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美术学院特聘教授，中央美术学院教授，中国雕塑学会顾问｜殷双喜

摘  要：作为新中国培养的一代雕塑家，盛杨在中央美术学院受到老一辈雕塑家刘开渠、王临乙、滑田友、曾竹韶等人的关怀与指导，通过对欧洲文艺复兴以来的雕塑和苏联雕塑的研习，以及对中国传统雕塑的深入研究，他在一系列的人物雕塑、主题性雕塑和纪念碑雕塑的创作中取得了丰硕的成果。同时，他也参与了改革开放以来若干重大雕塑活动的领导工作，对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雕塑事业的发展产生了重要影响。 

关键词：盛杨；中国雕塑；民族传统；城市雕塑；纪念碑创作

基金项目：本文为国家社科基金艺术学重大项目“新时代美术创作中的民族精神研究”（项目编号：19ZD21）的阶段性研究成果

在中国当代雕塑界，盛杨是一位重要的雕塑家、艺术教育家和雕塑活动家。他1931年3月生于江苏省南京市，1937年随父母开启颠沛流离的逃难生活，在抗日战争的艰苦环境中成长，流亡到重庆后被重庆北泉慈幼院收容。1945年考进由教育家陶行知创办的育才学校，进入绘画组学习。他在学校的画册里见到古希腊雕塑以及米开朗基罗、罗丹的雕塑，也见到了苏联雕塑家穆希娜等人的作品，并被其单纯、静穆而又充满力量的艺术感所吸引。1948年秋，盛杨赴华北解放区参加革命，先后在中国人民解放军第十四兵团、空军政治部等单位工作，1956年秋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学习，1961年毕业后留校任教。盛杨曾任中央美术学院党委书记、中国美协雕塑艺术委员会主任、首都城市雕塑艺术委员会副主任、首都建筑艺术委员会委员、中国雕塑学会常务理事等。

在漫长的雕塑生涯中，盛杨以人民为中心，自觉地肩负起艺术家的社会责任，以刻刀雕琢民族优秀人物形象，反映20世纪中国人民的砥砺奋进，深刻地表现了中华民族不屈不挠、自强不息的时代精神和人文价值观。他所创作的《屈原》（见本期封2）、《古典文学家罗贯中》（图1）、《教育家徐特立》（1988）、《巴金》（1994）、《教育家陶行知》（图2）、《曹雪芹》（图3）、《艾青》（图4）、《胡耀邦》（2017）、《傅雷像》（图5）、《孔子》（图6）等代表作品，生动地表现了中国历史上的杰出人物。早在1962年，他创作的雕塑《民兵》就获得了业界的好评，后被中国美术馆收藏。他参与创作的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中的《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及位于新疆的《屯垦戍边纪念碑》等主题性雕塑创作，反映了20世纪中国革命和社会主义建设的重大主题，塑造了难忘的人民英雄形象，从而使盛杨成为历史与人民的歌者。

封二 盛杨《屈原》花岗岩 400cm×200cm×300cm

 1982年 北京陶然亭公园

图1 盛杨《古典文学家罗贯中》铸铜

39cm×38cm×92cm 1988年

图2 盛杨《教育家陶行知》铸铜

50cm×50cm×100cm 1996年

图3 盛杨《曹雪芹》铸铜 80cm×80cm×200cm

 2009年 中华世纪坛

图4 盛杨《艾青》花岗岩 800cm×400cm×450cm

 2013年 新疆克拉玛依河畔

图5 盛杨《傅雷像》花岗岩 160cm×120cm×300cm

 2021年 上海傅雷图书馆

图6 盛杨《孔子》铸铜 50cm×50cm×80cm 2024年

一

盛杨为人平和亲切，与老中青雕塑家关系和谐，受到雕塑界的信赖和尊重。他对中国雕塑的一个重要贡献是积极参与了毛主席纪念堂雕塑工程的组织与创作工作，带领众多雕塑家顺利完成这一重大主题性雕塑的创作任务。1976年冬，毛主席纪念堂工程启动。是年11月中旬，国务院领导听取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负责人盛杨的建议，要求原文化部向中央美术学院、浙江美术学院等美术院校，以及北京建筑艺术雕塑工厂、上海油画雕塑院等创作机构下达调令，抽调了盛杨、王克庆、叶毓山、曹春生、白澜生、田金铎、孙家彬、陈启南、马改户、张叔瀛、沙士迪、李唐寿、王志强等20多位雕塑家，成立毛主席纪念堂雕塑组，由盛杨担任组长，办公地点设在北京国务院第二招待所。雕塑组在谷牧、顾明、李瑞环等同志的直接领导下，负责北大厅内毛主席像与南门外四座群雕方案的设计。1977年4月，第二批共80多位雕塑家被征调至纪念堂雕塑组工作。前后共有100多位雕塑家参与了纪念堂雕塑工程，这在20世纪中国雕塑史上都是空前未有的。[1]

