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东的雪,是老天爷泼翻了面缸
一夜之间,白得——
铺天盖地,不讲道理
大烟炮一刮,树挂就开了
像谁把冰糖葫芦的糖稀
甩上了每一根枝丫
苞米楼子戴上了白帽子
柴火垛裹上了厚棉袄
连那口老井
也喘着一口一口的白气
杀猪菜上桌了
酸菜白肉血肠
咕嘟咕嘟炖着一锅滚烫的人情
谁家来了客
先是一句——
"进屋!上炕!整两盅!"
酒是散白,烫得滚热
一口下去
从嗓子眼烧到脚后跟
冰碴子都化成了汗珠子
窗外,雪压弯了松枝
窗里,火墙子烘着一家老小
猫儿蜷在炕头打呼噜
狗儿趴在门槛上打瞌睡
日子慢得像屯子口那条冻僵的小河——
不急,不慌
等春风来挠它的痒痒
关东的雪啊
冷是冷了点
可那股子热乎劲儿
全藏在——
大花袄的针脚里
铁锅炖的柴火里
还有那句——
"咋地,不服啊?走,外面唠五块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