体化、形象化。在农历新年的开端,这一意象将神话叙事与节庆时令完美融合,寓意着严寒褪去、温暖与生长随着神骏的蹄声降临大地。
宇宙架构:通天建木与弱水之界

歌词中的空间设定,构建了神话世界的宏伟架构。“建木树下唤吉量”,将场景置于神话宇宙的核心——通天建木。《山海经·海内经》记载此木位于天地中心的“都广之野”,其“百仞无枝”、“众帝所自上下”的特性,表明它是连接天、地、人三界的唯一神圣通道。于此树下呼唤吉量,赋予了仪式沟通神明的深刻含义,也暗示了吉量本身具备攀越建木、贯通三界的灵性。创作者巧妙地将三星堆青铜神树的实物意象融入其中,让神话中的神树有了现实的文化锚点。

“弱水岸边唤吉量”,则划定了仙凡的边界。弱水,在《山海经》中是以“鸿毛不浮”著称、环绕昆仑仙境的幽冥河流,唯有神灵或具备神性的吉量才能逾越。岸边呼唤的动作,因此充满了跨越界限、寻求连接的渴望与勇气。

吉量 我亲爱的小马
漫漫长夜你呀
抖一抖脊梁
吉量 当你路过他乡
最绵长的山岗
要挂我的月亮
等到人们听说我的小马
听说禺彊长风追不上它
银河里的光会顺流而下
大地长出通往九野的枝丫
高高山上鸾鸟唱 叮当叮当
东海浪里搅银汤 汤汤荡荡
建木树下唤吉量 吉量吉量
叮叮当当 天地叮叮当当
吉量 我勇敢的小马
当人间需要桥梁
请你垂下缰
吉量 树顶上那颗太阳
在晨雾里张望
驮它来我身旁
诸神造物:祝融赋形与禺彊追风

吉量神骏的形象与特质,被描绘为众神合力创作的结晶。“祝融手持火种编织了它的发”,将火神祝融(见《山海经·海内经》)视为吉量“朱鬣”的创造者。祝融所执掌的火焰,是文明之光、生命之热与毁灭之能的矛盾统一体。由他来“编织”鬃毛,意味着吉量不仅获得了炽烈夺目的外形,更被注入了强大的生命能量与变革力量。

“听说禺彊长风追不上它”,则引入风神禺彊(《山海经·大荒北经》载其“人面鸟身”)作为极速的衡量标尺。以司掌风之力的神祇都望尘莫及,来烘托吉量超越自然法则的惊人速度,这种夸张手法充满浪漫的想象力,极致地凸显了其作为神兽的非凡能力。
祥瑞和鸣:鸾鸟之歌

“高高山上鸾鸟唱”,为整个神话图景铺上了祥瑞的底色。鸾鸟,在《山海经》中被描述为“见则天下安宁”的五彩神鸟,它的歌声是太平盛世的音声预告。在高山之巅,鸾鸟的鸣唱与对吉量的呼唤形成天地间的优雅呼应,共同宣告了一个和谐、安宁、充满希望的神话时刻的到来。

《吉量》一歌完成了一次对上古神话轻盈而深邃的“现代化改编”。创作者并非进行生硬的典故堆砌,而是以“我的小马”的亲昵视角和童谣般的韵律,将羲和、望舒、句芒、祝融等威严的神祇,转化为可亲近、可共鸣的审美意象。周深的演绎,空灵中带着温暖,恰如其分地传递出这种既古老又新鲜的质感,共同表达了对自由的向往、对生命的礼赞、对美好的期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