毛主席纪念堂雕塑工程规模宏大，历时10个月，盛杨为这一重大主题性创作工程付出了巨大努力。盛杨与张松鹤、叶毓山、王克庆、曹春生、白澜生、孙家彬共同创作的纪念堂内毛主席大理石坐像，造型严谨、雕刻精美、神态生动。纪念堂外四座大型群雕丰富了纪念堂主体建筑。[2]纪念堂雕塑工程于1977年8月胜利完成，国务院领导决定将纪念堂雕塑组予以保留，由刘开渠任组长，盛杨、王克庆、李祯祥任副组长，一方面对已经完成的雕塑做修改、提高，考虑新的材质替换；另一方面为推动全国雕塑事业的发展做组织准备。1978年，毛主席纪念堂雕塑修改小组先后赴西安、沈阳、上海、广州、重庆等地征集修改方案，并与各地有关领导和雕塑家商讨如何发展中国雕塑等问题。[3]

盛杨的另一个贡献是积极推动了20世纪80年代中国城市雕塑的发展。1978年8月，中国美术家协会筹备小组在京召开雕塑工作座谈会，由刘开渠、王朝闻主持，邀请了40多位雕塑家，讨论了面对新时期的总任务，雕塑创作如何为城市建设服务等问题。毛主席纪念堂雕塑工程创造了雕塑家们和中央领导沟通交流的平台。据盛杨讲述，在纪念堂雕塑建造过程中，他们积极向谷牧、顾明等中央领导建议，随着城市现代化的展开，中国应该重视室外大型雕塑的发展。纪念堂雕塑修改小组成立后，刘开渠等人经常向谷牧等介绍室外纪念性雕塑在纪念英雄人物、教育人民、美化环境等方面的功能，并指出室外雕塑的发展应该借鉴苏联等国家室外雕塑的发展模式，由国家组织并出资支持。经国务院批准，1979年秋，中国雕塑考察团赴意、法等国考察，刘开渠任团长，王克庆任副团长，盛杨任书记，团员有张松鹤、潘鹤、苏晖、田金铎、陈启南、王卓予、王二生、韩福裕等人。谷牧等中央领导在考察团出发前嘱咐他们要带回欧洲国家发展室外雕塑的政策性措施和方案，以便借鉴。[4]

中国美术家协会在1982年2月向党中央、国务院提交了《关于在全国重点城市进行雕塑建设的建议》的报告。在强调城市雕塑的功能时，突出城市雕塑“成教化、助人伦”的社会功能，将城市雕塑与飞速发展的城市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日益增多的国际交往和旅游事业联系起来。很快，党和国家领导人先后在报告上作了批示，同意每年拨款进行筹办，并组成由城乡建设部、原文化部和中国美协共同领导，以刘开渠为组长的全国城市雕塑规划组，中国雕塑界迎来了新中国美术史上的第三次创作高潮。20世纪80年代以来，中国城市雕塑建设的规模和质量前所未有，而盛杨这一代雕塑家迎来了他们雕塑人生的高峰时期。各地新建的城市雕塑作品，向世界展现了中国经济改革和城市发展的成果以及现代城市文化的风貌。

得益于这一城市雕塑创作的历史机遇，盛杨创作了许多人物雕像，从表现古代的《孔子像》《古典文学家罗贯中》《曹雪芹》，到表现现代的《教育家陶行知》《教育家徐特立》《傅雷像》等。盛杨的人物雕塑以写实性的形象塑造为主，这里的形象（Image）不仅是客观再现的对象，也包括艺术家的想象力所创造的可视形象。盛杨对形象的刻画与塑造倾注了极大的心血，其作品大致可以分为几类：一是类型化的形象，如雕塑《民兵》、《老倔头》（1977）、《民间演唱》（1988）、《无名英雄》（1978）等，盛杨从生活中的某一类人中提炼出具有鲜明身份标志的形象，他们具有概括性与象征性；二是个性化的形象，盛杨通过对某一具体人物的刻画，传达了新时代的文化精神状态，从而在心理真实的层面上呈现出独特的时代风貌。对那些需要记忆、学习、缅怀的重要人物，盛杨会采取肖像雕刻的方式，为时代留下他们的音容笑貌。他以坚实有力的造型、细致传神的刻画，深入表现了人物的内心世界和精神气质。在艺术表现上，盛杨的雕塑以写实性塑造为主，着重于人物精神状态的刻画，但不乏概括性的表达，某些局部更是以抽象形式的语言，表达了一种象征性的意境。例如，盛杨于2013年创作完成并安置于克拉玛依的石雕《艾青像》，将人物主体置于广阔的戈壁荒原中，与大地融为一体，配以艾青的诗句，表现了著名诗人对祖国的深沉热爱。

