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醒》词:张达 曲:王正正
昨晚的梦,醒了一夜
走过无边沼泽
哦,悲伤褪尽颜色
梦里不知身是客
梦醒时刻,寂寞摇曳
生死冰冷成雪
哦,谁都害怕毁灭
没有什么新世界
我们醒着做梦
又在梦里醒着
庄生晓梦迷蝴蝶
假寐的人互相庆贺
啤酒和嘚瑟
天总会亮
没有永久的黑夜
梦总会醒
还有重来的岁月
歌曲《梦醒》创作记
梦和音乐大约是孪生兄弟,越靠近现实,空气越稀薄,梦幻与旋律超越现实而去,奔向一望无垠的远方。而我历经千辛万苦,以做梦的方式,到过遥远的地方。便是2014年至2016年,所记录的3年梦境,真真假假,似梦似幻,成为书稿《㝱》,2025年下半年断断续续发在微信公众号“平仄书”,所以,我想写一首歌配发,便有了《梦醒》这首歌。

清晰的旋律响亮地传来,几个转音,几个回转,渐入梦境。然后略微平缓,加入几次类似敲门声的节奏,开始歌唱:“昨晚的梦,醒了一夜,走过无边沼泽,哦,悲伤褪尽颜色,梦里不知身是客。”
云烟袅袅,流水带着岁月的歌。第一段歌词是回顾与幻想。
我的梦境无色无味,人在梦里清醒,整夜整夜地醒着。所以,“昨晚的梦,醒了一夜”,是写实,绝非虚构。然后,梦境渐渐从熟悉的山路、田园与房舍,略微朦胧,阴暗而干燥,变成陌生的山谷与旷野,花草树木都略微灰白,镀上一层浅浅的银灰色,漫山遍野的晶莹剔透。每次置身如此云卷云舒幻境,不觉“梦里不知身是客”,就算“觉来依旧在他乡”,梦里梦外,也都似曾相识,是前生、前世早已抵达,再次梦见,不过故地重游。此也非虚构,而是写实。所谓虚构者,仅是这两句:“走过无边沼泽,哦,悲伤褪尽颜色。”歌手王正正在谱曲时,加了一个语气词“哦”,有了衔接与过度,引起“悲伤”两字的高音,如山风吹来,凸显了“悲伤”的分量。
前一晚上,躺在床上准备睡觉,朦朦胧胧之间,大脑突然冒出五代李煜《浪淘沙令·帘外雨潺潺 》的词“梦里不知身是客”,便直接引用,“走过无边沼泽”的人在异域他乡,另一维度与时空,生之喜悦,亡之悲痛,皆无声无息,淡月疏星,花开烂漫——人,是过客,也是经历者。
梦醒后,似摆脱噩梦的侵扰与恐惧,而略微轻松、明快,却是深更半夜,旧梦破碎,无法如梦中萦绕故人往事,再也没有推心置腹,再也没有无话不谈,只有一个人孤孤单单僵尸般躺在深不见底的黑暗之中,空气凝固,时间静止,寂寞难耐,难免产生虚幻之感:“梦醒时刻,寂寞摇曳;生死冰冷成雪,谁都害怕毁灭,没有什么新世界。”我在《㝱》中给死亡的定义是:永久的睡眠,既不能做梦,也无法醒来。如此,谁都有些担忧,绝望与清醒,“谁都害怕毁灭,没有什么新世界”,不仅需要从梦中醒来,也在现实中清醒,遗憾的是,却醒在鬼影飘摇的黑夜里,空气去留无影踪。
拖长声调,加紧鼓点,势如破竹,转调,为以上两段歌词总结:“我们醒着做梦,又在梦里醒着,庄生晓梦迷蝴蝶。假寐的人互相庆贺,啤酒和嘚瑟。”前两句明显压低,声音压抑,抑制情感,节奏放缓而积蓄某种力量与抗拒:“我们醒着做梦,又在梦里醒着”,是叙述,抚慰人心,也是清醒,声音有些纠结,以达到欲扬先抑的演唱效果——这个世界上有没有不做梦的人呢?有几人是庄子说的“真人无梦”呢?应该有的吧。但多数人还是有梦,在睡眠中做梦,在清醒的现实中做梦,甚至在梦中做梦。