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哈萨克古代民歌中,运用较多的一种形式就是祷告。这是为表达真诚,人们即兴创作出来的民间歌谣。哈萨克人认为,美好的心声就是一半财富。能得到德高望重长辈或著名巫师们的祈祷祝福,是哈萨克人最大的荣幸。
达西
哈萨克族的人生礼仪歌,集中在诞生、婚礼、葬礼三个重要的人生阶段。小孩出生是人生的头等大事。哈萨克人认为,生小孩不仅是某一家的事,而且是整个部落的喜事,是部落人丁兴旺、繁荣昌盛的喜事。他们请有声望的妇女给小孩割脐带,生男孩的家庭都会宰羊置理,举行“齐勒迭哈纳”喜庆。这时全阿吾勒的妇女都前去向新生儿祝福,青年男女也欢聚歌舞。这喜庆会接连三个夜晚不断的唱“祝贺歌”。在婴儿出生40天时,要举行庆祝,他相当于汉族的过满月。这次仪式主要是邀请附近的妇女们参加,在庆贺仪式上,由父辈给婴儿起名,并由一位年长且有威望的妇女将婴儿放在摇篮里。参加庆贺仪式的人们,为婴儿唱《祝福歌》、《摇篮歌》,主人则热情而隆重地款待客人。下面这首《摇篮曲》是由母亲所唱:宝贝儿哟,让我帮你端详,/让我轻轻的亲吻你的脸庞;/巴扎(集市)上的雪花膏哟,/也比不上你的脸蛋儿香。你的眼睛像清水般明亮,/你的笑颜像出生的太阳;/我喜爱你那甜甜的咿呀,/让我把你轻轻的扛在肩上。宝贝儿哟,你是我生命的春光。/你含笑的眼睛像水波荡漾;/我一夜为你起来三次,都觉得格外幸福欢畅。噢,噢,噢,我的好宝贝,/你给妈妈快快的长;/噢,噢,噢,我的胖小子,幸福的日子等你开创。很明显这首歌表达了哈萨克母亲对孩子的疼爱和祝愿,感情丰富而细腻。在小孩第一次剃头,第一次骑马时,也有不同形式不同规模的仪式。尤其是当孩子5-7岁间施行割礼,父母要为之举行隆重的割礼仪式。这是遵循伊斯兰教规来办理的。结婚是人生的重要驿站,哈萨克人十分重视。其婚礼过程比较复杂,要举行多次仪式,礼节也很隆重。首先要举行订婚仪式。经过说亲后,如果男女双方同意缔结婚约,即选定日子,由男方父母和近亲带上一匹马和其他礼品来女方家定亲,女方也邀请亲友来相会,并宰羊款待男方来定亲的人。其次在亲事谈定以后,男方要举行“吉尔提斯”礼,女方举行认门仪式。“吉尔提斯”礼,是男方来女方家送给女方的彩礼和各种结婚用品。其礼品虽没有成文规定,但大体上有习惯的公认标准。最少的17匹骡马,中等的47匹骡马,上等的77匹骡马,大户人家则送的更多。女方家在接受礼品时,举行女婿登门仪式,或者叫认门仪式。此后男方就可和女方公开往来。然后可择日举行正式的婚礼。婚礼又分为两部分,由女方家举行姑娘出嫁仪式,男方家举行迎亲成亲仪式。在这些仪式上都要唱《阿吾加尔》,它是婚礼歌的总称,其中包括《萨仁》(序曲歌);《加尔加尔》,(劝嫁歌);《森斯玛》(告别歌);《阔尔斯》(哭别歌);《别塔霞尔》(揭面纱歌)。《阿吾加尔》没有固定的唱词,却有一定的曲调。出嫁仪式前,女方的父母先为新娘准备一间新毡房,放置给女儿的嫁妆并供新娘住用。从新娘出嫁的前一天起,年轻的姑娘媳妇便陪同新娘围坐在新房内唱劝架歌《加尔加尔》。“加尔加尔”是歌曲的衬词,含有情人、恋人、欢快、兴奋的意思。下面就是一首《劝嫁歌》:山岭中有峭崖加尔加尔,/草原上有骏马加尔加尔。/姑娘大了就要出嫁加尔加尔,/不能老守着爹妈加尔加尔。春天来了树要开花加尔加尔,/女儿大了该找婆家加尔加尔。/草木开花才能结果加尔加尔,/姑娘婚后得胖娃娃加尔加尔。姑娘在家学绣花加尔加尔,/姑娘出嫁骑骏马加尔加尔。/你要到新的地方去谋生加尔加尔,/你要去的是善良的人家加尔加尔。爹妈把你抚养大加尔加尔,/长大成人要出嫁加尔加尔。/高高兴兴去婆家加尔加尔,/不要把家里来牵挂加尔加尔。