二

1981年7月，《美术》杂志刊发了室外雕塑专辑，提出雕塑与环境的关系问题，专辑介绍了许多国家的室外雕塑，特别是亨利·摩尔的雕塑，引起国内雕塑家的注意。摩尔作品中的孔洞，使人联想到中国的太湖石和中国传统雕塑中的抽象性特征，启发了一些雕塑家的艺术试验。其实，盛杨早在1978年就开始了对雕塑中现代形式语言的研究，探索写实与抽象的结合，如他在作品《无名英雄》中，以浮雕与圆雕结合的手法，将一位头部负伤的英雄人物的头像，置于一个如同弹孔击穿的墙面之中，使其犹如从历史的深处走来。作为架上雕塑的探索，其于1980年创作的《伴侣》将两只丹顶鹤转换为流线型的简洁形体，充满韵律感。1982年创作的《屈原》除了人物的头部比较写实，身体的表现已经转化为平面化的线刻，而人物逐渐融入山石，与环境合为一体。在1984年为石景山雕塑公园创作的《小星星》中，盛杨将若干儿童的脸部轮廓互相榫合穿插，如同毕加索的作品，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形成一种生动意象。这一时期盛杨对形式探索的代表作品是1984年创作的石雕《卓玛》。作品以整块青石表现了一位藏族姑娘的头像，她的眉间痣具有佛像一般的庄严，但她的头发却用曲折的线条表现出波浪一样的流动感。作品将圆雕的深度形象塑造和浅浮雕的线性造型结合起来，保持了具象雕塑与抽象形式的自然结合，这正是中国古代雕塑的宝贵遗产——在汉代的霍去病墓前雕刻中可以看到这种整体浑厚造型与局部线雕的结合。

20世纪80年代，盛杨的艺术探索反映了中国雕塑界整体性的语言转换，即从传统的写实雕塑转向更多的形式语言探索，同时在材料上也从传统的泥塑和铸铜，转向不锈钢等多种材料表现。这种将写实的物象加以提炼并进行抽象性概括的方法，对于以后的城市雕塑的抽象性发展具有实验性意义——使得在户外空间中的大型城市雕塑的轮廓更加简洁明快，同时具有节奏韵律，形成整体性的视觉表象，解决了过去室外雕塑过于烦琐写实，在阳光下光影紊乱的问题。盛杨在艺术探索的过程中保持开放心态，既借鉴吸收西方雕塑中有益的形式规律，也注意保持中国传统雕塑的优秀遗产。

盛杨对待中外雕塑遗产的态度，深受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的老一辈留法雕塑家如刘开渠、王临乙、滑田友、曾竹韶等人的影响，他们在20世纪前半期远赴法国留学，深入研习西方雕塑，但在回国之后，通过对中国传统雕塑不断考察研究，探索将民族雕塑传统发扬光大的道路，代表作就是他们在20世纪50年代集体创作的《人民英雄纪念碑浮雕》和北京十大建筑雕塑。作为1956年从部队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的学生，盛杨深受老先生们的教诲和熏陶，对中外雕塑的研习多有获益。他对雕塑系的老教授十分尊重，认真听取他们发展中国雕塑教育的意见和建议，同时也从老一辈雕塑家那里，获得了对中国传统艺术的深刻认识，并积极吸收到个人的雕塑创作中。1981年，盛杨和傅天仇共同介绍曾竹韶加入中国共产党，也由此令曾竹韶对盛杨这位学生十分信任。

