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认为梅丽珊卓就如同被复活的贝里·唐德利恩伯爵和石心夫人同样的存在，其实咧，她更像密尔的红袍僧呀、班奈罗呀之类，是活生生的凡人，如凡人不同，她又会巫术，是光之王代言人又是名缚影士，召唤出影子杀手，当然这个影子杀手从另一个维度召唤而来，比喻灵魂维度吧，召来也需要代价，比如史坦尼斯就付出代价了。
她来自亚夏，却跑到维斯特洛来找亚梭尔·亚亥的转世，拯救世界于黑暗。这个亚梭尔·亚亥到底有没有，恐怕连她自己也搞不清。那是她信奉的光之王的叙事。她初来维斯特洛，对这里人生地不熟，自然从圣火中看到的幻象解读有误，而且错误多端咧。
记得某处有句话：没有绝对的黑暗，只有投下的阴影。也就是说没有明亮的光芒就没有黑暗的阴影嘛。梅丽珊卓跟道朗身边的侍卫队长一样小时候被卖到红神神庙，作为奴隶奴仆当王之光战士。真正的奴隶但不算奴隶的好像自文明之始到现在仍远在多数，名字体面一些但可以凄惨得多。无论历史还是未来。
光之王大约维度太高，梅丽珊卓接收到的消息困难又含糊。龙石岛找人是没错，错在时间。如果丹妮莉丝出生时她恰好来到，那她肯定就认丹妮莉丝。那时史坦尼斯受哥哥劳勃之令追杀丹妮莉丝，真是阴错阳差嗬！亚梭尔·亚亥是名叙事英雄，并非国王不可，甚至任务完成还能不能活在世上又是一个疑问。英雄大体牺牲的较多，但从某种角度又是永生，因为被人铭记呀……也许要求英雄的时代本来就是个大错，是苦难的根源。人不能总指望救世主来救自己，如果什么事指望救世主，自己一点不负责，大抵逃不过当死灵的命运。光之王找救世主跟异鬼操纵死灵没什么本质不同。
现在她认史坦尼斯是光之王的工具，她一个人不受干扰地观火，只求史坦尼斯未来如何，祈求那个逃到长城的女孩，但火焰没回应，她误以为她是艾莉亚，所以这是她常读错圣火原因。光之王回应的幻象不理想，无数骷髅头，雪和火，还向她展示那个骨白的木头脸，是鱼梁木之脸，上千只红色眼睛，旁边是个狼头男孩。这是光之王展示给她的代言人？还是敌人？琼恩·雪诺隐隐约约，好像只有声音，还四面楚歌。只有那个狼头男孩长嗥，很有生命力。当然那就是血鸦公爵和布兰·史塔克。血雅公爵好像是个巫师，是易形者，好像不是敌人。向黑暗，是智慧和秩序的黑暗，啊，好像旧神大深渊之主诺斯登，对人类没善意也没恶意。至于异鬼的魔法更像出自邪神阿勒特亚，对，越看就觉得光之王对对敌就是阿勒特亚著名的操偶神，异鬼的符号就像阿勒特亚本尊咧。无论剧中还是原著中，都是螺旋符号线，每条线有个点，那个线就是操偶臂，点就发出操偶线的“眼”，又名“终结黑暗”。跟鱼梁木那样来观察世界不是一回事吧？
这两神结下梁子还是利益冲突，尚不明了。至于血鸦公爵，从平生看，他并不大恶，但手段也不仁慈，维持王朝秩序而已，这很符合大深渊之主的代言人，是中立秩序的存在……估计理想情况是两神相斗，出来平衡的还要靠旧神大深渊之主吧。也就是布兰·史塔克出来，这大约在剧中选他来当国王的原因。当不当王在原著根本不重要。