山林中有峭崖加尔加尔,/树木春天要发芽加尔加尔。/姑娘结婚要劝嫁加尔加尔,/古老的习俗不能改变它加尔加尔。出嫁仪式由女方家杀马宰羊,宴请迎亲的人、亲属和同部落的人。宾主通宵达旦,尽情歌唱。有时还举办摔跤、叼羊、姑娘追、赛马等活动。迎亲礼由新郎的兄长或弟弟领上两三名能歌善唱的好友,用《萨仁》歌曲的曲调边走边唱,来到新娘家迎亲。下面是一首迎娶歌曲《萨仁》,其中的“伍库噢”是衬词,没有具体含义:我以安拉的名义唱一唱你的新郎伍库噢,/请你静听不要哭泣悲伤伍库噢。/男婚女嫁本是人生大事伍库噢,/这萨仁歌儿长辈们都曾歌唱过。新娘在新房内听见萨仁歌,就知道迎亲的客人来了,新娘就要坐进床上的帐幔里哭泣起来。四个陪伴的年轻姑娘或媳妇,也披戴新娘过门的大头巾,端坐在床幔前的花毡上。唱萨仁的小伙子来到新娘的毡房前,将门帘掀起一角,唱起劝嫁歌《加尔加尔〉。唱劝嫁歌时,迎候在毡房前的长者们会不约而同地双手扪胸,齐声祝福“欧明,欧明,真主保佑!”唱了 几首劝嫁歌后,迎亲的歌者就向陪伴新娘的妇女们对歌挑战。不论是男方或女方输了,都要给对方奖送毛巾、绸布等物品。出嫁仪式通常需要一至三天。新娘当天并不去婆家,因为婆家距离很远。哈萨克人同一部落的不能通婚,要通婚必须超岀七代。联姻的两家也需要有七条河相隔。在离别父母之前,新娘要坐在新房里唱“森斯玛”(哭嫁歌)。其主要内容是倾吐对父母养育之恩的感激,对亲人故土的留恋,对未知的新生活的担忧:眼望着娶亲的人群,/我的泪水流个不停,/亲生的闺女要出嫁,/ 姑娘不能老守着母亲。我怎舍得离开乡亲,/他们是那样和蔼可亲,/我怎舎得丢下小白马,/它不知驮我走了多少路程。我的新房将要安置在什么地方?/那里像不像家乡水丰草旺?/我要离开生我养我的阿吾勒,/去那人生地疏的异地他乡。愿未来的生活称心如意,/可公婆怎能像亲生父母一样。/亲爱的父母啊,/何日再见你们慈祥的面庞。在新娘上路的时候,要由伴娘搀扶新娘到父母、兄嫂、弟妹面前一一哭别,唱《阔尔斯〉(哭别歌)。其中有哭别父亲的,有哭别母亲的,有哭别哥哥的,有哭别嫂子的,等等。在动身前还 要向送行的乡亲们哭别。下面是一首对乡亲们的《哭别歌》:我亲如手足的乡亲,/我的河流、 湖泊、牧场,/我向你们就此告别,/愿你们永远不要把我遗忘。我美丽可亲的阿吾勘,/我天真活泼的弟妹们,/每当我想起你们啊,/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苦痛。家乡啊,我可爱的家乡,/你是我脐带所在的地方。/我就要离开你的身旁,/祝你更加幸福欢畅。送行的人们听到新娘的歌声,往往会情不自禁地洒下离别之泪。这时新娘由哥哥或弟弟扶上马,前往新郎家。新娘来到公婆门前时,便由几位德高望重的妇女搀扶下马,举行成亲仪式。先由主持婚礼的小伙子唱《开场白》歌,歌词即兴编唱,饶有风趣。例如: 百花齐放,多么芳香,/百灵歌唱,多么欢畅,/新娘子来了,大家看啊,/飞来的新娘,你是多么漂亮!美丽动人的新娘哟,/你引我放喉高声歌唱。/公公婆婆快把门敞开吧,/让各种香甜的“卡疏”(杂拌糖果)撒下吉祥。这时,婆婆端着一大盘“卡疏”, 应着“撒下吉祥”的歌声,把糖、奶疙瘩、包尔沙克(奶油炸成的小食品)大把大把地撒向新郎、新娘、宾客、儿童。此刻大人欢笑,小孩抢糖,气氛十分热烈。接着,主持婚礼的小伙子手持缀满五颜六色布条的嫩柳枝或鞭子,一面在新娘面前挥动,一面唱起揭面纱歌〈别塔霞尔〉。歌曲内容主要是称赞新娘,祝福新娘,并且嘱咐新娘怎样尊敬公婆,料理家务,相处邻里。其曲调欢快、幽默,又不失其文雅:啊唔!新娘过来了,多么美气,/步履姗姗,婀娜多姿。/我们要掲开新娘的面纱,/看看新娘美丽的容颜。啊唔!