1986年至1989年，为了培养研究中国传统雕塑艺术学科的专门人才，中央美术学院雕塑系以曾竹韶为主导老师，招收了两届硕士研究生班。为此，曾竹韶列出了详细的培养计划，并且专门写信给盛杨，建议为了指导“古代雕刻专业”的研究生和将来建立“中国古代雕刻博物馆”，希望在雕刻系设置一个“中国古代雕刻研究室”，由他与陈桂轮将雕刻系历年收藏的古代雕刻作初步整理。[5]受曾竹韶的影响，盛杨也提倡加强对中国传统雕塑和民间雕塑的研究学习。1997年，盛杨在《雕塑》杂志发表了谈河北曲阳石雕艺术的文章，指出现在迫切需要在青年艺人中倡导认真学习、研究我国传统雕刻艺术，“我国古代雕塑在各个历史阶段、各个朝代、各个地区，具有一脉相传而又各具自己的特色和风格，不仅在世界上独树一帜，而且又极其丰富多彩，切不可把传统雕刻萎缩成一种概念化公式化的单一模式”[6]。他希望青年人要向两种人学习，一是传统雕刻的老艺人，他们有丰富的实践经验和高超的技巧，二要向对传统雕刻有深入研究的雕塑家学习，他们熟知传统雕刻的历史背景、发展演变以及艺术内涵和形式特征，能提高青年人的素质和修养。

三

回顾盛杨的雕塑生涯，他是中国雕塑公园发展极为重要的推动者。1983年，北京石景山古城公园邀请盛杨创作了雕塑《母与子》（图7）。1984年，石景山区政府拟建一座新的公园，盛杨建议创建一座以雕塑为主体的雕塑公园，使公园充满文化气息，丰富公园的人文景观。盛杨认为，文化休闲公园中的雕塑作品应以轻松愉快、热爱生活、健康向上为价值追求，让广大市民从中得到美的愉悦。最终，公园由盛杨主持策划，由园艺家刘秀晨负责园林设计。盛杨邀请了20多位雕塑家参加创作，确定了30多件作品，刘开渠题书“石景山雕塑公园”，1985年建成开放。这是改革开放后中国第一座城市雕塑公园，时至今日，中国的城市雕塑公园多点开花，其中不乏长春世界雕塑公园、芜湖国际雕塑公园、郑州雕塑公园等在世界上亦颇有知名度的大型雕塑公园，然而这些雕塑公园的建造都可以追溯到盛杨当年的超前思路。

图7 盛杨《母与子》汉白玉

360cm×160cm×250cm 1983年

北京石景山古城公园

盛杨的另一个重要创作是参与了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的系列雕塑创作。这座雕塑园占地20公顷，位于北京市丰台区宛平城南侧，1995年7月7日奠基，2000年8月15日举行揭幕仪式。雕塑园南北宽约300米，东西长约800米，中心园区面积为2.25万平方米（150m×150m），摆放了38尊高4.5米、长宽各1.8米的方柱型铸铜雕塑，作品由来自中央美术学院的雕塑家集体创作，采用了无中心的布局形式，碑林式的群像，强调了雕塑的叙事性。以国歌为主旋律，重点表现抗日战争期间侵华日军的暴行和全国各族人民的奋起反抗，体现了同仇敌忾的抗战精神。盛杨与女雕塑家陈桂轮合作，创作了园区中的抗战组雕之《支援前线》（图8）、《回民抗日》、《海南岛军民抗日》、《台湾民众抗日》、《战地救护》、《中英美联军缅战区》等数座雕塑。他采用主体人物与环境景物相结合的方式，以椰树、榕树、甘蔗、窑洞等不同地区的景物点出地域特点，这些物象环绕抗日军民，更突出了抗战斗争的艰苦，从而将叙事性和象征性结合呈现。盛杨作品中的人物造型质朴坚实，与历史时代和抗战主题相呼应，雕塑以青铜为材质，在空间布局中运用中国画长卷式的散点透视与现代雕塑相结合的写实手法，表现了抗战历史的沧桑与凝重，以及中国人民英勇不屈的民族意志。