这部著作，《死灵之书》中的元素非常多，绿火呀，人鱼呀，吧唧吧唧呀，淹神就是克苏鲁本尊呢，被旧神封印在大海，靠精神控制人，不如外神阿勒特亚强。
梅丽珊卓房间从未真正暗过。
窗台三支兽脂蜡烛驱散夜间的恐怖，床侧各有两支，共四支摇曳，壁炉内火昼夜不熄。谁侍奉她，第一课必须学会永远、绝不让火熄灭。
红袍女祭司闭目祈祷，祈罢再凝视火焰。再确定一次！她必须确保没错。无数祭司或女祭司曾经栽在错误的幻象上，他们从火焰中看到的只是自己想看到的，而非光之王赐予的。身负世界存亡重任、亚梭尔·亚亥再世的史坦尼斯国王南征，处境险恶。确认光之王拉赫洛恩赐给她一瞥他的未来。光之王啊，给我展示史坦尼斯吧！她如是祈祷。展示您的国王、您在世间的代言人吧！
火焰中幻象舞动，金色和猩红交织闪烁不定，凝聚又消融；交融成变幻不停的恐怖、魅惑又怪异的轮廓。她再次看见无数失眼之脸，泣血的空眼窝瞪着她。接着是海边的塔楼被深渊中涌出的暗潮冲塌。骷髅头形状的影子浮现，随即化为雾气，无头之躯锁在一起饥渴地扭拧、翻滚并撕扯。火幕上巨大双翼的影子盘旋在湛蓝的天空。
那女孩，我再找那女孩，骑在奄奄一息的马上那灰衣女孩！琼恩·雪诺会很快会问起她，只说她在逃跑不够令他信服。他要了解更多，他会问时间和地点，可她答不上。她只在火焰中见过一次那女孩。灰烬一样的女孩，我才瞥见她，她就瓦解消散了！
壁炉火焰中浮现一张脸。是史坦尼斯吗？她思量一瞬……但不是他，五官全不是他，惨白的木头之脸。是敌人吗？成千红眸在升腾的火焰中漂浮。他看着我！在他旁边，一个长着狼脸的男孩仰头长嗥。
红袍女祭司颤栗起来，鲜血流下大腿，深暗且冒烟。火焰在她体内燃烧，极度痛楚，极度狂喜，充实并炽烧着她，重塑着她。闪烁的热浪像情人手，反复在她肌肤上描摹。
久远的过去、陌生声音呼唤她，“梅洛丽，”她听到一个女人哭喊，一个男人叫唤，“第七组。”她在哭泣，泪水是火焰，她仍忍气吞下。
燃烧的火箭雨从木墙上方划出弧线，雪花从黑暗的天空飞旋飘落，灰烬升腾着迎向雪花相互盘绕。死者无声地蹒跚在寒冷中一座上百燃烧火焰的洞穴灰崖之下。接着风势加强，冷得出奇的白雾卷进山洞，火堆一个接一个地熄灭。之后唯余骷髅头。
死亡！骷髅头是死亡！
火焰哔哱轻响，她听出它们哔哱呢喃一个名字“琼恩·雪诺”，橘红火舌绘出他的长脸，浮现又消失，跳动的火帘后隐约可见一个影子。他一会人，一会狼，一会又是人，但周围遍处骷髅头，缠住他阴魂不散。梅丽珊卓之前就看见过并警告过男孩。他四面楚歌，黑暗中的匕首！他就不肯听。
这些异教徒从来都是船不到海中不补漏！
“女士，你看见什么啦？”男孩轻声问。
骷髅头，成千上万的骷髅头，又看到那个私生子琼恩·雪诺！她被问从火焰中看到什么时，梅丽珊卓会答，“越来越多，”但“观火”绝非讲讲就能。那种魔法跟所有魔法一样要求掌控、训练、学习。还有痛苦！拉赫洛用只有神灵才能真懂的灰烬、炭渣和变幻的火焰为语言，向选中的信徒传达。梅丽珊卓花了无数年训练这种魔法，还为此付出昂贵的代价。甚至在她的教派中，没人跟她从圣火中看见半遮半隐的秘密的法力相提并论。
