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节的城市,曾经熙熙攘攘的街道,人影零落,道路两旁的门面房,火红的对联映衬着紧闭的门,沉默寂寥,远处升起此起彼伏的鞭炮火花,绚烂地开在灰色阴沉的天空,踟蹰在异乡的街道,耳边循环播放着海来阿木的《梦底》:
“一千一百零一次夜里
你的轮廓又潜入梦底
若即若离轻藏着身影
但我确信那人就是你
每次从梦里朝你奔去
把结局重放入你怀里
好久不见你去了哪里
攒了好多想念讲给你
对不起是我弄丢了你
你曾经为我翻山越岭
而我总让你红着眼睛
现在清醒却已来不及
我们或许不会再相遇,
人来人往四季中老去,
何其有幸你出现梦里,
何其不幸你只在梦里。”
海来阿木深情、沉静沙哑且有磁性的声音,把这异乡春节的气氛,烘托出了悠远的想念,我想起了故乡,想起了你。
亲爱的你啊,
此刻的你啊,身处何方?
是依然奔波在回家的路上,还是已经在父母塌前欢度佳节,还是孤身在异乡想念着故乡?

01【在异乡想念家乡】
小时候渴望长大,长大意味着远离,与故乡的距离越来越远,不仅仅是物理的距离,更多的是心灵的距离。
大学毕业这十几年,再也没有在故乡度过完整的春节。并不是为了迎合如今的旅游过年的时尚之风,更多的是身不由己,回不去的故乡。
曾记得十年前,大年三十的晚上,一个人站在跨越琼州海峡的四层大型游轮甲板上,夜空深邃,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天空连成一线,漫无天际的黑蓝色充斥满眼,泪水如决堤的水,一泻而下,死的念想和生的渴望在这里撕拉牵扯,终究是异乡的辽阔抚慰了我悲伤的心灵,第一次看见如此辽阔的大海,第一次登上如此庞大的游轮,第一次一个人过春节,第一次离故乡如此之远,但是故乡,是再也回不去的故乡,是异乡收留了我,异乡将故乡的悲情暂且隔离,将故乡的疼痛暂且在陌生人哪里隐藏。
今年的春节,我伫立在南方的田野里,一垄垄的水稻田,枯萎的稻草茬在酝酿春天的绿芽,黑色、白色,橘红色的水牛在田野里自由自在摔着尾巴,像鸟不似鸟,自由不自由的家鸡在田野里,摇晃着肥胖的身体觅食,红墙黑瓦的南方建筑矗立在茂密的山林脚下,此刻,我想起了童年的故乡,是否也有这样的景色,家门口的小河流,河流上的青石板,还在一眼望不到边的金黄色水稻田,小时候挽起裤腿在水稻田里拣田螺,抓小鱼,北方的故乡,在伊河岸边,在童年的记忆里也如南方一样的景色,如今填河造楼,水稻田被街道楼房占据,再也没有童年时北国南景的模样……
南方异乡的村民,见面都会递给我一杯冲着花椒水的茶,亦或者炒黄豆充的茶水,第一口难以下咽,第二口甚觉新鲜,后面就慢慢适应了这异乡的口味,但是北方的故乡里,做客时乡人端出的那一碗冒着热气的鸡蛋茶水,似乎就在眼前。
异乡的大年初一的早晨,村子附近茂密树林掩埋着逝去的故人,鞭炮缠绕坟头,噼啦啪啦,烟火轰隆声四起,像是活着的人在跟逝去的人用这种特殊的语言,沟通这一年的周遭。房前屋后,曲折小路边随时会出现的墓碑,上面雕刻的姓甚名谁,还有黑白画像,我都轻轻一过,不敢长久凝视,从未见过逝去的人安详之地,会离活着的人的活动之地如此之近,似乎死亡和活着仅仅是一路之隔,走过去,就是此岸和彼岸,今生和往生……我害怕,凝视久了,就看到逝去的人走到我跟前,讲述人这一生酸甜苦辣,这一生的渺小匆忙……我又想起了我北方的故乡,大年初一,早早就被鞭炮声惊醒,兴奋地期待妈妈拿来新衣,给我换上新装,吩咐我端上一碗热气腾腾的烩菜或者饺子,去爷爷奶奶伯伯家拜年,晚辈的虔诚跪拜换回长辈几毛钱的压腰钱,在小孩子眼里已经是巨款。