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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秋冬 | 获奖作品《银杏书简》

四季如歌·秋冬 | 获奖作品《银杏书简》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2-12 2026-0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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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季如歌·秋冬 | 获奖作品《银杏书简》

作品欣赏 

一九九八年的秋光,似乎格外眷顾这座江城大学。入了十月,图书馆前那两排银杏树,便开始了一场盛大的燃烧。那金黄不是渐渐晕染的,而是一夜之间,仿佛接到了神谕,“哗”地一下,将沉甸甸的夏日翠梦,全数兑换成了金币般的灿烂。陈烁抱着两本厚实的《外国文学史》,从图书馆的阴影里一步踏入这片金光下,不由得眯起了眼。风过处,千万片小扇子簌簌作响,有几片拂过他的肩,滑落在地,那姿态,从容得像是一场告别。

这便是他大学生涯的第三个秋天了。古人说“秋收”,于他而言,这“收”字里,却掺杂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惶惑。知识是收获了的,笔记做得密密麻麻,脑子里塞满了主义、流派与符号。可这些收获,像堆在谷场上的庄稼,庞大,却也有些杂乱无章,它们最终将被引向何处,他心里并没有清晰的粮仓。他感到自己像一枚被风驱动的叶子,在知识的回旋里打着转,看似忙碌,根却不知该落向何方。

这种惶惑,在与苏苓的交谈中,会变得格外具体。

苏苓是历史系的,低他一级。他们因一次读书会相识。那日讨论的是《瓦尔登湖》,陈烁发言时引用了里尔克的诗句:“也许,我们所寻觅的,正在无尽的等待之中。”散会后,一个穿着素色连衣裙的女孩走过来,眼睛亮晶晶的,说:“学长,你引用的里尔克,后面是不是还有一句——‘你要爱你的问题本身……’”

就这样,他们成了朋友。常常是在这样的午后,没有课的间隙,他们会坐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们身上、地上,投下晃动的光斑。

“我们历史系总在‘藏’,”苏苓捧着一杯热茶,白气氤氲着她的侧脸,“那些故纸堆,那些考古发现,那些被时间掩埋的真相,不都是被‘藏’起来,等待后人去发掘的‘藏宝图’么?我觉得,‘藏’不是消失,是为了更久远地存在。”

陈烁看着她被秋阳勾勒出细细绒毛的耳廓,心里那点惶惑似乎被熨帖了些。他想,苏苓就是有这种能力,把抽象的道理,说得像眼前的落叶一样可触可感。她的世界,像一座秩序井然的古老庭院,每一块砖石都有其来历与位置。而他的文学世界,却像这片纷扬的银杏雨,美则美矣,却充满了不确定的飘零感。

“你说得对,”他低头,用脚轻轻拨弄着地上的落叶,“可我现在,只感到‘收’的疲惫,却还没找到‘藏’的安然。这些书,”他拍了拍身边的书本,“它们在我脑子里吵架。”

苏苓笑了,声音清脆得像风铃:“那就让它们先吵着。冬天不是快来了吗?冬天,不就是让万物安静下来,慢慢消化、沉淀的季节么?”

她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温柔的涟漪。他忽然觉得,这个秋天,因为有了这些散漫的、关于“收”与“藏”的谈话,而变得厚重起来。那些金黄的叶子,不再仅仅是季节的符号,也成了他们友谊的信笺,每一片飘落,似乎都承载着一些无需言说的懂得。

然而,生活的冬季,有时会来得比气象意义上的更早,也更凛冽。

十一月底,陈烁接到家里的长途电话。母亲的声音在电流声中显得异常疲惫而遥远:父亲工作的厂子效益不好,可能要裁员,家里弟弟的学费……后面的话,陈烁有些听不清了,他只感到一股寒意,从听筒那端顺着线路蔓延过来,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

那个下午,他一个人跑到操场的看台最高处,坐着。江城的天空布满了铅灰色的云,沉甸甸地压着整个校园。银杏树早已落尽了叶子,只剩下清瘦的、黑色的枝干,倔强地指向天空,像一封封寄往天空的、无字的申诉书。曾经绚烂的金色地毯,如今只剩下零星的、褐色的残片,被湿冷的泥土逐渐吞噬。

他的“秋收”似乎成了一场笑话。那些精心积累的文学理论,那些背诵的诗歌,在家庭现实的压力面前,轻飘得像一粒尘埃。他感到自己正从一场关于风花雪月的梦中惊醒,脚下是冰冷的、坚硬的现实地面。所谓“冬藏”,于他,难道就是把这未完成的梦想和沉重的负担,一并深深地、不见天日地埋藏起来吗?