然而眼下她连国王也没看见。我祈祷一瞥亚梭尔·亚亥，拉赫洛只向我展现雪诺！“戴冯，”她吩咐，“水。”她喉咙干涩。
“是，女士。”小伙子从窗边石壶里倒出一杯水来递给她。
“谢谢。”梅丽珊卓呷下一口，对男孩微微一笑，这使他脸红了，男孩半因爱她。他怕我，他要我，还崇拜我！
即便如此，戴冯不高兴待在这里。这小子对国王侍从的身份极其自豪，史坦尼斯命他留守黑堡伤他自尊了。像同龄男孩一样，他满脑子装着梦想和荣誉。毫无疑问，他一直想像要在深林堡的战斗中展现英勇。同龄男孩子们当国王骑士的侍从南征，与骑士们并肩战斗。戴冯一定视自己被留为惩罚，或许因工作上有过失，或他父亲犯了过失。
其实他是梅丽珊卓从国王跟前要来的。黑水河一役，野火焚毁国王整支舰队，戴佛斯·席渥斯牺牲四个年长的儿子。戴冯是第五子，他留在此比随国王进军更安全。戴佛斯大人不会因此感谢她，这男孩也一样，但她看见席渥斯承受剧烈的丧子之痛。尽管他误信七神，但她在火焰中看过他对史坦尼斯的忠心毋容置疑。
戴冯聪明能干还勤快，远远超过她大部分侍者。史坦尼斯南行之前给她留十几个手下当侍卫，大部分都无用。陛下需要每个战士，只能留下一些老者和残废，一人在长城战斗中脑袋被击成瞎子，另一人被战马压碎腿成瘸子，卫队长被一个巨人棍棒敲掉了一条胳膊，三人因强奸女野人被史坦尼斯下令阉了，还有两个酒鬼加一个胆小鬼，这个胆小鬼连国王承认活该被绞，可他出身贵族，他的父兄从一开始就是他坚定的拥护者。
有卫队环绕四周无疑获得黑衣兄弟们得体地尊敬，假如她果真遇险史坦尼斯留下的这帮人休想指望。那不是问题，亚夏的梅丽珊卓从不担心自身安危。光之王会保护她。
她呷了另一口放开杯子，眨眼舒筋，从椅子上起身，浑身酸痛发麻。对火一观就好久，她花好一会才适应昏暗。她双眼干涩疲劳，可揉会让情况更糟。
壁炉里火力减弱。“戴冯，添柴。什么时候了？”
“天快亮了，女士。”
天亮！赞美光之王又赐给我们一天，黑夜的恐怖退回了！梅丽珊卓又一次彻夜坐在火边椅子上，这是她的家常便饭。史坦尼斯南行，床也没多少用。世界的重担在肩她无睱入睡。她害怕做梦。睡眠是短暂的死亡，梦境是异鬼的呓语，异神要把我们全部拖进他的永夜！她宁愿坐着沐浴在她的红神红润的圣光中，双颊被热量冲得通红，犹如被情人热烈地亲吻。有些晚她也打盹，但从不超过一小时。梅丽珊卓祈祷有朝一日根本不要睡眠，有朝一日她会摆脱梦境。梅洛丽，第七组！
戴冯往壁炉添些原木，火焰又跳动起来，炽烈强悍，把阴影逼到房间角落，吞噬她不想要的梦境。黑暗又减弱……一小会。可塞外敌人越来越强，要是他赢了，天永远不会再亮了！她不知是否看到了他的脸在火焰中凝视自己？没有，肯定没有。他的相貌肯定比那骇人得多，冷酷，险恶，让人看一眼都会吓死。可她从火焰中瞥见的那张木头脸，还有狼脸男孩……他们肯定他的仆人……是他的战士，就像史坦尼斯是她的战士。
