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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有画,明江如歌

花山有画,明江如歌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2-09 2026-02-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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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山有画,明江如歌

晨雾还眷恋着崇左的街巷,我们已向宁明出发。心是欢悦的,因那份曾被搁浅的惦念,终于要在今日靠岸。去年春日与花山岩画的擦肩,成了心底小小的遗憾。此番同行,幸得哥姐们体贴,行程为我轻轻一转,这份人情的美意,让车窗外的山水还未展卷,便先染上了温柔的色彩。

到了景区,等待登船那会,三位壮族姑娘为旅客表演节目。她们怀抱天琴,浅吟低唱。词句是听不懂的,但那调子清清亮亮,轻轻缓缓,直淌到人心里去。有些美,本就不必通晓言语,只需用心去承接,便足够了。

我们乘的游船,便在这乐音的余韵里,缓缓划开了明江的碧水。

明江静得很,水是沉沉的绿,像一整匹被时光浸透的厚绸子,光滑而幽深。两岸的山是相伴了亿万年的知己,不凌厉,也不争奇,只是稳稳地、迤迤然地跟着。它们有的似垂首饮水的巨象,有的如对镜梳妆的玉簪,憨拙里透着亲切。山影倒入水中,被水波柔柔地摇碎,又痴痴地拼拢,成就一幅看不尽的水墨长卷。阳光洒落,江面便跃动起无数细小的光斑,恍如星子坠入凡间。这风光,比起桂林的清凌秀逸,或许少了几分名家的疏朗,却多了几分乡野的、憨拙的亲切,是你可以静静看上一整天,而不觉厌倦的。

这样的山水,欧阳姐姐和曹老师的手机,是不放过任何一帧的。我们都与美景一起入镜头。

船行约一个时辰,向导遥指前方:“看,花山到了。” 抬眼望去,一堵巨大的、赤褐色的崖壁,如天神斧劈,赫然立于江湾的臂弯里。壁上那大片赭红的图案,像从石头心脏沁出的古老血魄,沉默,却雷霆万钧。

这便是花山了。壮语谓之“有画之山”,名字朴实。可它哪里是山,分明是一部被日月合上的巨石史书。明江是它流动的装订线,而我们,正试图读懂它无字的篇章。

上岸,仰首。震撼在远眺时已发生,此刻则化为近乎虔诚的静默。画幅巨伟,上千个图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正面或侧身的人像,双臂高举,双腿蹲踞,动作整齐划一,像是在进行一场穿越千年的庄严舞蹈。铜鼓的圆圈似有回声,刀剑的线条犹带锋芒。而我的目光,最终落在几个特殊的人像上——她们身形圆润,腹部隆起,发髻高束成马尾。这便是“孕身人”了。她们是谁?是主持祭祀的女祭司,还是被祈祷赐福的母性象征?无人知晓。只知道,在那样一个鸿蒙初开的年代,先民们将对生命的敬畏、对繁衍的渴望,如此隆重地铭刻在了这面最坚固的崖壁之上。

据考,这些画魂断代在战国至东汉,骆越人用了七百年的时光,一代一代,在这明江和左江一带坚固的崖壁上,用赤铁矿粉混合着某种虔诚的介质,记录下他们的祭祀、他们的祈愿。为何选择这些临江的绝壁?如何攀援而上?还是从山顶悬绳而下?皆成谜题。站在这片赭红之下,个人的喜忧变得很轻,被一种更浩大、更苍古的存有托举起来。它不回答“如何”,只静静展示着“存在”本身的力量。这存在,便是文明最初的胎动。

从景区出来,哥姐们皆言“不虚此行”,感觉心被那原始的、蓬勃的生命力充满着。

下午的行程,转向垌那屿湾。车子在乡间村道上蜿蜒,两旁的景致也换了一副面孔。辽阔的田野里,是一片片的甘蔗林。成熟的蔗杆顶着枯黄的叶子,在冬日淡淡的阳光下,像一片沉寂的、等待着收割的浅黄色海洋。有些地块已经砍收完毕,农人焚烧了留下的蔗叶,黑色的灰烬均匀地覆盖着土地,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草木灰的焦香。那是土地在休憩,在默默积蓄养分,静待下一场生命的轮回。这景象,与上午那千年岩画有着某种奇妙的呼应——一个关乎精神与永恒,一个关乎生计与循环,都是这片土地上最坚实、最深沉的力量。

因我去年已细细游过垌那屿湾,这次便未再入园,选择在景区门口的民宿歇脚。民宿是酒店式的管理,窗明几净,十分舒适。在四楼的房间推窗望去,这个小小的村庄比去年热闹了许多,新建的民宿和饮食店如雨后的蘑菇,一簇簇冒出来,尤其是一家家打着各式招牌的米粉店,透着地道的生活气。我靠窗而坐,在宁静中写游记。

崇左这片土地,素有“糖都”之誉,甘蔗、砂糖橘和米粉,是它的三大物产。来时一路的甘蔗林已是印证,而次日清晨,当我们将要离开民宿时,热情的老板竟追出来,往我们两辆车里各塞上一大袋黄澄澄的砂糖橘。“本地的,很甜,路上吃!” 他笑得憨实,我们推辞不过,只得连连道谢。

车行渐远,剥一瓣橘子入口,清甜的汁水霎时弥漫。这鲜活的、阳光的滋味,与明江的碧、花山的赯、先民舞动的身影,层层叠叠,交融在一起。千古谜题仍悬于绝壁,但舌尖的甘美与心底的丰盈,已然道尽了这片土地最绵长深厚的情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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