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人如果永远只会唱几首怀旧的歌,那可能表明他的精神已经老化;如果他总是抱怨现在没有好歌可唱,那可能表明他已经失去了吸收新鲜文化的能力。如果是这样,我们就应该反思一下,自己今天的成败是否与过去的某种情绪、心态和行为模式有深刻的联系呢?你是否考虑应该作些适应性调整呢?

我们先罗列一下精神活动和精神分析,精神活动就是一种时间序列,而精神分析就是一种使当事人的精神活动发生倒转的技术,即从当下的意识状况返观过去的意识和潜意识的状况,从而达到认识当下,解剖自我的目的。如何让当事人的意识流返观到过去,借助语言进行自由联想的方法和用音乐引发回忆的方法是异曲同工的。
所以说,音乐的联想作用很奇妙,妙就妙在只要你听到一段你熟悉的乐曲,你的精神就不由自主地倒流到那个热衷于吟唱这首歌曲的年龄,那个年龄所经历的情景和感情就会涌上心头。谁都喜欢听或喜欢唱怀旧的歌曲,因为那记录了个人精神的历史情结。弗洛伊德曾经从历史和文学作品中发现了人的俄狄浦斯情结,我们亦可以从一个人最动情的音乐中找到影响他灵魂的最深刻的时代和社会的情结,因为那段音乐的节律与青春的记忆常常处于同一的时间序列,它们相互缠绕,好像 DNA 双螺旋的关系一般,从一方可以复制出另一方的信息。从这种意义上说,老歌是不能被真正模仿的,因为老歌是与回忆联系在一起的,模仿者没有过去当下的体验,当然就不会有与老歌相关联的情结和回忆,所以,音乐的体验总是属于时代的。
你很少有音乐细胞,否则,读简谱时就不会掰手指;面对五线谱,也不会将它看做一溜结伴畅游的蝌蚪。但你不缺音乐耳朵,因为每每到孩提时的歌,使胸口热辣辣的,有想哭出来的感觉。音乐真奇妙,妙就妙在:不识字不能读小说,但不识谱依然可听音乐;音乐仿佛孙悟空,它能自己削尖脑袋,从你耳鼓钻到你心里,像肺叶布满胸腔,更像风铃悬在头顶,若有儿歌如清风拂来,它便会叮当叮当地摇响,在你脑海漾起一圈圈,愈荡愈远,愈荡愈远的连淋.⋯••那与歌声有缘的星星火炬,绿草地,噼啪的营火晚会,便还魂似的叠出你遥远的童年⋯••音乐无须记忆。一支好歌,特别是小时候喜爱的歌,哪怕歌名、歌词忘却了,但只要动情的乐曲一奏(不,有时只需一个节拍,一个音符),它便会颤颤地从你心底牵出一串童声袅袅的旋律—犹如你想笑,你脸上便顷刻浮起柔柔的线条。笑是美好心緒之表白,故,笑得愈自然,也就愈纯真,愈讨人欢心。好的旋律亦是情感的自由波动,它是一种生命情节,往往郁积着一个人乃至一代人的梦幻与失落,永恒的凝重.
你能听懂一点张学友的《吻别》,赵传的《小小鸟》,齐秦的《大约在冬李》与叶倩文的《潇酒走一回》,但置身于座无虚席、声浪摇滚的万人环型场馆,你又确实不知通体闪亮、狂歌劲舞的黎明到底在唱什么,为何竟能煽动全场歌迷皆高举彩色手电围绕他转,仿佛满天繁星在碧空呼唤“太阳之子”,又仿佛盘旋的银河在轰隆隆地酝酿一次新的宇宙爆炸••⋯或许,黎明及其追星族更年轻,他们在昭示未来,而你却老矣,老成一块活化石,或你已属于历史——你就是历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