鲜于枢历任汴梁、扬州、杭州、金华等地小官,三十七岁后定居杭州,于西湖虎林筑困学斋。元成宗大德六年(1302年),被授予太常寺典簿,未及到任,逝于钱塘。























释文
张生手持石鼓文,劝我试作石鼓歌。
少陵无人谪仙死,才薄将奈石鼓何。
周纲凌迟四海沸,宣王愤起挥天戈。
大开明堂受朝贺,诸侯剑佩鸣相磨。
搜于岐阳骋雄俊,万里禽兽皆遮罗。
镌功勒成告万世,凿石作鼓隳嵯峨。
从臣才艺咸第一,拣选撰刻留山阿。
雨淋日灸野火燎,鬼物守护烦撝呵。
公从何处得纸本,毫发尽备无差讹。
辞严义密读难晓,字体不类隶与蝌。
年深岂免有缺画,快剑斫断生蛟鼍。
鸾翔凤翥众仙下,珊瑚碧树交枝柯。
金绳铁索锁钮壮,古鼎跃水龙腾梭。
陋儒编诗不收入,二雅褊迫无委蛇。
孔子西行不到秦,掎摭星宿遗羲娥。
嗟余好古生苦晚,对此涕泪双滂沱。
忆昔初蒙博士征,其年始改称元和。
故人从军在右辅,为我度量掘臼科。
濯冠沐浴告祭酒,如此至宝存岂多。
毡包席裹可立致,十鼓只载数骆驼。
荐诸太庙比郜鼎,光价岂止百倍过。
圣恩若许留太学,诸生讲解得切磋。
观经鸿都尚填咽,坐见举国来奔波。
剜苔剔藓露节角,安置妥帖平不颇。
大厦深檐与盖覆,经历久远期无佗。
中朝大官老于事,讵肯感激徒媕婀。
牧童敲火牛砺角,谁复著手为摩挲。
日销月铄就埋没,六年西顾空吟哦。
羲之俗书趁姿媚,数纸尚可博白鹅。
继周八代争战罢,无人收拾理则那。
方今太平日无事,柄任儒术崇丘轲。
安能以此上论列,愿借辩口如悬河。
石鼓之歌止于此,呜呼吾意其蹉跎。
译文
张生拿着石鼓文的拓本,劝我试着为它写一首石鼓歌。
杜甫、李白这样的大诗人都已逝去,我才学浅薄,又怎能写好这石鼓的诗篇。
周朝纲纪衰败,天下动荡不安,周宣王愤然而起,挥起了正义的干戈。
他大开明堂接受诸侯朝贺,大臣们的佩剑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
又在岐阳大规模狩猎,驰骋的勇士们将万里之内的禽兽都网罗一空。
为了将功绩刻石流传万世,他凿下高山巨石,制成了石鼓。
随从的臣子们才艺都是天下第一,经过挑选,将铭文镌刻在石鼓上,留存于山坳。
石鼓历经雨淋日晒、野火焚烧,全靠鬼神守护,才得以保全。
您从哪里得到这石鼓文的拓本?每个细节都清晰完整,没有丝毫差错。
铭文言辞严谨、含义深奥,读起来十分难懂;字体既不像隶书,也不像蝌蚪文。
年代久远,难免有笔画残缺之处,却依然如利剑斩断蛟龙般刚劲。
笔画如鸾凤飞翔、众仙降临,又如珊瑚碧树枝叶交错,华美多姿。
结构像金绳铁索般牢固,又像古鼎跃入水中、龙腾穿梭般灵动。
浅陋的儒生编《诗经》时没有收录它,《大雅》《小雅》也显得狭隘,容不下这宏大的篇章。
孔子西行没有到过秦国,就像拾取了星星,却遗漏了日月。
我虽喜好古物,可惜出生太晚,面对石鼓文,不禁泪流满面。
想起当年我刚被征召为博士,那一年正是元和元年。
老友在右辅从军,帮我丈量了石鼓的尺寸,挖掘出安放的坑穴。
我洗净冠帽、沐浴更衣,禀告国子监祭酒,说这样的珍宝世上已所剩无几。
用毡子包裹、席子卷起就能立刻运来,十面石鼓只需几头骆驼就能载走。
把它们供奉在太庙,与郜鼎相比,价值何止百倍。
如果圣上恩准将石鼓留在太学,学生们就能一起研究切磋。
当年太学生在鸿都门观经时还人潮涌动,如今定会举国赶来瞻仰。
剔除苔藓,露出石鼓的纹饰,将它们安放稳妥,不再倾斜。
为它们建造深檐大厦加以覆盖,让它们长久保存,安然无恙。
然而朝中的大官们老于世故,怎会被我的话打动,只会敷衍应付。
如今牧童在石鼓上敲火,牛在上面磨角,又有谁会亲手去摩挲保护它。
石鼓一天天被销蚀,终将埋没于尘土,我六年向西遥望,只能空自叹息。
王羲之的书法被视为“俗书”,仅靠姿态柔美,几幅字就能换来白鹅。
周朝之后的八代战乱不断,没人去整理这些文化瑰宝,又能如何?
如今正是太平盛世,朝廷重用儒生,推崇孔孟之道。
我怎能不把这些道理上奏朝廷,愿凭借如悬河般的口才说服众人。
石鼓歌就写到这里吧,唉,我的心愿恐怕要落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