他不知道在冷风里坐了多久,直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我就知道你在这里。”

是苏苓。她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包,挨着他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纸包递给他。打开,是两个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甜香的气息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鲜明。

“吃点东西,”她轻声说,“天冷了,捂着暖暖。”

那一瞬间,从掌心传来的、朴实无华的温暖,几乎让他落下泪来。他没有说家里的窘境,她也没有问。他们就这样默默地,分食着那两个甜糯的红薯,看着暮色一点点染透天际。

“陈烁,”良久,苏苓开口,声音平静而坚定,“记得我们讨论过的‘冬藏’吗?种子被埋进土里,在黑暗、冰冷的泥土里,它不是在沉睡,它是在积蓄力量,等待破土而出的那一天。你看这些树,”她指着那些光秃秃的银杏,“它们现在看上去是死了,可它们的根,在你看不见的地下,正紧紧地抓着泥土,默默地生长。它们的生命,没有被‘藏’没,而是转化成了另一种形态。”

她转过头,目光澄澈地看着他:“有些东西,暂时埋藏起来,不是因为它们没有价值,而是因为时机未到。你要相信你收获过的一切,它们只是需要一段时间,在静默中,长成它们该长成的样子。”

那个冬天的傍晚,因为苏苓的这番话和那个烤红薯,变得不再那么难熬。陈烁忽然明白了,“冬藏”的智慧,不仅在于自然,更在于人心。它教会人在顺境时收敛锋芒,在逆境中涵养心力。它将外部的喧嚣转化为内部的沉淀,将夏的张扬、秋的丰盈,都内化为一种沉静而坚韧的生命力。

他不再那么惶惑,也不再那么绝望。他开始更踏实地读书,也尝试着写一些东西,诗歌,散文,甚至是小说。他把那些无法排遣的愁绪,对未来的忧虑,以及对苏苓那份朦胧而温暖的情感,都一一写下来,藏进厚厚的笔记本里。那像是一个只属于他的、秘密的仓廪。他知道,这些文字此刻是青涩的,笨拙的,但它们真实地记录着他的“秋收”与“冬藏”。

时光流转,毕业悄然来临。

离校前夜,他又和苏苓来到那两排银杏树下。此时已是初夏,银杏树早已披上了一身崭新的、嫩绿的衣裳,在夜风里轻轻摇摆,充满了勃勃生机。

“明天就要走了。”陈烁说。他手里拿着一个木盒子,递给苏苓。“送给你。”

苏苓打开,里面是一本手工装订的册子,封面是他用毛笔工整书写的《银杏书简》。册子里,是他过去一年里断续写下的文字。还有一封信,只有寥寥数语:“苏苓,谢谢你那个冬天的烤红薯,和那些比红薯更温暖的话。它们让我懂得,‘藏’是为了更好地‘生’。此去经年,无论身在何方,这段被收藏的岁月,将永远是我生命里的光。”

苏苓的手指轻轻拂过册子的扉页,抬起头,眼里有星光闪烁。她从包里拿出一个细长的盒子,递给他:“这个,送给你。”

盒子里,是一枚精致的书签,黄铜打造,被做成了银杏叶的形状,叶脉清晰,栩栩如生。

“这是我们历史系考古实习时,在工地旁一家老银匠铺子打的,”她微笑着说,“银杏树的化石,是亿万年‘藏’于地下的见证。这枚书签,愿它陪你读万卷书,也愿你……别忘了我们曾在这里,收获过一整个秋天的光。”

他没有说更多的话,她也没有。有些情感,如同某些珍贵的作物,需要被谨慎地“收藏”,在岁月的窖藏中,方能酿出更醇厚的滋味。他们默契地将这份青春的馈赠,连同那金黄的秋、凛冽的冬、萌动的春与离别的夏,一并纳入了各自生命的行囊。

多年以后的一个秋天,陈烁已成为一名小有名气的作家。他的文字,洗尽了年少时的青涩与彷徨,呈现出一种经过沉淀后的温润与厚重。他的新书发布会,恰好就在母校举行。

活动结束后,他独自一人,再次漫步到图书馆前。银杏树依旧,金黄灿烂如昔,一批新的年轻面孔,抱着书本,嬉笑着从树下走过,一如当年的他们。

他从随身携带的笔记本里,取出一枚黄铜银杏书签。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些许暗沉的包浆,却更添了几分沉静之美。他把它夹进新书的扉页,在那页上,他写着:

“献给所有懂得‘秋收冬藏’的你。

生命的意义,不仅在于夏日蓬勃的生长,秋日辉煌的收获,更在于冬日那看似寂寥,实则内在生命暗自涌动、默默转化的收藏。是那些被我们深藏于心的光阴、智慧与情感,给予了我们穿越漫长冬季的勇气,并在每一个春天来临时,提醒我们生命那周而复始、却又历久弥新的温柔与力量。”

起风了,又一场金色的雨,悠然飘落。他抬起头,安然地走入这漫天纷飞的、时间的书简里。他知道,有些东西,从未被遗忘,只是被岁月这位最耐心的收藏家,擦拭得愈发闪亮。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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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排版 | 李诗琪

责任编辑 | 张增妍

初审 | 王欣敏

复审 | 郑兰盈

终审 | 林明(师)

出品 | 福建商学院浪舟文学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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