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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里的故乡,发间的雪》

《歌里的故乡,发间的雪》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2-11 2026-02-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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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里的故乡,发间的雪》

又近除夕,刷到了当年费翔参加央视春晚的视频。这歌声一响,我便回到了十九岁那年的冬天。1987年除夕,电视屏幕上,费翔身影显得特别的潇洒,他望过来的眼神很深,像是能穿过荧屏,落进每一个守在电视机前的年轻人心里——包括我,一个刚从期末考里喘过气的农村学生。

“归来吧,归来哟,别再四处漂泊……”
当这句词从他烫着时髦卷发的头下唱出时,我被深深吸引住了。不只是歌声,更是那种我从未见过的洒脱——烫过的黑发在灯光下跃动,像黑色的火焰。那年头,烫发是“城里”的符号,是“远方”的模样,是我们这些乡下少年想象中“外面世界”该有的样子。
半年之后,当我夹着教案第一次站上讲台,头发也特意烫出些微的卷。站在教室门口,孩子们望过来的眼神怯生生的,又带着光。我不知道他们看的是我年轻的脸,还是我心底那份想要靠近“远方”的、笨拙的认真。
费翔唱的是“归来”,而我们这一代人,脚步却朝着“离开”走去。只是我的“离开”,兜兜转转,最后变成了更深的“回来”——回到这间永远飘着粉笔灰、泥土与墨水气味的教室。头发从卷曲到平顺,从乌黑到花白,像岁月无声落下的雪。
粉笔灰是另一场雪,一年年,落在发间、肩头,再也掸不干净。费翔在歌里唤的是山河故乡,是地理的远行与回归;而我渐渐听见的,却是时间的乡愁——我们每个人都在时间里漂泊,又在记忆里靠岸。
三十九年,足够让一个说话都会脸红的新教师,变成被一家两代人喊作“老师”的旧人。最难忘的,从来不是哪一节成功的公开课,也不是哪一张奖状,而是光阴缝隙里那些不经意的时刻——那个总是躲在最后一排的女生,毕业后给我寄来明信片,说她终于敢在众人面前发言了;那个最调皮捣蛋的男孩,多年后在菜市场遇见,远远就喊“老师好”,眼角已有和我相似的细纹。
春去秋来,学生一茬茬地走。他们的脸在岁月里有时会模糊,可他们眼中曾经被点燃、而后在人生里静静发亮的那种光,却越来越清晰。那是被真正“看见”过的人,才有的笃定与温润。他们走向天南海北,歌里的“浪迹天涯”在他们身上成了真;而我始终站在这里,成了他们可以回首的坐标。
忽然就明白了。费翔的歌声是关于空间的漂泊,我的讲台是关于时间的守望。他用烫发和歌声,为一个时代画下“远方”的模样;我用白发和粉笔,为许多孩子留住了“家”的坐标。
“那故乡的风,和故乡的云,为我抚平创伤……”
2026年的春节就要到了。我不再奢望能听到像当年那样让我心头一颤的歌,但我确信,当晨光再次照进教室,学生的眼睛里依然会有光——那是无论过去多少年,都不会黯淡的渴望。
新春过后,孩子们还会推开这扇门。读书声会像每一个清晨那样响起。这片被岁月和歌声浸透的“故乡”,依然会在时间里安静地等。等每一次出发,也等每一次归来。
而发间的雪,还在静静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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