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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首老歌里的旧时光又是一年冬季，寒风缓缓打开某种久违的觉知。先是窗边透进来的凉意，随后是落在玻璃上的雨滴，以及耳边那首不知听过多少遍的旧歌。就这样放着音乐，发着呆，坐在被雨打湿的窗边，静静感受着冬季的味道和温度，聆听来自大自然的细语。雨水沿着玻璃慢慢滑落，远处的街灯被晕染成模糊的光影。屋子里很安静，音乐也不大声。听着听着，思绪便不知不觉地飘远了。人似乎总要走过一些年月，才会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已经离开那些地方很久了。想起青春，脑海里最先浮现的，是几个熟悉的地名：白蒲、如皋，还有南京。在那里读了三年高中，其中有一年是复读。如今想来，那段日子并没有后来想象中那么励志，甚至有些不太体面。复读的滋味，真正经历过的人大概才懂。身边有些同学似乎并不怎么看得起复读的我。现在想来，他们当时未必真的有多少恶意，但那时候的自己，多少还是会在意别人的眼光。毕竟，谁也不愿意承认自己比别人慢了一步，更不愿意在同龄人的比较里显得落后。尤其数学，始终没能真正学好。题做了一遍又一遍，知识点翻来覆去地看，成绩却并没有因此有多大的起色。那时候总觉得只要再努力一点，或许就能有所改变。现在回头看，倒也没必要替当年的自己找什么理由。好在最后填报志愿还算可以。数学没有学出什么名堂，志愿倒是填得不差，也算给那段有些磕磕绊绊的高中生活留了一个还不错的结果。偶尔想起，甚至觉得有些好笑。年轻时总以为人生的每一步都应该走得漂亮，后来才知道，很多时候我们也不过是在有限的条件下，尽可能把事情做得好一些。后来每当听起莫文蔚的《这世界那么多人》，总会想起白蒲中学。这首歌和那个地方，在我的记忆里有着特别的联系。旋律响起，仿佛又能看见当年的校园，看见那些曾经在同一段时光里出现过的人。那时候的我们，拥有相似的年纪，过着相似的日子。课本、试卷、校园里的铃声，以及那些当时并不觉得特别的寻常日子，构成了青春最真实的底色。如今大家各自生活，很少再有机会像当年那样聚在一起。曾经每天都能见到的人，后来渐渐变成了通讯录里一个熟悉的名字。偶尔听见一首歌，才会想起原来我们曾经一起度过过那么长的一段时间。在那里借读的一年，像是在原本熟悉的生活里，暂时拐进了一条不太一样的路。走进一所新的校园，面对新的环境、新的同学，重新适应另一种生活节奏。对于已经经历过一段高中生活的自己来说，那种感觉多少有些微妙。既不是完全陌生，也谈不上真正熟悉。现在想来，借读这个词颇有些意味。仿佛只是暂时借用了一个地方、一间教室和一段生活，却不知不觉地把自己的一部分青春也留在了那里。这一年并不算长，却有着自己的位置。它不像白蒲，有那么多年的积累和反复回望；也不像后来南京的大学生活，开启了一个全新的阶段。它更像一本书里夹着的一页，平时不太会主动翻起，偶尔想到了，才发现那一页一直都在。离开熟悉的地方，走进一座更大的城市，身边的人来自不同的地方，生活也有了新的模样。那时候总觉得未来还很远，人生有着许多可能。校园之外有许多街道，街道之外还有更远的地方，年轻人总觉得时间充裕，许多事情都可以留到以后。后来读张嘉佳的书，尤其是《从你的全世界路过》，会觉得南京是一座很适合讲故事的城市。那些关于青春、爱情、相遇和离别的故事，散落在城市的街道和夜色里。同样一座城市，在不同人的笔下，会呈现出完全不同的模样。读着他的文字，有时会觉得熟悉，仿佛自己也曾经在那座城市里，拥有过某些相似的时刻。南师大，那扇校门，我经过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真正走进去看看。明明就在身边，经过了那么多次，总想着什么时候有空再进去走走。一次次路过，一次次想着下回，最后大学毕业，离开南京，那个所谓的下回竟然一直没有等到。年轻时总觉得来日方长，对于身边的风景，总有一种不着急的从容。可时间并不会因为我们的犹豫而停留。等到真正离开，才发现原来一座城市里，还有那么多没有认真看过的地方。后来才知道，张嘉佳也是南通人，曾经从南通去了南京大学读书，又把许多关于南京的故事写进了自己的书里。他从南通走向南京，在那里度过青春，写下自己的城市记忆；我曾经在南京生活了三年，毕业以后，又来到南通。同样的两座城市，在我们各自的人生里，却有着不同的意义。他的南通，是故乡，是出发的地方；他的南京，是青春里发生故事的地方。我的南京，是大学三年的记忆；而南通，则是毕业以后真正开始生活的地方。没有什么特别的缘分，也谈不上谁向谁奔赴。只是后来读到他的文字，再回头看看自己的经历，会觉得这两座城市在不同的时间里，竟然都参与了彼此的人生。如今的南通，不再只是一个地名。工作、生活、每天需要面对的事情，还有这座城市里逐渐熟悉的街道和日常，都让它慢慢有了自己的温度。城市还是那座城市，只是人在不同的年纪，对它的感受已经不一样了。把这些地方放在一起，差不多就是我生命中一段很长的故事。白蒲有年少时的不甘和笨拙，如皋有一段短暂而特别的经历，南京装着关于青春和成长的记忆，南通则承接着毕业以后那些具体而真实的日常。走到今天，才发现记忆里留下的，不只是那些地方，还有当时的自己。那个在白蒲复读、数学始终没有学好的年轻人；那个在如皋中学借读、重新适应生活的少年；那个在南京读大学、经过南师大校门却始终没有进去看看的学生。再到后来，带着这些年的经历来到南通，开始另一段生活。这么多年过去，许多事情已经不再重要。曾经在意的目光，曾经放不下的得失，曾经觉得难以释怀的遗憾，如今想起来，也都淡了许多。《我还记得》渐渐唱到了尾声，窗外的雨也小了下来。玻璃上的水珠还在，远处的街灯已经清晰了许多。忽然觉得，寒风打开的觉知，大概就是这样一种很平常的感受：原来我们已经走过了那么多地方，经历了那么多事情；原来那些曾经急着离开的日子，如今也成了愿意重新经过的风景。并不是想回到从前，也不是觉得过去的一切都那么美好。只是偶尔想起，仍然愿意承认，那些日子是真实存在过的。包括不甘心，包括不争气，包括那些没有来得及完成的小小心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