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友友和他的丝路合奏团：
寻找下一个黄金时代的音乐旅行
【题记】当陌生人相遇会发生什么事呢？“丝路”就是答案。——马友友
文/丁伟
南方周末《Mangazine·名牌》2004年11月
公元前138年和公元前119年，张骞奉汉武帝命两次出使西域，开辟了从长安经甘肃、新疆，到中亚、西亚，以及欧洲、北非各国的陆上贸易通道，这就是历史上著名的“丝绸之路”（Silk Road）。丝绸之路既是一条历史性的商业往来之路，生丝、绸缎、商贾、使节一路上风尘仆仆，更是一条东西方文化交流之路，中国文化、印度宗教、阿拉伯风情、古希腊哲学、古罗马艺术纷呈交融。
2000多年后，丝绸之路上多了一群新的行者和歌者，他们虽然来自不同国度，却有着一致的语言——音乐，他们使用不同的乐器却共同演绎了宏伟的篇章——丝路梦寻。他们构成了一个最奇妙最开放也最大师级的多元化乐队，展开了一场让人感动让人信任更让人神往的音乐旅行。他们尊重各地文化传统，沿途仰望上千年的荣光，并予之现代性的创新。在某种意义上，他们是现代的吉普赛部落、文化考古学者和文明传递者。
这场音乐之旅始自1998年，旅美华裔大提琴家马友友发起了一项名为“丝路之旅”的音乐计划，旨在通过一场跨时空的历史之旅，研究并重新推介古代丝绸之路沿途各地的人文和艺术。为了使古丝路国家的文化遗产重见天日，并找寻代表当地传统的声音，马友友除了筹划丝路专案小组到途经各国勘查，还特别邀请了全世界成功的音乐人（核心有24位）组成了丝路合奏团，一起进行创作。
在这个令人瞩目、声名卓著的多元化乐队中，马友友是艺术总监兼创办人，成员则包括了来自世界各国成功的音乐家，比如华人作曲家盛宗亮、谭盾、赵季平、朱践耳，琵琶名家杨惟、吴蛮，竹笙吹奏家胡建兵、摇滚乐手吴彤、二胡演奏家许珂，美国钢琴家乔范、小提琴家托德·瑞诺德、打击乐手Joseph Gramley、Bass演奏家埃德加·迈耶，印度手鼓艺人Sandeep Das，伊朗音乐家Kayhan Kalhor，瑞士击乐手马克·舒特，日本尺八演奏家Kojiro Umezaki，阿塞拜疆作曲家法兰兹·阿里萨德，蒙古声乐家Khongorzul Ganbaatar……
在美国音乐圣地坦格勒伍德（Tanglewood），丝路合奏团一起研讨、编曲；在丝路沿途，音乐家感受各地的民族风情和地理文化；在伦敦、纽约、新加坡，马友友和丝路合奏团忙着全球巡回演出；在博物馆和美术馆，在音乐节，丝路激发人们的想像；在朱践耳的《丝路梦寻》中、在赵季平的《关山月——丝绸之路写意》中、在阿里萨德的《哈比尔风格》中、在谭盾的《卧虎藏龙》中，琴瑟合奏，音符共鸣。
2004年10月28日，在北京参加国际音乐节的马友友对记者说，“音乐就像旅行，艺术或生命的过程就是寻找本质，如果有人带我们到音乐的本质，就会像一朵花从内到外绽放。我不但对历史上的丝路非常感兴趣，还想了解将来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丝路计划我们做了五六年，这种工作我们将不断做下去。
现在的年轻一代能听到的音乐非常多元，这跟我成长的时候很不同……伟大的音乐家能把古典的、民族的音乐和现代的观点用创造性的手法结合在一起。丝路是以前的全球化，让全世界了解中国和中国文化，唐朝也曾经是最好的时代，我们希望丝路之旅能到达下一个黄金时代。”
马友友：野性与高雅的和谐
几乎所有的人都折服于马友友的号召力和大师风范，的确只有马友友能聚集这么多一流的民族音乐家，组织这么大规模的世界演出。但马友友并不专美，他很有君子风度，平静地微笑着。