梅丽珊卓走到窗前推开窄窗。外面东方刚刚泛鱼肚白，晨星依然悬在漆黑的天空。黑城堡已然有动静，黑衣兄弟穿过庭院，早餐几碗稀饭，吃好去接替城墙上兄弟站岗。
雪花风中飞扬，几片飘进敞开的窗户。
“女士，您需用早餐吗？”戴冯问。
是食物啊！我应该吃东西。有些天她忘了。维持身体的养料拉赫洛都赐给她了，不过这点最好对世人保密。
她要的是琼恩·雪诺，不是煎面包和培根，让戴冯去请总司令大人没用，他不会应她召而来。雪诺依旧住在军械库后面、守夜人军团前任铁匠曾住的两间陋室。或许他认为自己不配住国王塔，也许他不在乎住哪里。这是他的错，年轻人故作谦卑本身就是某种傲慢。统治者若摒弃权利的形式永远不智，因为权利本身很大程度上靠这些形式来支撑。
不过男孩不彻头彻尾地幼稚。他深知坚持让她有事去找他，好过来梅丽珊卓的居室求她。而且她来了他往往让她久等，甚至不见她。至少在这点他还精明。
“荨麻茶，煮鸡蛋，黄油面包，要新鲜面包，不要煎的，劳驾你把野人找来，告诉他我必须跟他谈谈。”
“女士，叮当衫吗？”
“尽快。”
趁戴冯出去，梅丽珊卓洗澡换长袍，衣袖有许多暗袋，她每早都仔细检查，确保药粉各就各袋。让火焰变绿、变蓝、变银的药粉；让火焰咆哮、嘶嘶出声、窜起来比人高的药粉；制造烟雾的药粉。有让人老实交代的烟雾，加强人欲望的烟雾，令人心生恐惧的烟雾，还有种让人当场死亡的那种浓黑烟雾。红袍女祭司用各式各样一小撮药粉武装自己。
她从狭海对岸带来那个雕花木箱只剩不到四分之一。梅丽珊卓虽然会制造更多种药粉，可缺乏很多稀有原料。我的符咒够用！在长城她法力大增，甚至强过在亚夏。她每句咒语、每个手势都比曾经更强。曾经做不到的她现在做得到。我在此召来的影子会极其骇人，任何黑暗中的怪物都不敌它！掌控此等魔法，很快她就不用那些火术士和炼金术士的雕虫小技。
她合箱上锁，把钥匙藏进袍内另一个暗袋。有人在敲门，从那怯生生的敲门声，她听出是独臂卫队长。“梅丽珊卓女士，骸骨之王来了。”
“请他进来。”梅丽珊卓在壁炉前椅上坐好。
野人穿着缀满铜钉的无袖熟皮甲，披着绿棕色斑驳的破斗篷。没穿骨甲！他还笼罩在阴影中，在缕缕凌乱的灰雾里若隐若现，移步亦移雾。丑陋的东西！跟他的骨甲一样丑！v型发尖，暗眸近眼距，脸颊憔悴，小胡子像条毛虫，在褐烂牙嘴上唇蠕动。
梅丽珊卓喉上红宝石受到奴隶接近的激发，微微发热。“你没穿骨甲。”她观察道。
“它们咔嗒咔嗒要把我整疯。”
“骨甲保护你，”她提醒他。“黑衣兄弟不喜欢你。戴冯告诉我，昨天晚饭时你跟他们一些人吵架了。”
“只吵几句。我在喝豆子培根汤，波文·马尔就高地唠叨不休。老石榴以为我在窃听，宣称他不容杀人犯听他们的议事会议。我告诉他真要怕我窃听，就不应该在火旁开议事会议。波文·马尔锡面红脖子粗，好像给噎住了。事情就到此为止。”野人坐在窗边匕首出鞘。“某只乌鸦想趁我喝汤时捅我一刀尽管试呗。滴点乌鸦血当调料三指哈布的稀粥味道会好些。”
