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唐歌伎也读书

文/万子文
题记:时下,多少孩子沉迷于网络,热衷于游戏,似乎网络就是人生,游戏就是生活。青春年华在网络中穷奢极侈,美好时光在游戏中肆意挥霍。我们的孩子蹙其眉、恨其谁,为什么会这样?大唐的歌伎杜秋娘也在学习,而我们多少的孩子……适逢《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实施之际,撰此文。

1
唐宪宗年间,杜秋娘是文艺界的大姐大、王中王、巨无霸,当属第一红歌星。一首《金缕衣》,秋娘一夜火爆大明宫,好似王琪的《可可托海的牧羊人》,火遍全网、飙升热搜、平台霸屏,转发量10万+、点红心10万+、点赞量10万+、评论区好评如潮百万条,大江南北、黄河上下、长城内外竟相传唱。《金缕衣》歌曲普及全民,似乎是大唐宪宗朝之国歌。
大唐王朝是举世公认的“文化黄金时期”,近三百年间,掀起了全民学习、全民写诗活动,创造了“集体诗情”,唐诗空前绝后达到中国古典诗歌之巅峰,对人类文明产生了广泛影响。正如鲁迅先生说:“一切好诗,到唐朝已被做完。”
杜秋娘是晚唐之歌伎,一生只创作了一首歌曲《金缕衣》,既作诗、又谱曲、还演唱,三位一体、一炮走红,在近四万八千余首《全唐诗》中脱颖而出,被清人蘅塘退士编入《唐诗三百首》,是唯一的女诗人,并成为压卷之作。
“劝君莫惜金缕衣,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这歌声从大唐走过,穿越千年,让我们走进杜秋娘……
2
杜秋娘何许人也?史书记载不详,从《资治通鉴》、杜牧之《杜秋娘》诗零星得知:唐润州今江苏镇江人,出身卑微、家境贫寒,但天生丽质、如花似玉,出入梨园教坊,翻唱“千里黄云白日曛,北风吹雁雪纷纷”“渭城朝雨邑轻尘,客舍青青柳色新”“羌笛何须怨杨柳 ,春风不度玉门关”等流行歌曲,糊口度日,乃乐户出身之歌伎。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蜒飞上头。杜秋娘能歌善舞、千娇百媚、柔情似水引得“泡歌厅”之“老江湖”李锜心旌摇荡、神魂颠倒竞折腰。李绮乃镇海节度使,非李唐皇室之宗亲,靠嘴甜、腿勤、腰软、脑瓜灵、抬轿子、吹喇叭、出手阔绰,贿赂权臣,登堂入室、窃居高位。侯门一入深四海。杜秋娘将人生选择了“折花”,宁可灿烂地死去,也不寂寞地活着,华丽转身,由一名歌伎成为李锜之侍妾。那年,秋娘15岁。

唐代的地方节度使,那可了不得,有财政权、有人事权、有生杀权,一句话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能谋取这样的职位,简直祖坟冒了八代青烟,地道的封疆大吏,俨然之再造朝廷,我的地盘我做主!李锜整天召集蟹将虾兵、死猫野兔、歪瓜裂枣,今朝有酒今朝醉,莫让金樽空对月,三日一小宴、五日一大宴,席间不是笙歌燕舞,就是猜拳行令。镇海李府上下,春意盎然、生机勃勃,镇河官员夜晚“隔座送钩春酒暖,分曹射覆蜡灯红”;清晨“嗟余听鼓应官去 ,走马兰台类转蓬”,日子胜过神仙。勾结胜过团结,私惠堪比仁义,在李锜的引领下,镇海上下春光灿烂、和风细雨、其乐融融,好一派祥和之气象!