图8 盛杨 陈桂轮 《抗战组雕之支援前线》

铸铜 220cm×220cm×450cm 1998年

中国人民抗日战争纪念雕塑园

2008年，77岁的盛杨创作的主题性雕塑《屯垦戍边千秋伟业》（图9）落成，可以视为盛杨雕塑生涯的一个高峰。《屯垦戍边千秋伟业》是2009年整体落成的《屯垦戍边纪念碑》的一部分，位于新疆石河子市北三路的石河子军垦文化广场，纪念碑反映了1949年新疆和平解放后，为巩固边防、加快发展经济，驻疆官兵于1950年1月开始了大规模的生产建设。1954年10月，人民解放军第二军、第五军、第六军大部，第二十二兵团全部，脱离国防部队序列，接受中央命令，组建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兵团人一手拿枪、一手握镐，挺进茫茫戈壁，挖渠引水、开荒造田。他们挖地穴而居，喝碱水、吞麦粒，奋力开垦亘古荒原，体现了热爱祖国、艰苦创业、无私奉献的兵团精神。在中国历史上，历来有屯垦戍边的传统，而新中国的屯垦戍边从新疆开始，是一个伟大的创举。负责实施党中央这一重大战略的王震将军，早在延安时期，面对国民党反动派的封锁围困，就领导三五九旅的官兵，贯彻毛泽东同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方针，开展了“大生产运动”，将延安附近荒凉的南泥湾，开垦为“遍地是牛羊，处处赛江南”的富饶粮仓。

图9 盛杨 陈桂轮《屯垦戍边千秋伟业》（局部）

花岗岩、铸铜 850cm×200cm×720cm 2008年

石河子军垦文化广场

作为中国重要的主题性纪念雕塑艺术家，盛杨对于《石河子屯垦戍边纪念碑》的设计，具有历史与当下、主碑与群雕的整体性构思。纪念碑高35.9米，主体为四棱锥形宝剑造型，剑身直指蓝天，象征着军垦人坚韧不拔的精神。剑身由不锈钢板焊接而成，剑柄为石材基座，表面雕刻红花岗岩浮雕，展现多民族团结与屯垦场景。剑身与剑柄衔接处环绕着工农兵知识分子雕像，包含汉族和少数民族形象，代表各族人民团结一致建设边疆。纪念碑两侧是两块花岗岩雕塑，东侧是象征各族人民大团结的新疆地图，上刻有“屯垦戍边千秋伟业”八个大字，背面为一篇赋文，回顾了从古至今中国历史上的屯垦戍边历史；西侧是象征军垦战士建设的绿洲新城石河子地图，刻有原三五九旅七一九团团长、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第二政委张仲瀚将军的诗“雄师十万到天山，且守边疆且屯田。塞外江南一样好，何须争入玉门关”。 

纪念碑于2009年9月正式建成，旨在纪念新疆生产建设兵团成立55周年和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60周年。盛杨设计了一个公共艺术纪念碑群，这些雕塑对于传承弘扬兵团精神，讲好兵团故事，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具有重要意义。盛杨主创的这座纪念碑雕塑，展现了他对于苏联纪念碑雕刻的深入研究与借鉴，突出了一种庄严崇高的革命精神，主体雕塑宝剑与人物采用金属材料和相对抽象的形式，概括而严谨；而花岗岩前的人物雕塑则比较写实，更贴近历史生活。

结  语

作为中国雕塑界的主要领导者之一，盛杨在担任中国美术家协会首届雕塑艺术委员会主任期间，与全国优秀的雕塑家共谋中国雕塑的发展。他组织策划的“纪念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中国抗日战争胜利60周年暨联合国成立60周年——和平·繁荣雕塑巡回展”“‘中国西部风’雕塑巡回展”等多项展览在国内主要城市巡回展出，对中国雕塑艺术的普及和发展起到了重要推动作用。其中，2008年北京奥运会期间所策划的“奥运景观雕塑国际巡展”在数十个国家展出，扩大了北京奥运会的国际文化影响。

2010年，盛杨获得中国文联第九届造型表演艺术成就奖，2024年又获得了第四届“中国美术奖”“中国文联终身成就奖”。中央美术学院对此给予高度评价，指出盛杨是“对国家、对民族、对社会、对艺术永远饱含真情的艺术家。他在艺术上始终坚持追求真善美的原则，坚持有感而发地创作，坚持作品是艺术家真情实感的流露，故而他的雕塑作品总能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7]。2019年5月11日，笔者在中央美院美术馆参加新中国雕塑70年展览的新闻发布会，当看到年近90岁的盛杨大踏步登上主席台发言时，在场人员无不动容。盛杨表达了对中国雕塑的乐观信念和对青年艺术家的深切希望，表示要和青年人共同奋斗。中国雕塑界要继承盛杨这一代艺术家所创造的新中国雕塑艺术的优秀传统和他们为艺术献身的热情与毅力，这些宝贵财富将推动青年艺术家走向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