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一个专题,名字叫“人生如歌”,写几位我喜欢的歌手,写我与他们的偶遇和相知。前几期分别写了陈慧娴、水木年华、王杰和陈婧霏。
今天第5期,写许巍。
第一次听老许的歌,是在大学。我是在老三的电脑上听到的。
当时我们宿舍一共两台电脑。一台是老六的。老六大一几乎是在网吧度过的,我们很少见到他。到了大二,他突然神情严肃地告诉我们:“我再也不去网吧了。”正当我们为他的幡然悔悟、悬崖勒马而高兴时,他把电脑搬进了宿舍。
老六几乎不去上课,下楼吃饭的时候也很少,大多时候让我们带饭。他整天待在宿舍,守着他那台电脑。老六用电脑基本上只干三件事:打游戏、看电影和读小说。他那时痴迷于一个“梦幻西游”的网游,天天打。打累了,就读网络小说。小说读烦了,就看电影。电影大多是日韩“动作电影”。他看的时候,还特别犯贱,故意把声音开得很大,“嗯嗯啊啊”的声音盈满宿舍,惹得所有人都像兔子一样,竖起了耳朵。我们宿舍八个人,每个人的性格和爱好都不同。但当“嗯嗯啊啊”的声音从老六电脑里传出时,大家的动作是一致的:我停下了手中的余华;下铺的老二将亚当斯密的《国富论》也扔到一边;老大放下手里的零食;老三暂停了正在收听的“老罗语录;老四合上了《行测》和《申论》;老五刚从饭盒里夹起一片肉,此时也停止了咀嚼;老八正从厕所里撒尿,甚至顾不上冲厕所,便提着裤子跑出来。我们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围簇在老六电脑旁,每个人都是屏气凝神,神情肃穆,仿佛正在参加好朋友葬礼。看完后,大家四散离去,摇头说着“没意思,没意思。”话虽如此,下次“嗯嗯啊啊”的声音飘来时,大家依然会围聚在老六电脑旁。
还有一台电脑,是老三的,就是上面说的听“老罗语录”那位。我就是在他的电脑上听到的许巍。当时我斜躺在床上正读余华的《在细雨中呼喊》,然后老许的歌声飘入耳畔。当下一激灵,放下书,仔细听。那种感觉,很难描述。感觉每一句歌词、每一段旋律,仿佛都是自己创作出来的,充满着心有灵犀。老三电脑上当时有四首许巍的歌曲,《旅行》、《故乡》、《那一年》,还有一首忘了,好像是《彩虹》。那次听歌带给我的体验空前震撼,以至于在后面两周,我跑了好几家音像店,买齐了他的专辑。那时他已经出了五张专辑,生活早已告别了潦倒和穷困,也不再抑郁。
前五张专辑我很熟,每首歌都会唱,不用看歌词的那种。每次去KTV,他的歌我是必唱的。唱的最多的是《故乡》、《完美生活》、《礼物》、《我思念的城市》等几首。
老许后面的几张专辑,旋律依然好听,但带给我的触动和感动少了很多。他早已超然物外,而我还在尘世中挣扎。
老许出第一张专辑《在别处》时,还呆在地下十八层,生活看不到一点阳光。整张专辑迷惘躁动,几乎每首歌里都有“幻想”、“迷茫”、“忧伤”“绝望”等词。
到了第二张专辑《那一年》,老许已经来到了地下三层。虽然生活依然晦暗,但能看到一些温暖和光亮了。特别是《温暖》和《闪亮的瞬间》已经有了一抹亮色。
第三张《时光漫步》是令他声名大噪的一张专辑,此时老许已经来到了地面上,阳光、和风、绿树,他的心态已变得非常平和,第一张专辑里的迷惘与躁动全然不见。《蓝莲花》就出自这张专辑。专辑里还有一首歌,叫《一天》。像是轮回,老许在出第一张专辑前,写过一首歌,叫《两天》。那时他的状态还是:“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出生,一天用来死亡;我只有两天,一天用来希望,一天用来绝望”。到了《一天》,他的心态已变成:“我要为你歌唱,在每一个地方;从来就没有什么能阻挡,永远自由的你。”
等到了就四张专辑《每一刻都是崭新的》,老许已经从地面来到了十层。大多歌曲飘然物外,令人有出尘之思。典型的像《喝茶去》:“这空山鸟语,谁在侧耳倾听,寂然悠然的天地。”
第五张专辑是翻唱他写给其它歌手的歌曲。
第六张《爱如少年》里,老许唱“爱是我们永远的家,而你就是幸福光明”(《幸福》),唱“行云流水的喜悦,无忧无虑的生活,是我们喜欢的节奏”(《道路》)。他已经飘到云霄里去了。
没人喜欢穷困潦倒的生活。第一张专辑出完后,有天晚上,他给李延亮打电话,“亮子,我实在撑不住了”,那时的老许令人心疼。几年后,他去找姜昕玩,拿起吉他即兴弹奏了一段旋律,姜昕听得入迷,问他这是什么歌,他说,还没定。半年后,这首歌的词才写出来,就是著名的《蓝莲花》,那时的老许已经从晦暗如夜的状态中彻底走出来了。
老许的专辑,我最爱前三张,尤其是第二张。第一张太过绝望,有段时间我感觉生活无望,就把第一张专辑拿出来反复听,确实可以予我慰藉;第二张在沉重中又多了些欢快和光亮,或许,这才是最接近生活真相的底色。
2008年毕业后,我待在济南。有次经过一家移动营业厅,发现大屏幕里竟然在放老许的演唱会。那时他已经出了四张专辑,却是第一次开演唱会。地点是工体,时间是2005年。
我在营业厅呆了很久,什么业务也没办。走出营业厅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了。我一边走,一边默默地说:“老许,你是走出来了。而我的生活,才刚刚开始。”
顺便说一句,老六没拿到毕业证。他旷课太多,补考多次也没通过。我依然记得和他在教学楼前告别的情景。他眼神里写满了茫然。那是我最后一次见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