坐在上席的公婆,/祝贺你们的儿媳。/她是山上翱翔的雏鹰,/她是湖里遨游的天鹅。啊唔!我就要揭开新娘的面纱,/欢迎你,远方飞来的小鸟。/ 祝贺你们,两只结成伴侣的喜鹊,/让我们共同道一声“萨拉木”(祝愿)!主婚的小伙子一边唱,一边用柳枝或马鞭轻轻揭去新娘的面纱。这时新娘一一向公公、婆婆、哥嫂和亲友们行屈膝礼,然后大家入座就餐,歌舞欢喜庆的祝贺活动往往又要持续两三天。至此,结婚才算完成。哈萨克人的丧葬仪式称“加纳扎”,基本上是按伊斯兰教礼仪进行的。死者入葬后7天要举行“吉提里克”(7天祭),在40天时要举行“柯尔柯”(40天祭),一周年时举行“阿斯”(周年祭)。这些活动中都要唱哀悼歌,哀悼歌有其固定的曲调。哀悼歌的主要内容是倾诉悲哀之情,缅怀死者的业绩,祈祝亡灵安宁。这里选录一首失去母亲的《送丧歌》,一首吊唁遗孀的《吊唁歌〉,和一首吊唁英雄的歌:白驼羔在荒滩上鸣叫,/是在寻找死去的母亲,/孤单的白驼羔啊,/鸣叫声是那么伤心。上天虽然降下了兩水,/可再也找不到骆驼的脚印,/温顺的白驼羔啊,/再也找不到亲人。姑娘在荒滩上呼喊,/是在呼叫她的母亲,/姑娘失去了最亲的人,/只哭得泪珠滚滾。坟头已洒满你的眼泪,/再也唤不来妈妈的灵魂,/可怜的姑娘呵,/真主已经把她送进天门。悲哀恸哭又有何用?/死去的勇士不会复返。/无畏的英雄大义凛然,/为民众而死视为等闲。英雄之死是众人的灾难,/他的功绩将流芳千年。/他将永远活在人民心中,/像开不败的鲜花永远吐艳。
跳舞的哈萨克姑娘。
图片达西制作。
姑娘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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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萨克女人们在欣赏挂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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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郭德茂,1955年生;为新疆大学中文系77级学生,陕西师范大学中文硕士,上海复旦大学文学博士,广东外语外贸大学古典文学教授;现已退休。
作者近照。
图片作者提供。
达西后记:
哈萨克人,为新疆地区的主体民族之一。其使用的哈萨克语,属阿尔泰语系的突厥语。哈萨克族人,目前主要居住在中亚、西亚地区,分布在哈萨克斯坦、中国、 俄罗斯、乌兹别克斯坦、土耳其、蒙古等地。哈萨克斯坦,号称为哈萨克人的祖国,对全世界所有的哈萨克人持开放态度。
一般认为,哈萨克人是蒙古利亚和高加索的混合人种,其祖源是突厥人、乌孙等等。也有人认为,哈萨克人的祖先是公元前7世纪左右居住在中亚的塞种人。哈萨克一词的全部含义,是广袤草原上自由迁徙的勇敢、自由的人们。
在历史上,哈萨克人的祖先建立过区域性政权。这个政权被称为哈萨克汗国。1456年,一些脱离了乌兹别克汗国的牧民,建立了自己的国家。这些人被称为哈萨克人,人口大约有20万左右。1698年至1718年,按照部落谱系,哈萨克人的部落被划分为三个玉兹,主要分布在巴尔喀什湖以南到伊犁河上下游之间的广阔地区。从18世纪60年代起,哈萨克人的先民就开始在伊犁、塔城、阿勒泰三个地区进行游牧。苏联解体之后,哈萨克人再一次实现了自己的建国梦想。
哈萨克人崇拜大自然,崇拜诸神。远古时代,他们在广袤的草原上过着游牧生活。通过对自然的崇拜,哈萨克人求得牲畜和自己生命的平安无恙。婴儿出生时,哈萨克人要向火中浇油,连续七天点燃长明灯;大家欢聚一堂,载歌载舞。
