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年歌》引发的
作者 | 曾繁梅
“小孩小孩你别馋，过了腊八就是年。腊八粥，喝几天，哩哩啦啦二十三；二十三，糖瓜粘；二十四，扫房子；二十五，磨豆腐；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
刚进姥姥家门的外孙女囔囔着让姥姥我坐下，说她给我表演个节日。我坐下后，她就手舞足蹈地大声朗诵着这首我几乎忘了的《忙年歌》来。而她的表演一下子把我拉回到了过去那双手酿出最醇厚亲情的忙年中……
少小时，进入腊月，大雪早已封地，农忙了一年闲起来的村人们开始忙碌筹备起了年来。为什么说一进腊月就开始筹备起年了呢。因为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经济、科技等都不是很发达，吃的喝的用的很多东西还需要自己动手，不像现在什么都能买到。咱不说二十三辞灶祈求平安吉祥，说二十五磨豆腐吧，就需要自己筛选豆子泡豆子推磨磨成浆后自己做。做大豆腐就要一二天时间。记得我家做大豆腐就是腊月二十五做。那时还小的我，贪吃贪玩的我，腊月二十五只会高兴地跑前跑后看着忙着做大豆腐的爷爷和母亲等，盼着早早喝上难得的香香的一碗豆腐脑。要知道，那时的豆子，可不是什么转基因的等。那是村里那用土杂肥等富养的土地里长出来的。那样的豆子，做出的豆腐脑和大豆腐格外好吃。
记得小时候，一进腊月门，村里最热闹的地方是石碾房。妇女儿童都在那或排队等或在那推碾压玉米等。那时推煎饼需要先将玉米用碾压碎，后将玉米面筛出，将碎粒用水泡后再用自家石磨磨成糊摊煎饼。而春节需要摊很多煎饼备用。所以，仅摊煎饼一项就需要一二天时间。当然，还有很多东西需要碾压的。好像我小时候，有时麦子都用石碾压呢。好在进入七十年代，随着农村电力的发展，磨面机慢慢出现，石碾石磨渐渐退出了历史舞台。
进入腊月，家里大人们不但准备年货，还要准备过年新衣。那时少有成衣，几乎都是扯布自己做。记得小时候进入腊月，晚上最常见的是母亲和尚未出嫁的大姐坐在热炕上给我们手缝过年穿的新衣的身影。七十年代初，到上海出差的父亲带回来一台我们及村里人没都见过的蝴蝶牌缝纫机后，心灵手巧的大姐不但将母亲从手工做衣服解放了出来，也解放了很多人村里妇女姐妹。因为有了缝纫机后，上门求帮忙做衣服的特别多。善良勤快的大姐有求必应，却往往使自己非常辛苦。
进入腊月后，最先准备的吃的应该是辣丝子。辣丝子可是我们诸城人的名吃。那时，进入腊月，家家都会做上几坛子辣丝子。那是用自家菜园子里种的辣菜旮瘩和萝卜做的，是特别好吃又开胃的美食。记得少小时，一进腊月，我们家最先做的是辣丝子。每次做前，爷爷会将埋在地里的辣菜旮瘩和萝卜挖出，洗净晾干，将坛子冲洗干净晾干备用。做辣丝子切丝挺费时费力。但因为我们都喜欢吃，每年，爷爷及我们的父母都会做很多。我结婚成家了，父母还会多做辣丝子留给我呢。近三十年了，村里地开发没了，父母年纪也大了，家里也不再自己做了，也就再也吃不上自家做的那包含着浓浓亲情且绿色无公害的辣丝子了。
二十六，去买肉；二十七，宰公鸡。小时候几乎家家养猪。一则为了卖钱用，二则为了过年杀了吃肉。小时候，我们家也养过。记得养到过年时如果大了，就找人宰杀了吃。但如果没长大，就去买别人家杀的猪肉。自家不杀猪时，上班的父亲则会早早买回猪头等。因为我们都特别喜欢吃烤猪头肉等。厨艺非常好的爷爷烤出的猪头肉等，那真真是好吃。每年家里烤肉时，那弥漫开来的香味总是吸引的左右邻舍的小朋友跑来瞧稀罕。等肉烤好后，慈善的爷爷都会分些给他们品味解解馋虫。而那时，几乎家家都养鸡，过年宰公鸡是最平常的事了。
二十八，把面发；二十九，蒸馒头。说到腊月二十八，少小时，我们家都是这天发面蒸馒头、豆包、包子等。不说家里包的豌豆红糖馅豆包有多好吃，但说因为家里忙着蒸干粮，腊月二十八生日的三姐那时几乎没有一个生日能像我们生日那样吃母亲亲手杆的面条或包的水饺，而是以这天蒸的豆包、包子代替了。二十九，我们可不蒸馒头。因为二十八已蒸好。你要问，那二十九你们干什么？干什么，仍然是做好吃的呗。少小时，腊月二十九是我家炒花生瓜子的日子。那时的花生是队里集体种的分的，瓜子是自家种的。记得炒花生时，爷爷都是将一些早准备好的小石子和花生一起放在大铁锅里炒。爷爷炒的花生瓜子火候好，又香又脆又好吃。
三十晚上熬一宿；初一初二满街走。三十，即除夕，不仅仅是晚上熬一宿，白天也闲不住。这天上午，主要是贴春联，挂灯笼等。下午，家里大人则忙着包水饺等准备年夜饭。家里还没电视时，晚上虽没有春晚可看，但一家人欢聚一起守岁更是一种幸福。初一大人孩子一早就出来拜年了，初二开始了走亲戚。故而初一初二还真是满街走呢。
过年，是中国人最大的仪式感，是亲情的凝聚。特别是过去，忙年，是必须，更是快乐。因为过年的意义不在于忙碌的准备过程，亦不在于物质的丰盛，而在于享受与家人共度的温馨时光。而过年那份亲情的深厚与温馨，才使得无论过去还是现在过年的这份忙，更有意义和温度，亦更显珍贵。
曾繁梅，山东诸城人，潍坊市市直机关退休职工，山东作家协会会员，工作之余爱好读书码字，有文集有《凡梅》《繁梅幽香》《繁梅疏影》《繁梅清韵》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