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献给成安的歌
文/高军虎
第一章:名之诞生
当魏文侯的舆图在黄河以北铺展,
他的手指,或许在漳水之畔微微停顿。
“于此筑城,以成安康。”
一个“成”字,是夯土版筑的号子,层层累叠的希冀;
一个“安”字,是炊烟在暮色中扶直的愿望,是粟米在陶瓮中沉睡的梦。
从此,斥卤之地上,名字如种子破碱而出。
成安。每一声呼唤,都是一道古老的符咒,
护佑着这片被流水塑造,又被烽火淬炼的土地。
第二章:水之纹路
没有险峻的峰峦来定义轮廓,你的史记由水写就。
漳河,那狂放不羁的古老笔触,一次次改道,如同修改着未定的命运。
它曾是慈母,用浑浊的乳汁淤出沃野,让高粱举起火把,让棉桃绽开云朵。
它也曾是暴君,在某个暴雨的夏夜撕裂堤防,留下疮痍与荒野。
如今,它安卧于规整的河道,成为大地上一道沉静的映照——
映照天空,映照飞鸟,映照渠网上那些精密如叶脉的当代诗歌。
团结渠,东风渠……这些名字里住着集体的意志与承诺。
它们是你脉搏里新的律动,将昔日的渴望,转化为一片无边的麦浪金波。
第三章:土之记忆
平原的坦荡,藏不住金戈铁马。你的土,浸泡过太多的声音。
战车的辚辚,赵魏边卒的呼啸,早已沉入犁铧之下三米。
但那1937年秋天的血与火,却依然在县志的纸页间灼烫。
城墙在炮火中痉挛,巷陌在肉搏中嘶哑。那些有名与无名的身躯,
用最后的温度,试图“成”全一座城的“安”宁。
失败是惨烈的,但抵抗本身,已为土地注入不屈的钙质。
于是,你懂了:真正的关隘,从不在地上,而在胸膛。
当八路军的身影如青纱帐般在田野间复现,另一种生长的力量,
正从焦土的缝隙中,顽强地萌发。那是星火,终将燎原。
第四章:灵之光华
在这片务实的大地上,精神却开出了奇异的花。
一位叫成无己的医者,在宋代的光阴里,面对一卷《伤寒论》,
如同面对人类身体的战场与山河。他用注解的银针,探寻病理的关隘,
用方剂的阵法,布设救援的路线。他将毕生的宁静,熬成一剂汤药,
抚慰着时空之外无数颤栗的脉搏。他是你的土地上生长出的另一类英雄——
以仁心为堡垒,以药香为旌旗。
而在民间,匡教寺的钟声偶尔飘过棉田,
坠子戏的弦索在夜晚的村庄绷紧,拉出一段段悲欢离合。
那苍凉的唱腔里,有漳水的涛声,有历史的叹惋,更有生生不息的、泥土的悲欢。
第五章:棉之咏叹
如果说有什么能代表你沉默的哲学,那一定是棉花。
秋日,大地铺展最朴素的白。那不是雪,是温暖的凝聚,是阳光的固体。
从春的幼苗到秋的云海,它们完成一场盛大而安静的修行。
农人的脊背弯成桥拱,在绿色的海浪与白色的云原间迁徙。
指尖触及棉桃的刹那,是一种神圣的摘取——摘取云朵,摘取暖意,摘取生活的底气。
“棉乡”,这称号如同美丽的衣裳,
也能缝合时代的伤口。它织成的布,曾包裹新生婴儿的啼哭,
也曾成为远征战士内衣的柔软里衬。这洁白,是你对世界最温柔的贡献。
第六章:今日之韵
如今,你的画卷有了新的层次。
草莓地里,红宝石在绿叶间闪烁,那是甜蜜的现代寓言。
工业园区,机械的韵律与古老的农谣,寻找着和谐的复调。
新城向四方舒展,老城的记忆被小心地保存在某个街角、某棵古槐的年轮里。
人们谈论着GDP、乡村振兴,也依然在婚丧嫁娶时,摆出“八大碗”的隆重。
郎堡套肠的香气,拴住了一代代人的乡愁。
清晨的公园,太极拳的掌风推开薄雾;
夜晚的广场,坠子戏的伴奏与流行音乐的节拍,共同震荡着晚风。
终章:成就安宁
成安!我轻声念着你的名字,像念一句千年的偈语。
“成”,是动词,是永未完成的进行时——
是成就粮仓的丰实,成就工业的筋骨,成就街巷的安宁。
“安”,是状态,是心之所向的终点站——
是河流安澜,是家园安泰,是心神安宁,是人民安康。
在这片曾以“斥丘”为名、饱经忧患的土地上,
你用自己的历史,一笔一划地书写着对这两个字最深刻的理解。
成就,是动态的奋斗;安宁,是静态的祈望。
成就一番事业,安阜一方百姓。
在时光的织机上,将它们拧成一股坚韧的线,
织就了昨天与明日,织就了苦难与辉煌,
织就了一幅名为“生活”的、永远生动的锦绣华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