如何在李府争奇斗艳的歌伎中独领风骚、一骑绝尘,是秋娘面临的一道深深的坎。满园春色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秋娘紧跟时代风,抒写最强音,摒弃老掉牙的传统歌曲《别董大》《渭城曲》……别出心裁、推陈出新,创作了《金缕衣》。机会总是偏爱有准备的人。一次夜宴,李府烛影摇红、推杯换盏,秋娘从容走上舞台,颔首低眉、轻启朱唇、声情并茂地唱起了原创歌曲《金缕衣》。一曲未罢,掌声四起、满堂喝彩、经久不息、余音绕梁、回味无穷。
此曲只应天上有 ,人间难得几回闻。李锜沉浸其中、心醉神迷、欲罢不能,悠扬旋律回荡在耳畔,躁动的心早已飞入天宫之灵霄宝殿,久久不能回神。若非群玉山头见,会下瑶台月下逢。李锜当即拍板将秋娘纳为侍妾。
一首《金缕衣》,让秋娘由“勾栏瓦舍”之歌手走上镇海官方之舞台,从此步入了金光大道,为自己赢得了锦衣玉食。杜秋娘折下了人生的第一朵花:李锜,吃上了官饭,傍上了款爷,成为镇海之形象大使。
卧塌之侧,岂能容他人鼾睡?805年,新登基的唐宪宗李纯,年轻气盛,力图削弱节度使之权力。李绮当惯了“草头王”,习惯于“土皇帝”,甚为不满,举兵反叛,被朝廷镇压,死于乱军之中。
春花秋月何时了?往事知多少;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杜秋娘为罪臣家眷,押送宫中为奴。所幸之事,仍为歌伎。
名花倾国两相欢,引得君王带笑看。大唐春节联欢晚会,东风夜放花千树,杜秋娘深得其中三昧,峁足了劲倾情演唱了千百回的《金缕衣》,歌喉婉转、舞姿出众,倾倒了灯火辉煌的大明宫,倾倒了俊逸风流的唐宪宗。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唐宪宗正值芳华之年,一见倾心,秋娘立地成佛,由阶下囚改门换庭、脱胎换骨为秋妃,“小雷音寺”跻身“大雷音寺”,为自己的人生折下了第二朵花:李纯,一朵国色天香之牡丹。

大明宫毕竟是大明宫,远远胜于镇海大舞台。不逢大匠材难用。杜秋娘凭借歌曲《金缕衣》,一夜成名,稳稳地坐上了大唐第一明星的宝座。
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生死相许。宪宗与秋娘相见恨晚、情投意合、举案齐眉、相敬如宾、卿卿我我、如胶似漆。春风十里扬州路 ,卷上珠帘总不如。宪宗从未嫌弃秋娘歌伎之出身、李锜之小妾,一起商讨囯事,共兴大唐伟业。在秋娘的辅佐下,宪宗勤政爱民、励精图治,贞观之治俨然再现。
《金缕衣》歌曲尽管在宫内宫外尽情传唱,但唯有秋娘之原唱舞尽春风、唱醉明月,让宪宗如沐春风、如坐针毡、如痴如狂,百听不厌。后宫佳丽三千人,三千宠爱在一身。秋娘是宪宗唯一之所爱。秋娘为什么会迷醉李锜、倾倒李纯,-靠天生之容貌,二靠出众之才华,由此可见知识之重要。
万事古难全,好景不常在。元和十五年(820年),唐宪宗莫名地崩驾于中和殿。红颜未老恩先断 ,斜倚薰笼坐到明。宪宗之死,秋娘伤心欲绝,悲痛万分,此情可待成追忆 ,只是当时已惘然;春心莫共花争发 ,一寸相思一寸灰;泪眼问花花不语 ,为谁零落为谁开;唯将终夜常开眼,报答平生未展眉;便纵有千种风情 ,更与何人说!秋娘的“折花”岁月似乎行将落幕……
太子李恒即位,庙号唐穆宗。我本将心向明月 ,奈何明月照沟渠。秋娘无子嗣,带着对宪宗的无限思念,留在了宫中,做皇子李凑之傅母,也就是时下之保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秋娘由秋妃降为保姆,一落千丈,从此再未唱《金缕衣》,将所有的慈爱、心血倾注于李凑,对其寄予厚望。多事春风吹梦散。四年后(824年),唐穆宗又莫名崩于寝殿。太子李湛即位,庙号唐敬宗。
