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为当代大众文化的一个重要品类,流行音乐在其历史演进、创作与传播过程中,不仅是一种意识形态与价值观念的体现,也是社会意识的外在形式。流行音乐抛弃了主旋律音乐的宏大叙事与家国情怀,以个人情感诉求为出发点,在音乐中传达个体感受,达到某种程度上的“自我实现”,并在不同时代呈现出不同的文化特质。在当代中国特定的社会文化语境中,意识形态与主流价值观也不断利用政治、经济、文化等各种政策对流行音乐产生导向性影响,这在崇尚自由与个性的西方世界也并无二致,大多数产业化国家相信绝不能将文化产品视作商品。借助互联网时代的东风,中国流行音乐在进入21世纪的这十余年来,在网络化趋势下日益呈现漫漶之势,充斥着大众文化消费与文化想象的空间。表面看来,流行音乐似乎游离于主旋律音乐之外,然究其实质,则在与主流文化和主流价值观的摩擦与互动中不断扩展其外延,为其发展营造出相应的文化环境与生存空间。由此可见,互联网语境中,我们完全可以通过改造社会文化环境影响流行音乐,也可以通过对流行音乐的改造而影响社会的文化环境。
1. 题材多元化与风格民族化
随着互联网技术的发展,世界正处于多元文化语境,各种文化交相辉映,各种思潮此起彼伏。在多元文化交互共融的今天,中国化、民族化的音乐风格的异军突起,不仅体现出中国文化的民族自觉与自信,更凸显出走自主创新之路、弘扬民族精神、凝聚中国力量的重要意义,正如《中国话》中所唱,“柏林来的沃夫冈拿胡琴配着电吉他”。对流行音乐而言,其中所蕴含中国文化元素,独具特色的民族风格,不仅是新时代爱国主义情感的生动体现,也是互联网时代实现音乐中国梦的一种自信与豪迈。流行音乐风格的民族化高扬起民族意识,在流行音乐作品中凸显民族意识是一种民族自觉和自豪,既是对里姆斯基·科萨科夫所倡导的“没有民族性的音乐是不存在的,实际上,一般认为全人类的音乐都是具有民族性的”理念再度重申,更是中华民族精神在当代的延伸,对博大精深的中华文明在世界文化之林屹立的一种信心和表现。
拥抱主流价值观与传统文化最成功的莫过于流行歌曲,它们借文化之名成功地与中国精神、家国情怀等主流价值观进行无缝对接,如2012年春晚上的流行歌曲《中国范儿》《中国美》等,而在香港特区与台湾省则有林夕、方文山与周杰伦联手合作,在流行乐坛掀起一股“古典风”“民族风”,先后打造出《东风破》《发如雪》《青花瓷》《菊花台》《兰亭序》等具有古典意象与民族风韵的流行歌曲,既能迎合小资阶层“超凡脱俗”的审美意趣,也能满足大众的追求高尚生活元素的审美期待。古诗词中所蕴含的神韵与意境,在流行音乐通俗化的演绎之下,使阳春白雪般的晦涩融入下里巴人的日常生活,也通过其所承载的精神内涵衬托出大众文化的兼容性与广阔性,甚至有学者认为,“流行歌曲是所有文艺样式中最为主流文艺所宠爱的,是最能与主流价值观不谋而合,并能承担起构建主流价值观重任的一种文艺样式。”在互联网语境中,原创流行音乐寻求民族文化作为创作与改编的题材,也正契合当前城镇化进程中市民阶层的审美趣味,展现出我国流行音乐寻求音乐品质的意愿,这与宋代以降音乐审美的市民化与世俗化倾向也是一脉相承的。
2. 创作手段科技化与审美趣味单一化
音乐创作有标准但无统一标准,流行音乐作为一种表达方式,其创作有一定的技术规范,有审美的共同标准。然而,当功利主义、实用主义泛滥,流行音乐被商业化批量化复制生产,中国流行音乐也日渐向着阿多诺所说的音乐的“标准化”和“伪个性化”之路迈进,在此基础上形成“必须是常新的同时又必须是常常相同”的大众审美效应。
