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出生在大辽河左岸的水源,与大都市田庄台隔河相望,在儿时的认知里田庄台就是大都市,绝非调侃。那时候人们习惯把田庄台顺河以北的地方统称为“田台北”,据说“田台北”往北、再往北,过了平安、西安等几个国营农场还有个地方叫驾掌寺,那时候我就很想知道有这么个古怪名字的寺庙是个什么样子?
一晃就几十年过去了,基于工作、兴趣等诸多原因让我跑遍了盘锦的每个角落,也知道了驾掌寺是个小村庄,是东风镇政府的所在地。且随着阅读盘锦的文献越来越多,对驾掌寺了解渐深。2024年10月的一个阳光午后,从东风镇走出来的作家曲子清带着我和音乐家张东滨、词作家季新山一行四人在大洼区文联梁超主席的陪同下再到东风镇,对驾掌寺这座小村庄的历史脉络、人文生态进行了一次更深度的梳理。

(图1、辽宁盘锦大洼区东风镇附近的大辽河湾)
驾掌寺修建于约400年前,可以说是这世上绝无仅有的一座为了纪念一位普通的行船摆渡人(驾掌)而修建的寺庙。它历经几百年的沧桑,最终毁于上世纪文革期间,现今只留下一个小村庄的名字,并无同名的实体寺庙。目前东风镇辖内有一座近年修建的名为“天圣宫”的小庙,但与历史上的驾掌寺其实并无关联。
驾掌寺的由来有两个版本的传说。
版本一:明末,朝代更迭的战火烧到了下辽河平原,努尔哈赤的铁蹄与大明官军一起践踏着这片安宁的土地,辽河岸边烽烟四起、战乱经年,又偏逢连日的暴雨倾盆、洪水泛滥,天灾人祸让这个世界犹如倒海翻江。一周氏商船祈求神灵保佑,如能人财平安,定要修建庙宇以表谢意。顿时一道神火从远处而来,把船引送到安全的水域。周氏富商为感谢神灵保佑,建了“驾掌寺”,“驾掌”即驾船掌舵的船长。“驾掌寺”即为船家修的庙。后又因主祀“天后圣母”(妈祖)而正名“天圣官”。
这个版本很明显太牵强且漏洞百出。既然是一道神火救了商船,周氏富商为何不纪念神火而建“神火寺”? 如果是为了感恩妈祖为何不直接叫“妈祖庙”?还用得着后来才主祀妈祖?还需要正名为“天圣宫”吗?总之按版本一的说法,人们怎么也没有理由劳资、劳力、劳神去纪念一个在本故事中并无做为的驾掌。而且我觉得非要把驾掌寺硬说成是后来重修的天圣宫,既是对老驾掌的亵渎,也是对天后圣母的不敬,更是对辽河口先民们文化视野的否定。
版本二的传说更让人信服。 版本二:明末,朝代更迭的战火烧到了下辽河平原,努尔哈赤的铁蹄与大明官军一起践踏着这片安宁的土地,辽河岸边烽烟四起、战乱经年,又偏逢连日的暴雨倾盆、洪水泛滥,天灾人祸让这个世界犹如倒海翻江。主人公是一个平时阳光快乐的老驾掌(行船摆渡人),他放弃了自己逃生的机会,驾着小船一次次出没风浪里,救起众多灾民,最后精疲力竭的老驾掌和他的小船一起被风浪吞没。 为了纪念这位义薄云天的老驾掌,被救的人们就在大辽河的岸边修了一座驾掌寺,并且一辈辈都住在寺庙周围守护它,逐渐形成驾掌寺小村庄。文革时期虽然寺庙被毁,但东风镇政府所在地一直叫驾掌寺村至今。
多年来辽河口众多作家的作品里都或多或少出现过驾掌寺,如盘锦作家东白、王秀杰、刘民、杨春风,营口作家张日安等等。其中曲子清的散文集《湿地锦年》我向很多朋友推荐过,里面有一篇透着浓浓乡情的短文写到驾掌寺“不只是一座寺庙”。的确,无论驾掌寺被没被毁,无论今天的天圣宫是否与当年的驾掌寺有关联,甚至那座寺庙存在与否,这都不重要了,一座寺庙已经无法承载传说中老驾掌的这份义薄云天。
最重要的是:三百多年来,驾掌寺村的后人们大都在辽河岸边行船撒网、躬耕农田,当然也有贩夫走卒提壶卖浆,也出过很多名士高人,比如张作霖父子这样雄霸一方的大枭雄,比如项青山、蔡宝贵这样最后成为抗日义勇军的绿林好汉,时至今日仍有出过一些巨富商贾、部级高官等等,无论哪一位,他们为人行事都是从骨子里往外透出重情重义的本色。当年老驾掌的义举已经化为辽河岸边百姓人家的群体人格。驾掌寺在冥冥之中也已经成为辽河口文化中义字当先的精神图腾。
(图2、1927年张学良将军在家乡建立的驾掌寺新民小学遗址)
很多时候,历史的真伪其实并不重要,历史承载的群体记忆与身份认同、历史带给我们的人性启示及反思才是我们讲述好过去那些事的初心与真谛。于是乎我有了个想法,想写一部交响诗《老驾掌的故事》以用音乐的手段讲述老驾掌这大义壮举,为辽河人义气当先的的群体人格提炼出音乐形式的精神符号。而这首辽河口民谣《东风吹》就算是餐前小点吧,只是这盘小点的创作周期也有点偏长,从那次四人之行去东风镇的驾掌寺村采风到出歌曲Demo,前后达10个月。
对了,东风这座小镇在新中国的建设中也可以说是做过巨大贡献的,辽河油田1965年初在这里打出了第一口油井,从而开启了全国第三大油田轰轰烈烈的石油大会战。每次来到这里都让我肃然起敬,因为总是能感觉到半个多世纪以前的那群石油人,他们把自己芳华岁月里的满腔炽热无私地融进滚滚石油。

(图3、辽河油田第一井,石油精神教育基地)
另外,《东风吹》完稿时,恰好赶上“九三大阅兵”,东风-5C和东风-61等国之重器震撼亮相,一句“以武止戈”的口号瞬间燃爆每个华人的天地豪情。一番踌躇满志后,我曾犹疑是不是该写首火爆点的歌会更应景儿? 不过转念又一想,东风一缕杨柳丝,却教万类遵春时,不彰己力,不恃己强,岂不是正合我中华文化“中庸之道”的精神内核?从这个意义上讲,再强劲、犀利的东风也总是先以温婉待人,虽同样是义,这已是我中华之大义。
那就还是继续写一首温婉点的辽河口民谣吧,东风镇、驾掌寺本就如大辽河岸边其它村镇一样,就是我们早已习惯了的安静、温暖的那块域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