童年除了春节,很难会得到来自长辈的零花钱。北方对故人的祭拜多是在初五之后,坟地离乡村五六公里之外的山里,同一姓氏的家族成员会约定统一时间上坟,祭拜先辈,妈妈们摆好祭品,爸爸们放好鞭炮,大人和孩子们按照长幼有序跪成一排,一一嗑三个响头,便可以分享各家的贡品,乐滋滋在祖辈的坟前嬉戏打闹,品享各家美食,或许这就是逝去的人所渴望看到的——后代人丁兴旺,活力满满……
有多少人的春节在异乡,或是已在他乡建立家庭,故乡已无家人,老房坍塌衰败,故乡已无立足之地,或者虽有故人,但距离产生嫌隙,联系寡淡,已无相聚之意,又不愿意捧场做戏,或者深陷物质匮乏或者工作内卷之中,连回乡的路都成了难以承受的奢侈。
“久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不论何故,春节,故乡在这样的日子里,总是倍感亲切。
在异乡里,内心深处总会情不自禁地升腾起故乡的点滴记忆,看到熟悉的景象或者听到熟悉的乡音,便会心生亲近感,在异乡想念故乡。离故乡越远,思念之情越切。

02【在故乡想念他乡】
每到春节,城市里会变的比往常要寂寥很多。很多人都回故乡过年了。住在城市里的大多数都不是本地人,而是异乡人。外地人走了,城市一下子就变得空荡荡的。
八零后、七零后以上的第一代城市人,他们小时候,至少他们的父母都在农村长大,通过受教育,所谓的跨跃龙门,改变命运,离开故乡,走进城市,成为异乡人。他们对故乡都特殊的感情。
城市第一代,小时候,故乡意味着物质的匮乏和精神的贫瘠,故乡意味着逃离,唯有离开故乡,才能改变父辈穷困潦倒的命运。所以,他们改变命运,逃离故乡的意愿最为强烈。小时候的春节,多与吃穿有关系,唯有春节,大年初一才能穿到新衣服,唯有春节,才会有各种好吃好喝的。到了一定年龄,生存压力越来越大,社会越来越内卷,这类群体反而在城市里更加怀念小时候的故乡,更加喜欢田园。
在城市异乡的第一代,努力半生,竭尽全力融入城市,逃离农村这个故乡,但是中年后,会发现自己既不像本地的城里人,也不像故乡里的农村人。他们看见土地,就会想到庄稼,而不是花草,他们对土地异常眷恋,他们身上还难掩农村人特有的质朴,甚至还有城里人不喜欢的土气,乃至所谓农村人的“恶习”。他们也不喜欢本地城里人那种精明,客套甚至是做作。他们的灵魂游走在城市和农村之间,像个两栖人。
艾丽丝·门罗(2013年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在《逃离》一书中说道:“逃离,或许是旧的结束。或许是新的开始。”
人性中,有两种冲动,一种是逃离的冲动,一种是进入围城的冲动。囿于一隅时,渴望逃离,流离失所时,又渴望寻求归宿,进入围城。自由和归宿很难找到平衡。
春节,这个特殊的节日,围坐在一起的家人和朋友,如果相谈甚欢,亲情温暖,每一秒都不舍得离开,故乡即是眷恋。
如果话不投机半句多,疲于应付,故乡即是牢笼。数着日子过完这几日假期,就要赶紧逃离。
我的耳边想着王菲26年春晚献唱歌曲《你我经历的一刻》,里面唱着,“我想要个诺言,能让心永远不怕再孤单,问过所有的未来。终于才明白就是现在。