在网络时代,人们可以利用各种软件合成几乎所有声音,制作MIDI音乐,可以利用软件来学习歌唱与演奏,甚至可以通过采样和计算机结合来合成电子音乐,还可以自己动手参与Flash音乐制作,并把自己的理念和价值观灌输到作品中去。因此,在新媒体技术背景下,人们可以轻松挑战传统音乐观念,从节奏、音色、旋律、和声、曲式等音乐语言的束缚中摆脱出来,将流行音乐的生产与消费融为一体。互联网语境中的快餐化生产、产品批量传播、娱乐至死的消费时尚,使得流行音乐缺失了真正的个性化和创新,诸如“常新”背后的“雷同”、“伪个性化”下的“翻新”、你方唱罢我登场的“速朽”,消费至上和娱乐至死成为流行音乐界的唯一准则与取向,“多亏了iPod,还有数字音乐,任何人都能从朋友、熟人甚至网络获取资源,从而迅速建立起壮观的歌曲收藏,我们突然之间就被音乐的寄生虫困扰着。”
互联网语境中,由模仿而造成的各种似曾相识的流行音乐作品,不仅折射出从业者急功近利的浮躁心态,也使得国内原创流行音乐举步维艰,难以为继,遑论走出国门,参与国际竞争。
3. 传播网络化和消费快餐化
互联网技术的飞速发展为流行音乐的批量生产和光速传播提供了必不可缺的支持,网络技术的普及更使流行音乐的“广泛流行”拥有无限可能。“一股新的数字贸易浪潮,从移动到宽带,正横扫全球。它创造了数十亿美元的利润,而音乐还在将这一数字扩大———通过那些创造音乐、制作音乐和投资音乐的人。”网络作为流行音乐的传播渠道,极大地拓宽了其传播范围与受众群体,变革了音乐生产的工业流程,颠覆了音乐固有的传播途径,重新整合与构建当下流行音乐工业体系及其游戏规则。2001年,雪村的一曲《东北人都是活雷锋》通过网络宣传在全国走红,并成功闯入第八届全球华语音乐榜,引起社会强烈关注,雪村的成功标志着内地流行音乐网络化时代的到来。随之而来的是各大音乐门户网站迅速取代广播、电视、CD、DVD等传统媒介,成为流行音乐在互联网时代大众传播的新媒介。互联网的兴起对流行音乐的发展是一个巨大的推动,颠覆了近百年来形成的传播格局,成为流行音乐传播的主要平台。音乐传播渠道的转变重新定位音乐消费群体,将其从大中城市的青少年扩展至小城镇的中低层人群、农村听众、城市中的进城务工人员。正是受到社会中低层人群的偏爱,网络歌曲迅速成为内地音乐市场中不可小觑的一股文化力量,不仅捧红了“凤凰传奇”、“筷子兄弟”、“玖月奇迹”等演唱组合,更是利用广场舞这一独具中国特色的群众歌舞形式,让这些网络神曲在全国范围内“如雷贯耳”,以致成为噪音扰民的代名词。
4. 参与的大众化和审美的个性化
艺术的日常生活审美化是推进其大众化的主要动因,我国流行音乐形式层面的变化是随着社会文化环境的变化而产生的,尤其是当社会进入大众文化和消费社会阶段之后,日常生活审美化成为流行文化的首要特征,也成为了人们生活的一种方式。生活的审美化带来的是艺术品质的世俗化和生活化,艺术不再是高雅殿堂中的展览品,而是一种可以用于盈利与交换的商品。对于流行音乐而言,无论是歌词创作方面还是歌曲风格方面都发生了世俗化、生活化和大众化的转向。正是音乐参与的大众化与后现代主义思潮的影响,新时代的人追求个性的张扬,反对被同化,主张自己地盘我做主,追求特立独行。因此,在互联网语境中,无论是意识形态还是现实领域都开始弥漫着追求个性自由和解放的强大诉求。