在一部讲述丝路之旅的纪录片中，马友友在日本奈良的古寺大佛前拉琴，底下围了一圈观众，演奏完后，没有掌声，众人都默默地站起来，握手再见。马友友把大提琴装在包里，躬身离开大庙，他说要走向下一个行程。
“丝绸之路是没有边界的”
丝路构想是马友友在旅行中形成的，在此之前，他已经在全世界做了25年的音乐游历，意识到各个地方的宗教、哲学、科学、艺术无论多么不同，共同的文化遗产却使人们联系并熟悉起来。
“一个人在旅途中懂得的一点是，人们请你到家里做客，跟你说心里话，当他们向你敞开心扉，和你分享他们最为珍视的东西时，有时候你是无法做出回报的。也许作为一个旅行者，我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接受那些珍贵的东西，然后弘扬它们，和其他人分享。”
历史上的丝路东起太平洋、西迄地中海，但马友友的丝路其实并不分东西南北，“我认为归根结底是交流，所有不同文化间的相互理解和联系是丝路之旅传播的最根本信息。”
丝路计划的中方音乐顾问、作曲家盛宗亮也认为，“丝绸之路是没有边界的，中国、日本、罗马等文明都包涵在内，它们互相融会贯通，创造了许多辉煌灿烂的文化产物。”
盛宗亮记得，丝路沿途考察和采风时经过一些偏僻的小村子，盗版的麦当娜唱片随处可见，这让盛宗亮大吃了一惊，“丝绸之路这个文化大熔炉式的文明盛况值得我们现代人镜鉴，创作的自由和多元文化的互相碰撞并擦出火化，为来自不同族裔的艺术家们提供了最佳的土壤。”
丝路合奏团最早的工作组达40多人，在全世界很多国家各选择一两个最优秀的传统音乐演奏家，每年有两三个月集中到一起排练、录音，也沿着丝路走，更多的时候分散在各地演出。
丝路合奏团的作品主要三大类：作曲家的新音乐、传统音乐改编和即兴音乐。吴彤说，“在我们玩的过程中，你会发现每一个音乐家都了不起，态度都很认真，都有一种民族责任感，当然有一些过于狭隘，但更多的很开放，都好。不同民族的音乐家在同一个高度、平台上演奏，我们要做的是多么伟大的事情。”
一个可以想见的未来是，在美国学校、音乐厅一场一场演，等几十年下来以后，人们就会发现，中国的音乐已经被带到了美国。
谦谦君子
手机不合时宜地响起，马友友双手作势随着铃声舞动。闪光灯密集地打在身上，轻松说笑的马友友正襟危坐。提问题的中、英、法文混杂，马友友说他这几种语言表达都非常差，音乐可能最好。
“我非常害怕对着很多人讲话，我宁可用音乐说话，这是我最习惯的”。马友友不用手机，也不用E-Mail，据说随时有各国的经纪人或组织者帮他打点。
身穿西装、大提琴仿佛是他身体一部分的马友友被称为谦谦君子，多年的丝路音乐游历并没有使他显得风尘仆仆。
马友友是一个“超魅力”的人（他有一张唱片《Super Charm》），他横跨多种音乐领域，却仍然保持古典音乐最畅销音乐家的地位，他获过15次格莱美奖，每年有100次以上的世界巡演，被《People》评为“最性感的古典音乐家”，纽约第49街以他命名为“马友友街”，他在“9·11“纪念音乐会上拉大提琴，他与赖斯钢琴合奏被传为佳话，他竟在动画片中与也有丝绸之路情结的喜多郎合奏……
然而，吴彤说：“在友友身上，我看到了野性与高雅的和谐。他平时为人非常君子，但他在舞台上你甚至能看到他非常邪恶的一面，正是这种真实的东西表现出来才可爱。我觉得一个音乐家在舞台上展现的就是人性。你在技术上没有负担了，别人听你的音乐不累，完全和你同样一种节奏呼吸，审视你个性的流露，这是最高境界。”
