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 韵
长 歌
“
怀念曾祖母
王子贤 / 文
每到深秋或初冬,农历十月初十,我总是怅然地想起我的曾祖母崔太夫人,因为那天是她的生日。她老人家已经离开这个世界20多年了,可我总感到她并未走远。每当想起她,我总眼含泪水。一直以来,总想写写她,可又怕写不好。
我的曾祖母生于1920年,在她24岁的时候,就孑然一身,开始了长达58年的孀居生活。那时,她带着我的爷爷回到娘家,从此,就是她一个人,苦苦熬着我们一大家子的生活。
在我们生命交集的十年中,她把最后的爱毫无保留地全给了我。她一生活动的轨迹可能仅限于方圆数里,却喜欢对我讲述她几十年的见闻,让我从小就感受到人性的多元和温情。她教我要常怀感恩之心:“谁疼你,你疼谁”;她教我要乐观地看待这个世界,让我对成长有所期待,她时常告诫我:“好好上学,等你长大了就明白了”。
她不讲她经历的种种困苦,但我想她总归是寂寞的。回忆起跟她相处的点滴碎片,仿佛还能感受到拄着拐棍驼背的她,不时抚摸我的肩膀。在她膝下,我永远是她的宠儿,再顽劣也备受珍视。我们总能毫无顾忌地互诉心肠,不必思量言辞是否妥当,这样的安心与坦诚,除她之外,我从未在别处获得过。
在我的印象当中,我的曾祖母是一个体型瘦小的小脚老太太,灰白头发在脑后挽成发髻,满脸皱纹写满沧桑,常喊腰疼腿疼,需要借助拐棍伛偻行走。我好几岁的时候,她还背着我走路,有人过来制止,她也不以为然。有人批评我,她一定站出来维护我,显然是很没有道理的偏爱。
她总是把最好的东西留给我,她说她只喜欢吃“甜馍甜饭”。后来,等我自己有了孩子才体会到,她说那句话的意思。
她从不生气我尿湿她的床,不厌其烦地半夜叫我起来撒尿;我痔疮发作时,痛得无法入睡,她陪我熬夜;寒冷的冬夜,我写作业,她暖被窝,等我写好了她让我睡在焐热的一侧,她再挪到冰冷的另一边,为了不让我受挤,她竟然掉下了床,还连说没事。
可是在我十岁的时候,这一切的美好都戛然而止了。在她生命最后的日子,我去看她的时候,她已不能言语,我哭了,她看到我也哭了。她过了此生唯一一个生日,便陷入了昏迷。
她走了。2002年农历十月十七,我放学回到家,姥娘对我说的第一句话是:“恁老奶奶死了。“倏然间,我感到头脑一片冰冷,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失落与茫然。我不愿意接受,假装若无其事,忐忑地跑出去玩。二大娘看见我说:“还在这儿玩儿呢,都不知道恁老奶奶上哪儿去了。“这句话,瞬间击溃了我所有伪装。内心的痛苦与无助再也无处藏匿,我失声痛哭。
后来听爷爷说,她知道自己这一次走到了人生尽头,说我长大了,她也不挂念我了。
她走了以后,我改变了很多,开始学会坚强,能够以平和的心态看待人事的得失。我常梦到她还活着,但醒来想到亲眼看到她被埋在了黄土之下,便被拉回了现实。她走了,我也长大了,如今爷爷也走了,再入母怀。
涌泉之恩,滴水未报。二十多年了,似乎只有那座青冢,是她在这人间留下的唯一标记。然而,她始终活在我心里。那些不为人知的苦楚,她默默承受;整个家庭的重担,她奋力扛起。这份无私纯真的爱,温暖了我的人生。
本期轮值编委 | 陈筱静
作者简介
王子贤,九三学社社员,现为无锡市新吴区新瑞医院泌尿外科主治医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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