梅丽珊卓对野人赤刃毫不在意。假如这野人想捅她，她在火中就看见了。她学观火时，最先学会的就是看事关切身安危。那时她仍是半个奴隶女孩，终身服务一个拉赫洛大神庙。她如今观火首先观的仍是自身安危。“你应该担忧他们的眼睛不是他们的刀子。”她告诫他。
“有魔法啊。”他手腕黑铁铐中那颗红宝石脉动，他用刃背叮地轻拍红宝石。“我睡着都感觉得到它，温暖通过铁传到我皮肤，温柔如同女人的亲吻，您的亲吻。但有时在我梦中它灼烧，您的润唇变成牙齿。每一天我都认为撬掉有多容易，结果都没撬。那该死的骨甲我非穿不可吗？”
“咒语是通过影像和暗示起作用。人们看见被提示的东西。骨甲起暗示作用。”放了这人我错了没有？“如果魔法失效，他们会杀你。”
野人开始用刃尖剔指甲缝里污垢。”我唱过歌，打过仗，品过夏日红，尝过多恩人的妻子。擅剑者应死于剑。对我来说死都要长剑在手。”
他梦想死亡？异鬼说动他了？死亡是他的领地，亡灵是他的士兵！“你的长剑快要派上用场了。敌人在行军。真正的敌人。雪诺大人的游骑兵天黑前会回来。他们空眼窝泣血。”
野人眯起眼，梅丽珊卓看得见红宝石脉动一次他眸子变一次色，灰棕交替。“哭泣者爱挖人眼珠。他的口头禅是：瞎乌鸦是最好的乌鸦。哭泣者双眼经常发炎瘙痒，有时我觉得他恨不得挖掉自己双眼。雪诺一厢情愿认为自由民会投奔托蒙德，要他就会。他喜欢托蒙德，老骗子也喜欢他。假如自由民投奔的是哭泣者……那对他、对我们都大为不妙！。”
梅丽珊卓严肃地点头，仿佛她重视他的话，但这个“哭泣者”无关紧要。他的自由民都无关紧要。他们迷失了，气数已尽，就像森林之子，注定绝迹大地。可这些话他不爱听，她不能冒风险失去他，目前不能。“你对北境有多熟悉？”
他匕首回鞘。“跟其他劫掠者差不多。对有些地方比其它地方更熟悉。北境很大，问这干嘛？”
“有个女孩，”她说。“灰衣女孩，骑着奄奄一息的马。琼恩·雪诺的小妹。”还能是谁？她骑来寻求他庇护！梅丽珊卓至少清楚这点。“我在圣火里只见过她一次。我们必须赢得总司令大人信任，唯一的办法就是救下她。”
“你要我去救她？要骸骨之王？”他大笑。“傻子才信叮当衫，雪诺不傻，她小妹要人救他会派出乌鸦，我也会。”
“他不是你。他发过誓打算遵守至死。守夜人不卷纷争。但你不是守夜人，他办不到的你能。”
“那还得你那犟脖子总司令大人准。你的圣火可说她在哪？”
“我看到深水，湛蓝平静，水面才结一层薄冰，一眼望不到边。”
“是长湖，女孩周围还有什么？”
“山丘，田野，树林，看到过一只鹿，岩石。她远离村庄。趁机沿河床骑行甩掉追踪。”
他眉头紧锁。“难找。你说她北上。湖在她西边还是东边？”
梅丽珊卓阖眼回想。“西边。”
“那她没走国王大道嘛。聪明的女孩。那边监视少，藏身处多，当时我就用过几处藏身之所——”他被号角声打断猛地起身。梅丽珊卓知道整个黑城堡突然寂静，每个男人和男孩都转向长城，倾听等待。一声长号角是游骑兵归来，但两声……
该来的躲不掉，雪诺大人现在不得不听我！
