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57年,在江汉平原大片棉田里劳动的日子里,有一次想起了盛家伦的歌声,唱起了《夜半歌声》,这一下可不得了,我。被叭儿狗告密,说我不该唱“誓与那封建的魔王抗争……”,完全把时代首尾倒置了,我争辩是田汉写的仍无济于事,在一个寒风凛冽的夜晚,在队部门前的空场上,人们围着我开批判会。
1962年从农场返回故乡,在打零工的日子里,一有余暇,就坐在小院内梅花桩下,支起乐谱架,拉鲍隆贝斯库的《叙事曲》,马思聪的《绥远组曲》。
“浩劫”来了,抄家三次,仅存的两木箱乐谱和书籍被抄去了,伦敦版的、纽约版的,包括莫斯科版的以及三十年代上海、重庆、香港、台湾的音乐刊物统统遭殃,一把提琴和一管保存多年的长号,一部手风琴也被没收了,约翰·斯特劳斯的《一个艺术家的生涯》等唱片全被砸得稀烂。
那时候,我还在做装卸工人,我用自己多年来省吃俭用的劳动本钱收集了一些音乐资料:三十年代萧友梅的风琴曲集、舒贝特钢琴集、赵梅伯的《合唱指挥法》、黑田隆一的《作曲法》、吴梦非的《和声学大纲》、还有昆明版的《音乐艺术》、香港版的《新音乐》、台版的《乐学》,以及当时在学生中流行的《一百零一曲》。
由于是教会学生,又有海外关系,“文革”末期身入囹圄。十年铁窗后,再回到社会,已是伏枥之年了。借了一部油印机,在蜡纸上刻上一支支电影主题歌及中外名歌、乐谱,画上插画,装饰图案,就在住宅前的街头,摆摊子卖歌页,配备一部电唱机播放音乐。
1985年在市中心地段开设了《音乐书屋》,作为个体文化户,向人们提供了许多唱片、磁带、音乐书籍、乐谱、活页歌曲。我收集了近十年来 80%的唱片、磁带等有声资料,我有一个理想,想办一个音响资料馆,像孔子周游列国中游说,得到的只是人们的不理解和付之—笑……
由于种种原因,音乐书屋在1983年歇业了。后来,在本地文化宫举行了两次讲座;《中国古典音乐欣赏》和《近现代早期音乐家介绍》,香港《大公报》和《湖北日报》《江汉早报》《工商日报》《襄樊日报》都报道了讲座和音乐书屋情况,引起了一位去武当山采访道教音乐的音乐工作者的注意,他专程来造访我。他是湖艺教授。
我现在在门口挂牌,从事音乐课程辅导,平时收几个学生,向这些年轻人讲一些音乐上的基础知识。我一生坎坷,几跌几伏,《音缘》这篇短文,好像一本流水账,如实写来,六十年的辛酸,历历在目,借此机会表示一点“心声”说些大老实话。音乐给我的,有痛苦也有安慰!
何乐写于1998年10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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