唐敬宗天生一身好皮囊,无故寻愁觅恨,性情暴虐、喜怒无常、痴迷玩乐、肆意妄为,对身边宦官随意打骂、任意处置,导致宫内人人自危。与此同时,大兴土木,侈靡风行、不理朝政、宦官专权,导致国内形势紧张。827年,敬宗在宫中“打夜狐”后,被宦官刘克明等人趁其酒醉弒杀。李湛死后,其弟李昂即位,庙号文宗。李昂年轻,不懂朝政,内无股肱之臣,外无忠弼良将,朝中大权再次落入权阉王守澄之囊中。
秋娘历经三朝,亲眼目睹大唐皇帝英年早逝,死于非命,实为宦官所为,文武百官集体失语,隐忍不敢言。宫廷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结党营私,这一切的一切,让秋娘义愤填膺、怒火中烧,时刻准备着战斗。茫茫宇宙人无数,几个男儿是丈夫?夜色朦胧,秋娘眼前一亮,自己悉心调教的李凑,根红苗正,难道不是唐王朝最合适的皇帝?鬓虽残,心未死,重振河山待后生!秋娘暗中与朝中宰相宋申锡密谋宫廷政变,试图除掉宦官势力,拥李凑为帝,彻底消灭宦官专权。世事茫茫难自料 ,春愁黯黯独成眠。宦官耳目众多,政变败露,李凑被贬为巢县公,宋申锡谪为江州司马,秋娘被削籍为民。

四朝三十载,似梦复疑非。秋娘三十多年的宫廷生涯,历经四朝帝王,恍若云烟一梦,换来的是美人迟暮、落魄乡野。碧云天,黄叶地,西风紧,北雁南飞。秋娘离开了富丽堂皇的大明宫,远离了纷纷扰扰的长安城,再次回到阔别多年的故乡润州。这也许是秋娘最好的人生选择。
来如春梦不多时,去时朝云无觅处。秋娘少小离家,老大归来,已是无家可归。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所幸润州刺史李德裕将秋娘安排在道观中,给以微薄支助,赖以生存。日幕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一年后,有人诬告李德裕贿赂杜秋娘,图谋不轨,李德裕因此被贬。雨中黄叶树, 灯下白头人。此后,秋娘再无人救济,织布为生,勉强苟活。
秋风瑟瑟,黄叶飘飘。诗人杜牧途经润州,见到了身心疲惫、衣衫褴褛、满头白发的杜秋娘。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这两位曾是名动长安城文艺领袖,历经沧桑、饱经风霜后首次相遇,高人间的对话,无须多言,察言观色,便知荣枯事,往事历历在目。花谢花飞花满天,红消香断有谁怜?杜牧伤感之余,写下了千古名篇《杜秋娘诗》,向天问:“地尽有何物,天外复何之?指何为而捉,足何为而驰?耳何为而听,目何为而窥?己身不自晓,此外何思维!因倾一樽酒,题作杜秋诗。愁来独长咏,聊可以自贻。”
几年后,金陵军变,血腥遍地,杜秋娘随众避难,死于玄武湖。
一朝春尽红颜老,花落人亡两不知。一代红颜,香消玉殒,终于走完了人生的旅程。
3
“劝君莫惜金缕衣 ,劝君惜取少年时。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这就是杜秋娘的诗《金缕衣》。乍看这首诗,既无引经据典,又无咬文嚼字,也无神韵之笔,似乎是一首乏味、平庸之作,缺少文人墨客之手笔。细细品味,这首诗语言直白、节奏明快、旋律优美、朗朗上口,言之有物,超越单纯的艺术技巧,无娇柔造作之感,以朴素的道理直击人心,具有浓厚的民歌风味,既迎合了大众之口味,又适合各类群体广泛传唱。