马友友自己也说过：“音乐是人性的表现，如果你在我的音乐中听见人性，你就看到了我的心意，这是我对这个世界的贡献。”吴彤感慨道：“如果他的观念用在政治家身上，这个世界会是一个非常和平的世界。”
当音乐成为生命的一种形式
今年49岁的马友友开玩笑地说也许他该退休了，他紧凑的音乐行程都已经排到了2005年。在他广泛而多元的音乐事业中，马友友一直在古典与现代之间游走，不断寻求不同的交流方式和新的灵感。
他把被视为小提琴演奏极限的《帕格尼尼二十四随想曲》改成大提琴曲，他与琵琶和笙、日本的尺八、印度的鼓、非洲的丛林音乐激发想像力。他跨越文化藩篱，把4岁起就拉的巴赫大提琴组曲，与不同领域的艺术家如庭园、建筑、舞蹈、戏剧、日本歌舞伎、冰上芭蕾合作，拍成“巴哈灵感”六部影片。
创造了非凡音乐成就的马友友说他小时候所有的时间都在练琴，“跟苦行僧一样，但一个人怎么进步，多练琴吗？8小时比4小时多两倍吗？”他突然感到，要真正地理解和表现音乐，需要掌握些别的。
1972年，马友友进哈佛大学读人类学，后来的丝路计划秉承了他对历史、丝绸之路、人类学的兴趣。“音乐给予我们感情、想像，如果一个曲子跟滑冰的人、跳舞的人沟通会产生什么。丝路展开试验，跟不同的艺术家，印度打鼓的人、吴彤、阿塞拜疆的歌者合作，是同样的意思。”
起初马友友不想他的孩子学音乐，后来太太说，你对音乐那么痴迷，为什么不让孩子们也感受这种美好呢？他才开始教，“但不是为了当音乐家或以获奖为目的，而是让他们了解另一种语言，一种可以最清楚、最简单、最深刻地表达内心的语言。”丝路之旅的目标也正是如此。“所有的音乐都问同样的问题：你是谁？做什么？为什么？不过，我没有答案。”
谭盾：丝路奇遇，根籁地图
20年前，谭盾回老家湖南采风，在湘西土家族一个村子里遇到一位能用石头敲出音乐的老人，他敲击石头奏出不同的节奏和音高，与天、地、风、云交谈，和前生、来世对歌……当时谭盾被震撼了。
20年后，谭盾应邀为波士顿交响乐团和马友友创作交响协奏曲，想起了那位“石头老人”，但老人已带着古老的音乐永远地离开了。
悲伤的谭盾开始想到，能不能让好的音乐永不消逝？于是他重返湖南“听音寻路”，寻找“根籁的地图”。在丝路的全球之旅中，从此又增添了一种民间的原生态艺术。
2004年10月31日，谭盾的多媒体交响协奏曲《地图：寻回消失中的根籁》，在北京作了中国巡演的最后一站演出，同时这是《地图》世界巡演的第一站，接下来将到美国费城、波士顿。谭盾的目标是5年之内，全世界一万个交响乐团演奏《地图》。
湘西风情在背景影像中扑面而来：“傩戏与哭唱”、“吹木叶”、“打溜子”、“苗唢呐”……这是谭盾1991和2001年两次采风拍摄的；舞台现场的交响乐则一一与之呼应，大提琴与苗家女子的“飞歌”在不同时空唱和。有意思的是，3年前谭盾请唱“飞歌”闻名的龙仙娥唱歌时，她问谁与她对歌，谭盾告诉她是马友友。果不其然，2003年2月《地图》在卡内基音乐厅首演的时候，马友友真的与影像中的龙仙娥进行了一场琴音对歌。
谭盾认为，与其说《地图》是他一生中一个很大的观念性作品，还不如说是一项寻找消亡中的音乐和传统的工程。就像在语言发明之前，人类是听音寻路，“我觉得声音的地图可能是永恒的，而这个‘地图’是一个心路历程的地图，是一个文化的地图，也是一个寻找过去与未来的地图。通过这样一种看不见的地图，我们去寻根，我们去创造！”
比起丝路合奏团的其他成员，谭盾的《地图》或许过于抽象了，但他们的思路是一致的：“我一直在寻找一种形式，能够将原始的音乐、民间的文化，从人类学的角度原汁原味地保存下来。”因此他的湘西地图，也就类似于丝路之旅到非洲的丛林、澳洲的土著部落、美国印第安人的村寨等。
