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忘家乡赶牛歌
黄土高坡
故乡的田野，藏着世间最质朴、最动听的歌声。不是戏台的婉转唱腔，不是街头的流行曲调，而是一代代蓬安农人，在田间地头随口哼唱、伴耕而生的赶牛歌。这山野间即兴而起的乡音俚曲，伴着犁铧翻土的声响、水牛踏田的脚步，滋养了一代又一代乡村孩童的童年，也成了我此生最难忘却的乡土记忆。

儿时的乡村，没有机械化耕作，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全靠一头水牛、一把犁耙。每到农忙时节，天刚蒙蒙亮，山野间便苏醒过来。农人牵着水牛走向层层水田，清亮淳朴的赶牛歌，便顺着晨风漫遍阡陌田畴，萦绕在嘉陵江畔的乡野之间。

蓬安乡间的赶牛歌，从无固定乐谱，也无刻板词牌。天地为幕，田野为台，农人便是最纯粹的歌者。歌声随心而起、随景而唱，直白通俗、朗朗上口，句句贴着农事烟火，字字藏着耕农心声。耕田时曲调舒缓轻柔，驱散劳作的疲惫；赶牛时节奏清亮明快，指引水牛稳步前行。

我至今清晰记得祖辈口中最经典的赶牛小调：“大田四四方，牛儿走前方。鞭儿舞得勤呢，打在我心上。”简简单单四句俚语，道尽农耕日常。平整方正的水田间，水牛稳步犁田，农人扬鞭轻喝、低声吟唱，歌声婉转悠长，伴着泥水哗啦、犁铧轻响，是乡村最治愈的天籁。还有质朴温情的唱词：“夏天蚊子咬，冬天天气寒，犁完这块田，带你去吃草！”农人待耕牛如伙伴，辛苦劳作之余，字字皆是温柔共情。

春耕时节，细雨蒙蒙，薄雾笼罩田野。农人赤脚踩进温润的水田，手握犁耙，轻挥竹鞭，不疾不徐的赶牛歌回荡山野。水牛俯首耕田，步履沉稳，歌声穿过烟雨、掠过稻秧，让枯燥繁重的农耕劳作，多了几分诗意与温柔。

夏日放牛，更是童年最惬意的时光。夕阳西下，晚霞铺满天际，孩童牵着水牛，行走在田埂小道。晚风拂过稻田，掀起层层金浪，稚嫩的赶牛歌谣随口而出，清脆嘹亮。牛儿甩着尾巴，慢悠悠踱步，晚风、晚霞、牧歌、水牛，构成了嘉陵江畔最治愈的乡村画卷。

除了耕田放牧的小调，秋收打场之时，也有专属的赶农歌谣：“打场打得快，稻谷不用晒。打场打得方，新米味道香！”欢快的曲调，唱出农人丰收的喜悦，藏着庄稼人最朴素的期盼与欢喜。

赶牛歌，是川北蓬安独有的农耕文脉。它不同于舞台雕琢的乐曲，没有华丽修饰，却最是真挚动人。一声声乡音俚曲，唱的是四时农耕，念的是五谷丰登，藏的是庄稼人脚踏实地、勤恳劳作的淳朴品性。千百年来，代代农人口口相传，伴着犁耕岁月，滋养着一方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