我们在故乡的泥潭里挣扎难捱时,他乡就是未来,他乡是梦想,他乡是自由,他乡也是逃避,唯有在他乡,永远的远方才有可能化解内心解不开的跟故乡的命运纠缠。
但是在异乡碰壁多年后,又有多少个夜晚怀念故乡,怀念故乡妈妈的那碗手擀面,怀念故乡蜿蜒小路,那片梦中的原野,飘摇的野花香……
就像王菲在歌中所唱的:
恒星在东升西落
晚风在夏夜的湖泊
北极星 变换着柔波
要穿越多少宇宙的段落
我才能来到今晚的灯火
看到你经过百年长河
不过是你和我
在经历着的一刻
我不想再期待,
太多的期待,
反而会无奈,
穿过所有的未来,
终于才明白就是现在。
在异乡的游子,当下此刻,唯一能做的就是,努力奋斗,过好当下,远方是召唤,是动力……

03【心安处即是故乡】
随着时代的转型,交通越来越方便,人口流动的障碍越来越小,几代人生活在同一个地方,一个人一生生活在同一个城市,这样的境况会越来越少,为了职业梦想,为了孩子教育,人更会像候鸟一样,四处迁徙,更多的人离开小时候的故乡,生活在他乡。回乡过年可能更多会被在异乡过年所取代。旅行过年成为一种时尚。
身体的流动往往会搅动心灵的不安。如何在流动的社会氛围中找到心灵的栖息地。
“朝从紫禁归,暮出青门去。
勿言城东陌,便是江南路。
扬鞭簇车马,挥手辞亲故。
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
这是唐朝诗人51白居易51岁时,因上书论河北军事未被采纳,自请外任杭州刺史离京赴任时所写的诗,这首诗词表达了其面对仕途转折时的豁达心境,末句"我生本无乡,心安是归处"更成为传世名句,体现诗人超然物外的人生态度。
北宋诗人苏轼异曲同工的一首诗《定风波·南海归赠王定国侍人寓娘》:“常羡人间琢玉郎,天应乞与点酥娘。尽道清歌传皓齿,风起,雪飞炎海变清凉。万里归来颜愈少,微笑,笑时犹带岭梅香。试问岭南应不好,却道,此心安处是吾乡。”
本词最后一句“此心安处是吾乡“,表现出苏轼安之若素,处之泰然的积极态度。
深处异乡的游子们,不管身在何处,今年的春节,未来的春节,都要安住自己,在自己的内心修筑家园,在异乡为自己选择没有血缘的亲人和友谊,为自己搭建一个温暖的家园,无论何处何境况,都能安然处之,泰然自如,都有佳人知己在侧,温暖相伴,心安处即是故乡。
用李健《人间共鸣》这首歌,收尾,送给我自己,也送给我的朋友们。
“你和我 ,来自不同的人生,
来自于 ,陌路偶然的相逢
为什么, 这一刻 ,林间吹来的晚风,
让我们 有了同路的共鸣,
也都是追梦离家的孩童,
行走在满是年轮的旅程。
哭一声 ,笑一声 ,落在世间的远行。
让我们 ,有了心灵的感应,
我走的 ,晴朗和泥泞,
走的 ,月光和寂静。
竟会 触动你的心。
谢人间, 送给我们此番深深的共情。
我爱的鲜花和繁星,
爱的细雨和树影,
也会 打动你的心,
感谢岁月 ,请你做我的知音。
你和我 ,坐在树下数光阴。
数一数 ,会心一笑的命运。
有微风 ,有好梦 ,安放春水与寒冰
这一刻 ,我愿说话你愿听。
这一切 顺境或逆境,
一切 安稳或飘零,
我都 祝愿你的心,
祝愿你 ,千山万水不负此生的深情。
亲爱的 朋友或爱人,
我们 一路燃的灯,
是我 深藏的荣幸。
感谢岁月 ,如此了解我的心。
才让我们 走在人海中相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