以《卧虎藏龙》唤醒东方意境的谭盾，编过一个曲子叫《丝路奇遇》，他觉得音乐学院教的是西方200年的，湘西音乐可能是一两千年的，而他敲打古代乐器编钟听到了2000多年的声音，“音乐的学习永远不断，是比较性、考古性、也是人类学性的。”
做音乐已经“随心所欲不逾距”的谭盾，有着更大的野心：“想像我们如果和500多年前的人合奏、互相呼应，文化的撞击力会有多大。”这不亚于哲学家苏格拉底的“对话录”。儒学思想家杜维明对本刊记者说过：“如果能够上游千古，能和王阳明对话，能和孔子孟子对话，这是做学问最大的愉悦。”
令谭盾愉悦的不仅是上游千古，而且要接触未来。他的《地图》还将推出《地图2》、《地图3》，形式更加创新，计划与纽约爱乐乐团、钢琴家郎朗合作，在蒙古大草原的天地之交举办一场音乐会，用马头琴、蒙古长调等少数民族音乐元素和现代交响乐对歌。谭盾的前卫歌剧《秦始皇》也在蕴酿之中，他希望能在2008年北京奥运会之前在长城脚下演出。
吴彤：丝绸路上的喜鹊
从摇滚乐手到丝路的一员，前“轮回”乐队主唱吴彤也受到马友友很大影响，“通过丝路演出，我才发现有不同的人看待音乐的角度，知道自己是怎么回事。”
1999年吴彤去美国演出，并在密杰恩音乐学院里做了一个关于中国14种管乐器的讲座，盛宗亮邀请吴彤参加丝路计划时，吴彤没犹豫就答应了。“我的期望值很高，因为这是友友的事，友友标志着古典音乐界相当的高度，所以他的项目、选择的音乐家一定是最好的。”
为了把丝路计划的意念做长，马友友和成员们讨论的结果是：做本地乐团。如今，全世界有4个同样性质的本地化乐团：一是中国的“喜鹊”（The Magpies）乐队，由吴彤和另两位同道者组成；一个在印度，一个在阿塞拜疆，一个在伊朗。
采访吴彤的时候，他正在一个录音棚为10月底中法文化年闭幕晚会的演奏作排练，他那唱过摇滚的高亢嗓音唱起了陕北民歌《兰花花》。自加入丝路以后，吴彤就开始了在西方的独奏（笙）及即兴音乐生涯，与纽约爱乐乐团、新加坡交响乐团和伦敦小交响乐团等合作演出。
今年9月，喜鹊乐队在卡内基音乐厅演奏了改编的评弹《江南》、《十面埋伏》，10月在香港的《东·西乐游记》是典型的融合，给爵士、古典音乐、中国民谣《茉莉花》、《青春舞曲》以及吴彤的摇滚乐赋上了新声。
之所以叫喜鹊，吴彤觉得这个名字特别有中国味道，喜庆、开心、简单。今年5月喜鹊乐队正式排练，另两位是他多年的好朋友，东方音乐团的吉他手刘麟和中央音乐学院的琵琶老师李晖。喜鹊的成立得到了马友友的极大鼓励和帮助。与丝路的思路一样，喜鹊一方面介绍传统音乐，一方面纳入现代的演奏法予以创新。“比如在《十面埋伏》的琵琶中加进打击乐器，就会多一些战争的气氛，弦乐四重奏则带来现代的感觉。”
喜鹊的理想出现在吴彤身上并不奇怪，他5岁开始学笙，中央音乐学院毕业，1991年组建轮回乐队，作品如改编宋代诗人辛弃疾的“烽火扬州路”和民族化风格的《摇滚北京》。他还与男高音程志合唱美声名曲《我的太阳》。
吴彤说他一直在传统音乐和流行之间找现代的东西，有责任创造国际水准的中国新民乐介绍给西方。在喜鹊的试验过程中他发现，“那个东西在空气中有，在每个人心中有，但怎么落实一个音符上最重要。”小提琴家Todd Reynolds评价道：“吴彤的力量在于他深深扎根于古典音乐传统，却以流行音乐为直接表现形式。”两年前，西门子公司邀请吴彤，参与开发现场循环音乐装置及电子笙。
在摇滚时代就有意识地同传统美学结合的吴彤，并不强调摇滚的政治性，这也许和生活背景有关系，他说自己也不懂政治，“但是我懂得人之间的理解很重要，我懂音乐如果做得好的话可以让人哭泣、热血沸腾。音乐是一个传载工具，如果你能把真实的善良的美的东西用音乐传达给别人，我觉得是一种功德，会一直有生命流传下去的！牢骚式的、愤怒式的东西也好，但这不符合我的性格，我只做我有感觉的音乐。”
