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蕾妮
◆ 她梦见自己在赫伦堡,又到了熊坑底下。这次她面对着尖牙,那秃顶巨人像蛆一样惨白,脸上生满流脓面疱。他赤身裸体冲过来,一边把玩命根子,一边咬着锉尖的牙齿。布蕾妮转身逃跑。
◆ 尖牙抓住她的手,将她拉近,从她脸上咬下一块肉。“詹姆,”她听见自己的嘶喊,“詹姆。”
◆ 蓝礼在她前方,面带微笑的可爱国王。他牵她的马在树林里行走,布蕾妮呼唤他,告诉他她多喜欢他。但当他扭头朝她皱眉时,她发现他不是蓝礼。蓝礼从来不会皱眉。他总是对我微笑。
◆ “尖牙。”她颤抖着问,“他死了没有?”她记起他的牙齿撕扯自己脸上的血肉。想到他仍活在某处,布蕾妮就直想尖叫。“他死了。詹德利用长矛刺穿了他的脖子。
◆ 蓝礼站在女孩身后,拨开眼前的黑发。不是蓝礼。是詹德利。“夫人要你对自己的罪行负责。”“夫人。”红酒让她眩晕,难以思考,“石心。你是说她吗?”在女泉城,蓝道伯爵提过她。“石心夫人。”“有人这么称呼她。有人叫她别的名字。静默姐妹。无情圣母。绞架女。”
◆ 我恐怕你的脸不会好看。”它从来就没好看过。“你是说,会留下伤疤?”“女士,那怪物咬去了你半边脸。”布蕾妮不由一怔。每个骑士都有战斗留下的伤疤,她央求古德温爵士教她剑术时,他警告过她,你想要这个吗,孩子?但老教头指的是剑伤,他料不到尖牙的牙。
◆ “他们告诉我,你在客栈战斗得很勇敢。柠檬不该离开路口。他得到命令守在附近,埋伏起来,假如烟囱里有烟升起,就立即赶来……但他听说盐场镇疯狗已沿绿叉河北去,便上了钩。我们追踪这伙人很久了……
◆ 要不是你,等柠檬和他的人赶到时,客栈里就只剩尸体了。或许正因如此,简妮才给你疗伤。不管以前干过什么,你光荣地获得了这些伤口,为了完全正当的事业。”
◆ 突然,她明白了,“你是那密尔僧侣。红袍巫师。”他低头看着自己褴褛的长袍,悲哀地笑笑:“叫粉红冒牌货更合适。没错,我是索罗斯,来自密尔……一个糟糕的僧侣,一个更糟的巫师。”“你跟唐德利恩一起。闪电大王。”“闪电转眼即逝,再也无法看到。人也一样。我恐怕贝里伯爵的火焰已经离开人世。一个更阴沉的影子取代他领导我们。”
◆ “我不怀疑在七大王国别的地方能找到仁慈、怜悯与宽恕,但别在这里寻找。这是个山洞,不是座神庙,当人们必须像老鼠一样活在黑暗的地底时,同情心跟牛奶与蜂蜜一样很快就耗光了。”
◆ 我记得正义。它的滋味曾如此美好。在贝里的带领下,我们替天行道,我们就是正义的化身,至少我们如此告诉自己。我们是国王的子民,是骑士,是英雄……但长夜黑暗,处处险恶,小姐,战争把我们全变成了怪物。
◆ 岩石裂隙里支起一张搁板桌,后面坐着一个灰衣女人,披斗篷,戴兜帽。她手拿一顶王冠,青铜箍上围了一圈黑铁剑。她正端详着它,手指摸索剑刃,仿佛在测试它们有多锋利。她的眼睛在兜帽底下闪烁着寒光。
◆ “弑君者的婊子。”她怔了一怔:“你为什么这样叫我?”“要是你每叫一声他的名字,我就能得到一枚银鹿,那我早跟你的兰尼斯特朋友一样富有了。”
◆ 没用,布蕾妮意识到,跟他们解释没用。尽管如此,她仍然说下去。“他答应凯特琳夫人交还她的女儿们,但等他到达君临城,她们已不在了。詹姆派我出来寻找珊莎小姐……”
◆ “小姐,你难道忘了自己曾立誓为她效力?”塔斯的处女立誓效力的女人只有一个。“不可能,”她说,“她死了。”“死亡与宾客权利,”长腿简妮·海德喃喃道,“它们的意义都跟从前不同了。”石心夫人放低兜帽,解开脸上的灰羊毛围巾。
◆ 她的脸,布蕾妮心想,她的脸曾经如此健康美丽,她的皮肤曾经如此光滑柔软。“凯特琳夫人?”泪水充满她的眼睛,“他们说……他们说你死了。”“她确实死了,”密尔的索罗斯道。
◆ 我们在河边找到她时,她已经死了三天。哈尔温请求我给她生命之吻,但隔得太久,我不愿意,因此贝里伯爵代替我将嘴唇置于她的嘴唇之上,把自己的生命之火传递给她。然后……她复活了。
◆ “告诉她,我从没背叛她。我以七神之名起誓。我凭自己的剑起誓。”曾是凯特琳·史塔克的东西再次捂住喉咙,手指夹紧脖子上长长的可怕伤口,哽咽地挤出一点声响。“言辞就像风,她说,”北境人告诉布蕾妮,“她要你证明诚意。”
◆ “她要她儿子活着,或者要杀他的人死去,”大个子道,“她要拿他们喂乌鸦,就像他们在红色婚礼后干的那样。佛雷和波顿,没错。我们会满足她,要多少有多少。她要你做的只是杀掉詹姆·兰尼斯特而已。”
◆ 我向你发誓,他不是那样子的。他派我去找珊莎,保护她的安全,他不可能参与红色婚礼。”凯特琳夫人的手指深深掐入脖子里,断断续续、窒息般的话语仿佛一条冰冷的河流。北境人说:“她说你必须选择。要么拿剑去杀弑君者,要么被当做叛徒吊死。
◆ 她深吸一口气:“我不会作这样的选择。”长久的沉默。然后石心夫人又说话了。这一次布蕾妮听得懂。只有两个字。“绞刑。”她嘶哑地说。
附记:
当凯特琳变成石心夫人,就从一个自私的蠢人,变成了一个又蠢又坏的人。连正直勇敢的好汉们,也被她变成了一群真正的土匪。
这再次表明了马丁老爷子对她刻到骨子里的厌恶。这个人物的原型到底是谁呢?如果在现实中的确有的话,那一定是把马丁老爷子得罪到家了。
凯特琳和瑟曦实际上都是一类的人物,她们都靠着美丽和小聪明获得权力,都是德不配位和才不配位的典型。
不怕狼一般的对手,就怕猪一般的队友。在她们自做聪明的运作下,强大的狮子和狼家都陷入了崩溃的边缘。这是任何强大的对手都做不到的事情。
而且最可怕的是,这样的事情,竟然有着最强烈的现实感,世界真的是一个草台班子吗?世界永远都是劣币淘汰良币吗?这真是一个奇怪的悖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