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革开放以后,大约80年代初吧,听到台湾校园歌曲,感到耳朵被洗了一遍,原来校园歌曲可以这么动听。
《童年》好像一下子击中了校园岁月:“隔壁班的那个女孩,何时经过我的窗前”;
《外婆的澎湖湾》呈现温馨的画面:“夜色黄昏的沙滩上,留着脚印两对半”;
《乡间小路》真正展现了如今屡被提到的“乡愁”:“暮归的老牛是我同伴”;
《橄榄树》令人神往:“为什么流浪,流浪远方……”后来词作者三毛和西部歌王王洛宾还弄出一段远距离爱情。
此外还有充满童趣《蜗牛与黄鹂鸟》,充满野趣的《三月里的小雨》《踏着夕阳归去》,充满“小资情调”的《踏浪》《兰花草》……
这些歌曲基本上以童真田园、青春校园、乡愁抒情为三大核心主题,旋律轻快质朴、歌词清新直白,体现了那个年代的年少情愫和时代心境。
它们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一点也不涉及政治。
相比之下,同一年代我们的校园歌曲则基本上全是政治口号——准确地说,是政治口号的韵律载体。这些歌曲完全褪去了娱乐属性,而是旨在通过反复传唱,将政治认知根植于少年心中。例如《学习雷锋好榜样》,要求我们“爱憎分明不忘本,立场坚定斗志强”,还有《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本来是军队歌曲,也要在学生中反复传唱,成为日常思想教育中不可或缺的浸润式手段。
每到上音乐课时,老师都会拿出两张或三张整幅白纸,上面抄写着歌词和简谱,由教鞭指着,领着学生们一句一句地唱。教完一遍之后,把学生们一个一个地,或一组一组地拎起来唱,遇到像我这样比较笨的,就会很生气地用教鞭去指那个“八分音符、四分音符,二八拍、休止符”,痛心疾首地指出你的荒腔走板,激动之下往往戳破了那张歌单,下次上课前不得不打上一个补丁。

教学水平高的音乐老师不用教鞭去戳,而是抬进来一架风琴弹着伴奏,让学生们到琴前面去唱,这个时候,嗓音清亮高亢的女同学,往往会成为全班瞩目的歌星。
更多的歌曲则充满了政治批判内容。歌词无隐喻、无修饰,多为简短、朗朗上口的儿歌式歌谣,词汇简单、节奏明快。许多年后,那些歌曲被忘记了名字,但还能记起其中部分内容,例如有一首“批林批孔”的战歌:
“叛徒林彪孔老二,
都不是好东西,
“克己复礼”搞复辟
……”
唱到最后还有个动作,跺一脚、用手向下一指,口中发出一声“呸”!才算完成了整首歌的演唱。
还有一些歌曲歌颂伟大的国际友谊,有一首是歌颂阿尔巴尼亚的,歌词中有“万岁毛泽东,万岁恩维尔霍查”。通过这首歌我们才知道咱中国还有个好朋友叫霍查,可以和伟大领袖活一样长。不过后来他还是在1985年死掉了。
学校文艺演出的时候,有个节目叫“三个老头学毛选”,高年级同学戴上假胡子上台,摹仿老者的姿态,唱着语录歌,一边学思践悟,一边一扭一扭的,标致极了。
不过我们爱看的还是“镜子舞”,两个女孩子对着跳,动作精准契合、姿态婉转划一,宛如一人对镜翩跹,非常好看。那个跳舞的女同学也被当作校花。
彼时的音乐舞蹈活动,并非单纯的文艺竞技,也不在于旋律是否动听,而在于精准传递政治态度,将集体的革命情怀抒发得淋漓尽致。
半个世纪以后回首望去,仿佛依稀记得我们还有过那么一个蠢得可爱的时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