吴彤把喜鹊描述成他们“最终极的音乐自留地”。今年9月，喜鹊和一群古典音乐演奏家在美国即兴排练，十几天都集中在国家公园，每天特别轻松，“完全像乌托邦式的生活，大家拿起乐器一起玩，播放音乐，一种纯粹的音乐状态。”在技术上没有负担的喜鹊三人天马行空，抱着尝试、创造和发现的心态，认真但客观地对待自己和别人的演奏方法，“做各种声音的试验，怎么样把中国的动律、音乐语言和现代的音乐潮流融洽地结合在一起，非常开放地与国际接轨，我觉得我们做的就是这个时代必须要做的一件事。”
音乐是简单的好听还是负载了很多文化价值、试验性的好听，喜鹊希望能做后者。是“长征路上的摇滚”还是“丝绸之路上的摇滚”，吴彤选择后者。真正的音乐仅有技巧是不够的，吴彤喜欢读《道德经》，吃了两年多的素，有时间还会打坐。
“音乐是人的内心反映，在中国的音乐文化中，技术的重要性远远不如对于一个人德性的要求。传统音乐演奏家修身养性，他们同时又是画家、书法家，谈古琴为什么要燃一柱香，这都是音乐的一部分。”
丝路合奏团部分成员谈丝路感受
在最近的一次旅行中，我们在亚特兰大和200多个来自埃及的穆斯林孩子合作，他们很有才华、机灵、热情投入，他们的精神头和积极性令人鼓舞。一个孩子向我们致词感谢时提到尼采，接着他解释尼采是谁。 |
Joseph Gramley，击乐，美国 我学到一种新的类型的音乐，就像学了一门新语言，我希望自己能理解它，而且用它唱出更美丽动听的歌儿。 |
Colin Jacobsen，小提琴，美国 我接受的是西方古典音乐教育，当我试着集中在音符上顺其自然地弹奏出悦耳的曲子，我找到了处理音乐的新途径，这是一种不可思议、宛若释放的轻松感。 |
Siamak Jahangiri，ney，伊朗 当你在异国旅行和演奏的时候，人们通常想知道你从哪里来，你的本地文化是什么。这就是我们参与丝路计划的重要因素，我们彼此获取知识并且互相分享。 |
Kayhan Kalhor，作曲家，伊朗 过去几年，我一直试图把我的音乐和伊朗文化与别人分享，通过丝路计划，我很荣幸和别的音乐家相识、一起旅行和交流，成为朋友，并且了解他们的音乐理念。 |
Khongorzul Ganbaatar，声乐家，蒙古 丝路计划让我有机会把蒙古音乐与世界分享，我也了解更多。因为丝路计划，我可以说“我爱纽约”，我希望那些听了我们音乐的人们有一天也会说“我爱蒙古”。 |
Shane Shanahan，击乐，伊朗 我即兴演奏不同于西方的伊朗古典音乐，即兴是一种奇妙的合作方式，即使你们讲着不同的语言，即兴也使你的个人风格融会其中，这比纯粹的独奏更来劲。 |
Mark Suter，击乐，瑞士 在丝路共同演奏，与西方标准的合奏团完全不同，我们素不相识，正因为如此，音乐的交流更加顺畅。我们都更加开放地理解别的音乐和人们。 |
吴蛮，琵琶，中国 丝路沿途国家的音乐有着共同的根基，只不过由于时空的距离，这些音乐传统的继承人相互失去了联系。今天我们也许设想中国民乐与乌兹别克斯坦的音乐完全不同，但是当我们一起演奏的时候就会意识到所有的音乐何其相似。 |
胡珂，二胡，中国 在我的音乐生涯中我一直试图从西方音乐提高我的二胡演奏技巧，沿着丝路计划探究各国比如伊朗和蒙古的音乐传统，激发了我的灵感。 |
杨惟，琵琶，中国 加入丝路计划，我看见很多来自不同国家的音乐人带着不同的乐器，讲着不同的语言，我深信：通过音乐，我们能相互交流；在这儿，中国音乐能够融入世界。 |