悠长而哀伤的号角声渐渐褪去，寂静仿佛绵延了一个时辰。野人终于打破沉默，“只有一声。是游骑兵归来。”
“死去的游骑兵。”梅丽珊卓也起身。“回去穿上骨甲等待。我会回来。”
“我跟你去。”
“别傻了。一旦他们得知情况不对，看到任何野人都会怒火中烧。在这等他们冷静下来。”
梅丽珊卓由两名史坦尼斯卫兵护送下国王塔，迎面碰到戴冯上塔，托盘端着她半忘的早餐，“我送来哈布刚出炉的面包，女士，面包还热的。”
“摆在我房间。”野人多半会吃掉。“长城那边雪诺大人找我。”他现在还不知，但很快……
外面小雪开下。梅丽珊卓带着卫兵赶到时，一群乌鸦聚集在城门，但给红袍女祭司让路。在波文·马尔锡和二十名长枪兵陪同下，总司令大人先于她穿过长城。他还在城墙顶布置十几个弓箭手，以防有敌人躲在附近林中。门卫不是后党，不过他们还是给她让路。
冰层下阴暗寒冷的隧道蜿蜒穿过长城。摩根拿火把走在她前，梅雷尔拿斧子走在她后。这两个都是无用的酒鬼，大清早这个时候他俩倒也清醒。他们是后党，至少名义上是，都对她保持敬畏。其中梅雷尔不醉时倒也令人生畏。今天本不需要他俩，只是梅丽珊卓走到哪里都刻意带两个侍卫。它传达既定的信息。权力的象征！
她和两侍卫现身城北时雪变大。从长城延伸到鬼影森林的边缘那片饱受蹂躏、残破不堪的地面，覆盖着一层破烂的白毯。琼恩·雪诺和黑衣兄弟们大约二十码外围着三要长矛。芩树长矛有八尺高，左边那支稍微弯曲，另外两支光滑挺直。三支长矛尖插着断首。他们的胡子结满冰，脑袋戴着雪兜帽，眼睛只剩泣血的空眼窝，瞪着下方发出无声的控诉。
“他们是谁？”梅丽珊卓问乌鸦们。
“黑杰克·布尔威，毛人哈尔，灰羽加尔斯，”波文·马尔锡严肃道，“地面半冻起来，野人肯定花了半夜才把长矛插这么深。现在可能还附近监视我们咧。”总务长对一排树眯起眼。
“可能上百，”面色阴郁的黑衣兄弟道，“也可能上千。”
“不会，”琼恩·雪诺道，“他们趁黑留下礼物就逃了。”他的大白冰原狼绕三支矛杆转圈嗅探，然后抬腿对插着黑杰克·布尔威首级的那支矛上撒尿。“如果他们在附近，白灵早嗅到了。”
“希望哭泣者烧了他们身躯，”那位面色阴郁、人称“忧郁的艾迪”的黑衣兄弟道，“不然他们要回来找自己的脑袋哟。”
琼恩·雪诺抓住插“灰羽”加尔斯首级的长矛猛地拔起。“拔出另两根，”他命令道。四只乌鸦遵命办。
波文·马尔锡脸颊冻得通红，“我们本不该派出他们。”
“现在不是揭人伤疤的时候。大人。不是此时此地。”雪诺对用力拔长矛的兄弟道，“把头取下来烧了，烧到只剩下骨头。”直到这时他才注意到梅丽珊卓，“女士，劳驾跟我走走。”
终于要我帮忙了！“若蒙总司令官大人不弃。”
在隧道她挽起他胳膊。摩根和梅雷尔走在前，白灵跟着他们脚后跟。女祭司不说话，故意放慢脚步，她走到哪冰融到哪滴下水。他都注意不到！
在杀人洞铁箅子下方，雪诺如她所料打破沉默。“另外六个呢？”
“我还没见过。”
“你愿意找找吗？”
“当然，大人。”
