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卿相——柳永：歌楼里的科场（知识分子

柳永五十一岁考中进士，进了官场。可他后半生跟歌楼到底断了没？正史一个字都没记。

没断绝的记载，也没来往的记载。这片空白本身就是答案——宋代官场要求读书人切割歌楼身份。晏殊当面问他"还作曲子吗"，欧阳修骂他"词语尘下"。他没回应，空白就是交上去的切割状。

他在地方做官口碑挺好。管盐场时写了《煮海歌》，钱钟书把它评为宋元写盐民最痛切的两首之一；做余杭县令不折腾百姓，死后被写进《名宦传》。可仕途卡在从六品，升不上去。

后来宦官史志聪想拉他一把，让他给新曲《醉蓬莱》填词。他一心等着升迁，根本没看皇帝那套规矩。结果"渐"字犯病笃之讳，"宸游凤辇何处"撞了真宗挽词，"太液波翻"的"翻"字又犯了忌。仁宗把词掷在地上，他从此再没被起用。

清代学者替他翻过案：按音律非用"翻"字不可。可朝廷要的是吉祥话，不是好唱的词。他的看家本领在歌楼，一开口就是乡音。

他死在旅途，连下葬的钱都没有。同时代人记他殡在润州，南宋民间却传出襄阳、枣阳两个墓址，年年清明还有词人来吊祭。

两套卷子，他科举考了三十年，做白衣卿相一次就中。皇帝批语是退货单，他自己封的号才是回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