我们使用中西方不同的乐器，但音乐本身是共同的，我们怀着同样的情绪和情感沉浸在音乐中，所以合作起来非常融洽。 |
参与丝路计划，我想延伸我的音乐想像力的范围，在我们的合奏中与观众和音乐家深入交流，奉献出最好的作品。 |
印度古典音乐的即兴演奏有着明确的规则，但我们在丝路计划中没有丝毫约束，我有机会用不同的演奏方式表达自我，我爱它。 |
每次我看报纸，都会意识到我们生活在一个天涯若比邻的世界。丝路计划是一趟认识我们邻居的音乐之旅。 |
丝路历程
2001年3月丝路在北京的新春世纪音乐会，马友友用大提琴拉了该年获奥斯卡最佳电影原声音乐的《卧虎藏龙》片段，连连返场5次。
这是1997年后马友友首度在大陆演出，也正式拉开了当年的丝路之旅，之后丝路合奏团参加了8月的萨尔兹堡音乐节，以及2002年史密斯桑尼亚民俗音乐节。配合此行，索尼唱片发行了丝路专辑，各国重要的博物馆、美术馆也策划了丝路文物展览。
丝路成了马友友重要的音乐母题。他2000年发行《阿帕拉契之旅》专辑，以无伴奏演出，作为丝路计划的前奏曲，当中以不同文化的角度，表现了漂泊与扎根、创新与传统等不同主题。
早在丝路之前的1997年，马友友就与中央民族乐团在纽约林肯音乐厅合作了盛宗亮的大提琴与民乐协奏曲《春梦》。在一次演奏中，马友友与胡建兵同台，向观众介绍中国乐器笙，演奏华人作曲家陈仪的作品《宁》，该曲目描述二大战时华人遭受战火摧残、烽烟处处的伤痛经历——这些举动已超出纯音乐的范畴，具有更多的人文色彩和历史责任感。
甚至马友友那两把名琴，1712年制Stradivarius及1733年制Montagnana大提琴，都是丝路的象征：琴产自意大利巴洛克时代，上面涂的颜色来源于印度、斯里兰卡。马友友还说，佛教从印度向北传入中国，吉他通过丝路传到西方；中东的乐器Wood，经过一千多年演变成今天直立演奏的中国琵琶，到西方则成了欧洲乐器Lut；二胡和马头琴来源于波斯和伊朗——乐器在世界上经历过多少旅行啊。
除了参加世界有名的音乐节，马友友还向史密森学会倡议在美国华盛顿举行丝绸之路艺术节。2002年的主题为“连接文化、创造信任”，堪称一件文化盛事，很多音乐家、指挥家小泽征尔、全世界大的剧院经纪人和组织者、美国国务卿鲍威尔都来参加。
鲍威尔致辞说，“和以往一样，我欣赏了马友友的演奏，但友友，我不得不说，乌兹别克斯坦的喉歌歌手可能比你略胜一筹（笑）。艺术家绘制了一幅壮丽的画卷，展现了古老的丝绸之路及其在我们的历史、文化和文明中的核心地位。”
这样的画卷被马友友经典演绎着。在美国碧波地博物馆，马友友把描绘当年乾隆下江南盛况的绘画长卷《皇帝南巡图》，放大投影到银幕上，一边大提琴演奏，用视觉和听觉相结合的形式引人入胜。
马友友说，历史上有很多黄金时代，比如唐朝与世界的经济、文化交流，“我们从历史可以看到现在和未来，现在我们又处在这种全球交流互动的情形之下，我时常想，如何把握住这个时代，在文化方面做出好的工作。”
或许，在马友友如泣如诉的大提琴声中，几乎能看到丝路商队途经沙漠、13世纪马可·波罗向东跋涉的情景，在David Cossin《关山月》印度鼓点的渲染下，也能听见古诗“羌笛何须怨杨柳、春风不度玉门关”，“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的千年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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