因此,第二天早上醒来,便引用唐代李商隐的诗句“庄生晓梦迷蝴蝶”,有某种时空穿越的错觉——放声歌唱,无拘无束,放松起来,激昂起来,宽阔起来,与之前的有意控制形成收放的对比,意会生命处于清醒与梦境的两重时空与维度,突破边界,人梦见梦境,梦中的蝴蝶,梦也梦见人,梦中的蝴蝶梦见人,无边无际。当然,得意的是假寐之人,假装睡着,冰冷成雪,不但没有被梦幻迷惑,还冷冰冰而清醒地窥视现实,所以,又低沉:“假寐的人互相庆贺”,有些直面、揭露与反讽“假寐”,冷酷无情,又提升音调,放开嗓子歌唱“啤酒和嘚瑟”,衬托假寐的人得意洋洋,梦外不知身是客,还喝着啤酒互相庆贺,鬼迷心窍地嘚瑟,就算生命冰冷成雪,看似坚硬,拥有固态的永垂不朽,又易于破碎;既寒冷,又易于融化,化为液态水分,瞬间流逝,极度速朽。
梦和音乐,是千万种自由。——我是乐盲,本不想写这些隔靴搔痒的外行话,无知的语言,但我又能写什么呢?

于是,接过“啤酒和嘚瑟”的高音,加快节奏,提高音量,挣脱束缚,音域宽广,从自我迷醉中清醒,发出绝望后的希望:“天总会亮,没有永久的黑夜;梦总会醒,还有重来的岁月。”响亮的克制,内在经验,是坚韧的隐忍。爆发式的井喷,是情感的激越,是潜意识的苏醒,梦想的呐喊。梦是避风港,是避难所,是安全与自由空间,人类的知觉、嗅觉、感知、触觉,无意识,第六感,理性,感性,无法抵达的地方,宽广无际的地方。黑夜总会过去,苟且于人间的假寐之人终将被梦醒之人看清,被无梦之人看白,假寐者的嘚瑟不过只是自欺欺人,虚伪的存在,他们连睡眠都没有,连梦都不敢做,连眼睛都不敢睁开,看看真实的世界:没有什么新世界,也没有永久的黑夜。
第二天早上,灵感一来,引用“庄生晓梦迷蝴蝶”后,把简单歌词传给歌手王正正谱曲时,他建议修改一下,丰富一些,有些故事性,人间烟火,但我坚持不必修改,保持某种单调与距离,艰涩而坚硬,是我想要的意境。只是口号式的反复喊叫,不逃避而遥望,我也喜欢。当然,我向他解释“㝱”的意思,便是觉醒,觉悟,从梦境或某种类似梦境的状态里清醒过来,超越边界,比如梦与现实,睡与醒,生与死。他便把歌名改为“梦醒”,通俗易懂,也挺好,与“㝱”一个意思,有自由的能力,穿越物态,比如液态、气态与固态,固态雪块化为液态水流。我并无异议。
2025年12月11日晚上,歌手王正正传来两个版本的谱曲,目前只是试唱其一,另一版本的曲调,还在梦中睡觉。
我猜想,尚未试唱的曲调的最后,也是继续做梦,穿越时空、维度与边界,到梦里去度过另一生,安顿自由灵魂:“梦总会醒,还有重来的岁月。”从梦中醒来,生命循环,又到梦境里去,来去自如,无拘无束,进退自由,是智慧,是觉悟,梦里梦外皆可找回曾经的自己,梦幻般,再次经历过往的一切美好,是两度人生。就算零零碎碎、流离失所,梦也是归处,精神炼狱,信心与希望。梦是归途,通向未来,也畅通往昔。谁说得清楚呢?说得清楚,那还算是梦吗?
是人,都将老去,幸好还有梦年轻,旋律低回,歌声飞扬。
《梦醒》的写作时间,两三个星期,我确实在阅读荣格的《红书》,红色封面,大大的,厚厚的。白纸黑字,像黑色的梦。诡异的插图在潜意识里不声不语,五颜六色——我的《㝱》,是我的荣格的《红书》,大约如此——这首歌宛如一个梦,两本书,两度人生,待人歌唱,待人翻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