音乐的审美直觉与审美体验是建立在情感认同的基础上,而认同又建立在生活阅历与思想境界的基础上,社会中的普通大众既然没有社会精英阶层那煊赫的经历与开阔的视野,难以认同古典(严肃)音乐深刻复杂的思想内涵与精英化、专业化的艺术传达手段,“举头望见杂牌军,心中想念梅纽因,抬头望新手,低头思友友”。而流行音乐的文化特质正是日常性、大众性与参与性,它既是对个体日常经验的一种审美表达,也是个体基于理想与希望而诉诸音乐的个性抒发,是一种对现实的再现、宣泄与救赎,替代大众表达出心中的思想、情绪与欲望,“我要你,就是你,快占领我的心;我要你,只要你,带给我Happy”。由于流行音乐没有强烈意识形态的控制与强化,且不像传统民歌受到地域与传播方式的限制等原因,遂成为市民大众精神消费的重要途径与手段。
1. 弘扬主旋律,提升流行音乐文化的内涵
在互联网语境下,社会大众已不再是被动的艺术接受者,而是有着抵抗性与挑战性的艺术鉴赏者。文艺产品的丰富性如同一个巨大的文化超市,大众有更多自由选择的权利。从价值引导上说,主流价值观要发挥提供道德框架的作用,而流行音乐又可在价值新标准的建立与传播方面提供某种新的动力和支持,同时也会承担起伦理教化和提高国家文化软实力的任务,从而达到与主流价值观和意识形态的良性互动。
全球化背景下日益开放的中国音乐市场正经历着群雄逐鹿的发展转型,通过流行音乐的制作与传播实现着“中国梦”与“美国梦”“欧洲梦”等多重价值观的激烈角逐。主旋律音乐吸收流行音乐在形式上创新、在市场中搏击、在听众中互动的既有经验,形成更具民族特色、更能贴近群众与生活的艺术趣味,也将助于国家文化软实力的快速提升。从改革开放30多年的音乐文化发展历程看,主旋律音乐要赢得大众,也必须得到市场的认可,一味走高大上的路线,难以得到大众的青睐与认可。将主旋律音乐与流行音乐有机结合,在宣扬主流价值观的同时,又能赢得大众的喜好,获得可观的经济效益,进而走出国门,在世界舞台上发出我们民族的声音,这在中央电视台的原创音乐节目“中国好歌曲”和“中国梦”主题创作歌曲已初现端倪,并积累了创作、营销与传播方面的经验。
2. 推进流行音乐文化的民族化、时代化与大众化
流行音乐是欧美的舶来品,中国流行音乐的发展虽然历经欧风美雨的洗礼,但鉴于中西方文化的差异性,盲目“拿来”或纯粹“翻版”只能是死路一条,而像周杰伦、陶喆等一批歌
星,他们在欧美音乐的基础上广泛融入中国本土文化元素,刀郎、玖月奇迹、凤凰传奇的走红,既有其自身所独具的个性化因素,然从本质上而言,本土化的民族音乐元素为其提供了必要的文化根基,也正是基于这种本土化文化背景,使之成为当代中国流行乐坛的标杆。
从提升文化软实力、实现文化走出去的战略层面考虑,流行音乐更容易在海外听众中产生沟通与共鸣,也进一步推动主旋律音乐放下身段,开始重视在艺术传达、形式创新、数字化转型、国际投融资、网络传播等音乐产业链的各个环节上下功夫。
互联网语境中,既要重视流行音乐的审美功能,又不能忽视其对时代思潮的能动反映;既要与时俱进,满足大众众口难调的审美趣味,又要遵循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宣传主流意识形态,凝心聚力,共筑音乐中国梦。“互联网技术和新媒体改变了文艺形态,催生了一大批新的文艺类型,也带来文艺观念和文艺实践的深刻变化。要适应形势发展,抓好网络文艺创作生产,加强正面引导力度。”流行音乐人中不是没有产生艺术名家的希望,原创流行音乐也不是没有产生划时代的艺术精品,并走出国门参与世界竞争的可能。言之无文,行而不远,消费需求结构的改变要求流行音乐必须做出相应调整,从高雅音乐中汲取养分,并最终实现俗与雅的合流,这将会成为中国流行音乐发展的必由之路。“一个梦用五千年文明的承载”,作为国家文化形象的代表、中国精神和文化软实力的象征,中国流行音乐也必将向世界传达出专属于本民族又具有普遍性的民族认同和民族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