皈依伊斯兰教之后,哈萨克人的一些习俗有所变化,但崇拜先祖灵魂的一些习俗礼仪则顽强地保留了下来。巫师医士,是哈萨克人早先信仰萨满教的代表性人物。这些具有萨满能力和技艺的男性,通常被认为是能与诸神对话的人,是能与亡人灵魂和诸神相遇的天使,是具有先知先觉的人。他们云游四方,通过看手相或用羊粪蛋占卜的方式,来为人们看病,预测未来。他们甚至声称,能够为幽灵号脉。这些巫师们常常头披着白天鹅毛皮,脖子上系着各种布条,执手杖四处流浪。在古代,巫师们享有很高的威望。
皈依伊斯兰教之后,巫师医士们失去了至尊至上的地位。但在生活中,人们仍然可以见到他们的身影。他们骑着马,到处游窜、占卜、念咒、治病、祛邪、祈福。这些巫师们为广大妇女和老年人们所欢迎。
哈萨克人体格粗壮,大多数都长着一张肖似蒙古人的大饼子圆脸。当年在博尔塔拉蒙古自治州游玩,看见草原深处走过来一位骑马独行的牧民时,就连我们的蒙古向导也疑惑地大声地问道,蒙古,哈萨克?当然,在草原中那星星散布的蒙古包里,人们也能不时地发现到一些极为漂亮的哈萨克妇女,就好像是仙女来到人间一样。据说,这些都是一些具有贵族血统或来自过去王府的女人。
哈萨克人居住的地方,分为冬窝子、春窝子、夏窝子和秋窝子。在冬季,他们居住在用土块或干打垒建造的房子里,林区则在木房里过冬;其它季节住毡房。有血亲关系的人家居住在一起,一同进行转场迁徙。春夏秋季,他们从一个栖息地搬到另一处的毡房里。毡房日遮阳,夜隔潮,防风挡雨,通气透亮,移动十分方便。
哈萨克人居住的毡房很讲究,里面有用不同的布料剪裁出来的各种图案,艳丽而夺人眼目。毡房内部四周,都挂满了壁毡和花色毡子。地上铺着各种绣花毡和地毯。年轻时,我曾经上山到哈萨克牧民的毡房里,描画记录过他们房间里的各种美丽图案。
哈萨克人的奶制品,主要用羊奶、牛奶、马奶、骆驼奶制成。谚语中说,奶是哈萨克的粮食。奶制品的种类主要有鲜奶子、酸奶子、奶皮子、奶豆腐、奶疙瘩、酥油、奶糕、马奶酒等等。哈萨克人食物的制作非常简单、方便,不受条件的限制。过去,我因为喜欢在哈萨克人毡房里大喝奶茶和酸奶子,被他们怀疑为维吾尔巴郎子。
哈萨克人非常尊敬老年人,不论其为男女还是贫富。晚辈们见到老年人,要行礼问候。老人说话时,晚辈们决不可以打断插话,更不能在他们面前抽烟喝酒。老人们下马时,晚辈要出来迎接,扶其下马,并把马拴好。到屋子时,要让老人先进,并坐在屋子的上方正中位置。喝茶吃饭要先敬老人,吃肉时要把羊头、羊腿端给老人享用。
哈萨克人热情、好客、豪侠,待人真诚。用哈萨克人的话来说,那就是祖先留下的遗产中有一部分是给客人的。对他们所遇到的所有人,无论是登门拜访或问路投宿,无论是认识与否,都要给予热情接待。主人们都会拿出最好的食品来招待客人。
哈萨克谚语说,在太阳落山时放走客人,就有跳到水里也洗不掉的耻辱。所以人们常说,只要沿途有哈萨克人,你哪怕走一年的路,也不用带一粒粮食、一分钱。哈萨克人喜欢相互馈赠。一起放牧或帐篷搭在一起的牧民们,都会拿出自己第一次做出的食品进行相互馈赠,哪怕是一壶茶,一个馕。在哈萨克人的心目中,不存在无家可归、流落街头和乞丐的概念。他们的这种互助慷慨之风,不仅仅限于本民族,对其他民族人也是一样。
我非常喜欢,哈萨克这个豪爽、大方、幽默的民族。
责任小编:青冰小姐
高贵者有高贵者的历史;卑微者有卑微者的历史。
只要是人,就是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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