全诗的核心思想:首联劝“惜时”,尾联劝“惜遇”,劝诫人们不要贪恋荣华富贵,而要珍惜青春年华。诗中的“金缕衣”象征世俗之奢华,“花开”喻指青春之美好时光,“折花”隐喻抓住机遇、及时行动,将自然景象喻人生哲理,将抽象观念转化为可触摸之意象,既通俗易懂、形象生动,又增强了语言的感染力。这首诗一反传统“先景后情”,或“比兴并用”的表现手法,采用了“先赋后比”,开篇直陈“莫惜金缕衣”是“赋”,随之以“花开堪折”作“比”,结尾“空折枝”不言悔而悔意自现,给人以想象和思考。同时,这首诗在创作中采用重章叠句的表现手法,首句“劝君”重复出现,形成强烈的告诫语气。接着,“莫惜”与“须惜”、“花开”与“无花”、“折”与“空折”等多重对比,将物质的短暂与青春的永恒、行动的必要与错过的遗憾形成鲜明对比,使主题思想层层递进,回环往复,极具韵律感,进而展现了文学在社会教化中的强大生命力。
在探索杜秋娘之诗《金缕衣》为什么会入选《唐诗三百首》之前,我们先研究《唐诗三百首》的编排。
《唐诗三百首》选编于清代乾隆年间,一时风行海内,人人讽诵,几乎每个家庭都有一册。这部书的编者最初署名“蘅塘退士”,经现代学者考证,是乾隆年间进土、无锡人孙洙。《全唐诗》共收入唐人诗四万八千余首,蘅塘退士只选其中的三百首:一则是为了验证“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作诗也会吟”的谚语;二则也许是契合孔夫子“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思无邪”的语录。
参考金性尧之《新注唐诗三百首》,结合我之观点,《唐诗三百首》的编排有以下特点:

一是作者来自社会各阶层。入选的作者上至皇帝、宰相,中间士大夫、戍边将士,下至和尚、伎女,三教九流,无所不包,体现了大唐王朝是一个全民写诗的王朝。入选诗人77位,有李白、杜甫、王维、孟浩然、白居易、刘禹锡、杜牧、李商隐等,可谓大腕云集、高手如云。而我们山西籍诗人就有十位:王维、柳宗元、白居易、王勃、宋之问、卢伦、薛逢、王之涣、王翰、柳中庸,可见我们山西在大唐王朝中有着举足轻重的文化地位,值得自豪。
二是《唐诗三百首》的编排顺序:五言古诗、七言古诗、五言律诗、七言律诗、五言绝句、七言绝句,告诉我们传统学习写诗的次第:先古体、再律诗、后绝句。在每一种体裁中,又按照诗人及其作品在唐代的先后进行排列,呈现唐诗的发展脉络,体现社会各阶层的生活风貌。
三是《唐诗三百首》的选诗以盛唐作品为主,同时兼顾初唐、中唐和晚唐。入选的313首唐诗,杜甫39首、李白和王维各29首、李商隐24首,名家的作品占据重要地位。《唐诗三百首》体现的是:初唐之风华、盛唐之气象、中唐之新韵、晚唐之余晖。让我们领略的是:李白的飘逸豪放、杜甫的沉郁顿挫、王维的诗中有画、白居易的质朴自然、刘禹锡的乐观向上、杜牧的豪迈峭拔、李商隐的意境朦胧……
《唐诗三百首》是大家公认的最好选本,但也有不尽人意之处:李贺以“诗鬼”之称号,与“诗仙”李白、“诗圣”杜甫、“诗佛”王维齐名,却一首未能入选,令人遗憾!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堪称“孤篇盖全唐”,是唐诗巅峰之作,未能入选,遗憾再遗憾!蘅塘退士选编《唐诗三百首》的初衷是编蒙学读物,难道李贺、张若虚的诗儿童不易读?而“春风十里扬州路,卷上珠帘总不如”“八尺龙须方锦褥、已凉天气未寒时”,这样的诗儿童应该读?