“影子塔的丹尼斯·梅利斯特爵士信鸦送来一封信，”琼恩告诉她。“他的手下在大峡谷对岸群山中看见火光，丹尼斯爵士认为野人在那集结，试图再次强攻头骨桥。”
“也许。”骷髅头的幻像是否寓意头骨桥？梅丽珊卓莫名不予置信。“即便是，充其量是佯攻。我在火焰中看到海边塔楼，在黑色的血潮中淹没。那儿会发生主攻。”
“东海望？”
是吗？梅丽珊卓随史坦尼斯国王到过东海望。就是在那里，陛下把赛丽丝王后和希琳公主留在那儿，召集他的骑士进军黑城堡。火焰中的塔楼和东海望的不同，可幻象往往如此。“是，东海望，大人。”
“什么时候？”
她双手一摊，“明天，一个月，一年。假如你未雨绸缪，可能完全避免这个结果。”不然要观火有何用？
“敢情好，”雪诺道。
等他们出隧道，门边乌鸦聚了四十几，他们围过来，梅丽珊卓知道几个名字:厨师三指哈布，油腻橙发的穆利，被称“呆子欧文”的弱智男孩，还有“酒鬼”赛勒达修士。
“大人，真的吗？”三指哈布问。
“是谁？”呆子欧文问，“不是戴文吧？”
“也不是加尔斯，”后党伦尼穆德的阿尔夫是放弃异教七神、改信拉赫洛真神的首批信徒之一，“加尔斯好机灵，野人抓不住他。”
“几个？”穆利问。
“三个，”琼恩告诉他们。“黑杰克，毛人哈尔，还有加尔斯。”
伦尼穆德的阿尔夫发出的哀嚎大得能吵醒影子塔还在睡觉的。“把他扶床上，弄点热酒给他喝。”琼恩吩咐三指哈布。
“雪诺大人，”梅丽珊卓波澜不惊。“愿跟我到国王塔去吗？还有事要告知你。”他的灰眸冷冷地打量着她脸好一会。右手开开合合。“如你所说，艾迪，把白灵送到我居室。”
梅丽珊卓视为私谈的信号，也遣散自己侍卫。大雪纷飞，他俩穿过庭院，她尽可能靠近雪诺，近得感觉得到他汹出怀疑的黑雾。他不爱我，永远不爱我，但他会好好利用我！她跟史坦尼斯初相处时也同样。事实上，年轻的总司令跟她的国王有很多不愿承认的共同处。史坦尼斯从小到大活在兄长的阴影下，琼恩·雪诺是私生子，他那位人称“少狼主”的嫡出哥哥，早逝的少年英雄，让他黯然失色。他俩天性不信神，不信任，多疑。他俩者崇拜的真神是荣誉和责任。
“你问都不问你小妹，”他们爬国王塔的螺旋楼梯时，梅丽珊卓道。
“我讲过，我没小妹。我们起誓就抛开亲属。我不能帮艾莉亚，即便我——”
迈进她房间他住口了。野人坐在餐桌边，用匕首往一块不平的温黑面包上涂黄油。她乐见他穿上骨甲。那破烂的巨人头骨头盔放在他身后窗座上。
琼恩·雪诺一凛。“你。”
“雪诺大人。”野人咧开满嘴褐烂牙冲他们而笑，手腕的红宝石在晨光中朦胧地闪烁，像一颗黯淡的红星。
“你在这干什么？”
“吃早饭。我乐意跟你分享。”
“我不吃你面包。”
“那你吃亏啰。面包还热咧。哈布至少还会做热面包。”野人咬一口。“我可以轻易造访你，大人，门口侍卫是拙劣的摆设。长城我都爬过五六十次了，爬你家窗子不在话下。可杀你又有啥好？乌鸦们只会选一个比你更坏的。”他嚼着面包咽下去，“我听说过你的游骑兵了。你该让我跟他们一起。”
“你把他们出卖给哭泣者？”
