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7年的夏天，县机械厂门口的冰棍摊旁边，多了一个卖磁带的小摊。郑守林下了夜班，蹲在摊前翻了半天，花2块5买了一盘翻录的，磁带盒上贴着白纸标签，圆珠笔写着5个字：一场游戏一场梦。

那盘带子里，有一首《安妮》。

郑守林那年24岁，车工，3班倒，住厂里的集体宿舍。他心里装着一个人，检验组的何秀云，比他小2岁，说话轻，笑起来右边有个小窝。

厂里办舞会那次，灯光昏，音乐响，男的一圈一圈请人跳，没人请何秀云。她坐在墙根的小板凳上，两手放在膝盖上。郑守林走过去，手心全是汗，只说了一句：跳一个。

从那天起，两个人就常在厂门口那条路上走。郑守林嘴笨，一路沉默，回到宿舍就把录音机开大，放《安妮》。何秀云问他怎么老放这一首。他憋了半天说：这歌替我说了。

何秀云没吭声，第二天给他端来一搪瓷缸绿豆汤。

到了秋天，事情就难了。何秀云她爹在供销社上班，看不上郑守林：农村户口，家里兄弟3个，住的是一间半瓦房。话讲得很直，姑娘不能跟着受穷。腊月里，家里给她说下邻县一户人家，男方在粮站。

走的那天是腊月19，长途汽车站，风刮得脸疼。郑守林把那盘磁带塞给她，带子里夹着一张从笔记本上撕下来的纸，抄满了歌词，最后一行的下面，他添了6个字：我不能失去你。

车开走，何秀云隔着车窗看他，手里攥着那盘带子，一直没抬手。

后来郑守林娶了媳妇，生了儿子，在厂里干到退休。他没有再见过何秀云，只听人说她日子过得还行，也听人说她男人爱喝两口。

去年秋天，老伴走了。今年儿子从城里回来，给他手机上装了个听歌的软件，说想听什么都有。晚上郑守林在阳台上坐着，随手点开一个歌单，翻到那首《安妮》，前奏一起，他把老花镜摘下来，放在膝盖上。

一句“事到如今不能埋怨你”，他这辈子没怨过谁，只怨那年腊月的风太冷，只怨自己嘴太笨。一句“安妮，我不能失去你”，他跟着哼了2遍，声音不大，阳台下面是小区刚亮起来的路灯。

有些名字，一辈子只喊过几回，却记了一辈子。

下面的这首歌前奏一响，你心里那个名字，自己就出来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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