“要说出卖的事儿？雪诺，你那野人老婆叫啥名？耶哥蕊特是不是？”野人转向梅丽珊卓。“我要马，六匹好马。这事我单独做不了，给我关在鼹鼠村几个矛妇就行。女人最好用，女孩更信任女人。我锦囊有妙计她们可帮助实行。”
“他在说什么？”雪诺大人问她。
“你小妹。”梅丽珊卓手搭他胳膊，“你不能帮她，但他能。”
雪诺甩开她手，“我不许。你不了解这个怪物。叮当衫可以一天洗一百次手，但他指甲里还有血。她更会强暴并杀害艾莉亚，而不会救她。绝对不行。如果你在火里见过他救人，女士，你一定眼里进灰了。如果他未经我准许就离开黑城堡，我会亲手砍掉他脑袋。”
他让我别无选择，好吧！“戴冯，退下。”侍从关上门溜走。
梅丽珊卓触摸脖上的红宝石，念出一个词。
声音从房间四下角落诡异地回荡，在他们耳内如虫子一样在蠕动。同样的回声，野人和乌鸦听到的不是同一个词，也与她唇吐出的那个词不同。
野人腕上红宝石黯淡，周身的光影蠕动着褪却。
留下骨头——咔嗒的肋骨，从肩膀到手臂的爪骨和牙齿，还有他肩上那条泛黄的大锁骨。巨人的破头骨还是巨人的破头骨，泛黄开裂，呲着污渍斑斑的牙齿凶残大笑。
可额上v型发尖消了。棕胡子，疙疙瘩瘩的下巴，枯黄的皮肤，还有小黑眸，全都渐渐消失。灰白手指拂过棕长发。嘴角现笑。他突然高大许多，胸脯和肩膀变宽，长腿瘦削，久经风霜的脸刮得干干净净。
琼恩·雪诺灰眸大瞪，“是曼斯？”
“雪诺大人。”曼斯·雷德没笑。
“她烧死你了。”
“她烧的骸骨之王。”
琼恩·雪诺转向梅丽珊卓，“这是什么巫术？”
“迷惑术，障眼法，幻术，随你称。拉赫洛是光之王，琼恩·雪诺，他恩赐仆人把光织成任何形象，就像人把线织成布匹一样。”
曼斯·雷德吃吃笑。“开始我也怀疑，雪诺，为何不让她试试？总比让史坦尼斯烤了强。”
“骨头起的效，”梅丽珊卓道，“骨头有记忆。最强的魔法都靠这些。亡者的靴子，一绺头发，一袋指骨等等。轻轻念个咒，祈祷几句，就可以把亡者影子从这些东西里召出来，就像斗篷一样披在他人身上。披斗篷的人没变，只是别人眼中他变成另外一个人。”
她故意说得轻松简单。他们永远不必知道这有多难，要冒多大险！很久以前她亚夏就学会：施法越轻松，别人就越敬畏施法者。
当火舌舔着叮当衫，她喉咙上红宝石烫得她都怕自己皮肤会冒烟变焦。幸亏雪诺大人用箭把她从煎熬中解救出来。史坦尼斯对此挑衅怒火中烧，她却脱离火刑颤栗不已。
“我们的伪王就一张毒舌。”梅丽珊卓告诉琼恩·雪诺。“但他不会出卖你，记得他儿子在我们手里。他还欠你一条命。”
“欠我？”雪诺话中带惊。
“大人，不然还有谁？遵照守夜人法律，只有血才能抵曼斯叛逃之罪，史坦尼斯国王不会违背法律……但你说过一句像样的话：世间法律止于长城。我告诉过你光之王会听到你祈祷。你想既能挽救你的小妹，又无损你无限珍爱的荣誉，无损你对木头神发过的誓。”
她苍白的手指指向曼斯，“他近在眼前，雪诺大人。艾莉亚的救星，这是光之王的馈赠……也是我的馈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