群星荟萃的《唐诗三百首》,杜秋娘是唯一入选的女诗人,而作品《金缕衣》为什么又是压卷之作?也许大家会说《唐诗三百首》压卷之作应该是李白的《早发白帝城》、或杜甫的《江南逢李龟年》、或王之焕的《凉州词》、或王昌龄的《出塞》……为什么会是杜秋娘的《金缕衣》呢?就像一个人参加筵席,坐在了主座,尽管不够资格,那也是首席贵宾。《金缕衣》编排在了《唐诗三百首》的篇尾,确实够得上压卷之作。
一是写出了人生的终极关怀。前苏联作家保尔柯察金有一句名言:“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每一个人只有一次。人的一生应当这样度过: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不因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因碌碌无为而羞愧。”保尔的名言对秋娘的诗是最好的注释,都是说人生的终极关怀,有着基于有限生命对无限存在的深层追问。
二是有着警世意义和普世价值。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人的一生是否有成就,在于珍惜光阴、在于抓住机遇,而《金缕衣》警示我们要“惜时”、要“惜遇”。《金缕衣》是劝世诗文、是喻世诗文、是醒世诗文。作家柳青说:“人生的道路虽然漫长,但紧要处常常只有几步”;作家路遥在《人生》中进一步阐述“人生的紧要处只有几步,走错一步将影响你的一个时期甚至一生”。诚哉斯言,醍醐灌顶,乃金玉良言!一个人该读书的时候读书,该学习的时候学习,该结婚的时候结婚,就是“花开堪折直须折”,抓住了关键时期。人生错过了关键时期,就造就了遗憾人生!《金缕衣》以花喻时,将“进取”从心中的动力,升华为对人生关键时期的积极把握。这种“惜时进取”的思想,是千年民众的心理习惯,为当时社会乃至将来社会注入了积极向上的精神力量,有着普世价值和共同心声。
三是编排实现了前呼后应。《唐诗三百首》的开篇之作是宰相张久龄的《感遇》,诗中的“草木本无心,何求美人折”,诗人将自己比作芳香的草木,将君主比作采撷芳草之美人,喻世俗之人将自己希望得到君主赏识比作草木希望美人攀折。草木本心的真实意义是:士人为官,不是为了单纯取悦君主,而是经世济民之理想抱负,这才是中国之士大夫精神。而杜秋娘的诗告诉我们怎样践行士大夫精神:要惜时、要惜遇。张久龄的诗“草木本无心,何求美人折”,是道家“出世”思想;杜秋娘的诗“花开堪折直须折 ,莫待无花空折枝”是儒家“入世”精神。纵览全篇,《唐诗三百首》告诉我们中国文化精神:以出世之心做入世之事,也就是佛家的“应无所著而生其心”。同时《唐诗三百首》的整体编排又像《易经》的“既济卦”和“未既卦”,也就是佛家的“倒驾慈航”,世界之事没完没了、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唐诗三百首》的开篇之作与压卷之作实现了前呼后应。
四是由杜秋娘的身份所决定。杜秋娘出道后沦为歌伎,是生活的逼迫,并非出于本人自愿;成为贵妃,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偶然。杜秋娘一生在“折花”,先折李锜、再折李纯,后折李凑却是“空花”。杜秋娘一生历经红尘、游历宦海、阅人无数、一身通透,堪透了人情,看破了世事,对浪荡公子、纨绔子弟、裙屐少年的花天酒地、吃喝玩乐、色声犬马、挥金如土的生活方式,产生了一种时代阵痛之感,发自肺腑提出忠告:要珍惜青春大好年华!如果这首诗出自韩愈、柳宗元的笔下,大家认为是正常,因为韩、柳具备这样的资格和学识修养,而恰恰这样的劝世良言出自歌伎杜秋娘,实属难能可贵。一位歌伎尚有这样的思想境界,由此想到时下之青少年,蹙其眉、恨其谁!沉迷网络、热衷游戏,孜孜不倦、奋不顾身,成为每个家庭幸福中的烦恼。这首诗穿越时空,让我们反省、让我们奋斗、起到了鼓舞人心的效果。
五是真正的好诗根植于内心。一首好诗,不是引用了多少历史典故,也不是有多少生僻之字,更不是有多少华丽文词,而是一种内心的自然流露,而是一种打动自己灵魂的文化符号,而且一种与生俱来的文化基因,就像李白的“窗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举头望明月 ,低头思故乡”一样,是一种感情的自然流淌,抒发了人类对月亮的共同声音。真佛嘴里尽是俗话,写诗同样是这样。散文大家余秋雨说:“人类要诗,是在寻求超越:超越时间、超越空间、超越自我、超越身边的混乱、超越当下的悲欢,而问鼎永恒的大美。诗,既是对现实人生的反映,又是对现实人生的叛离,并在叛离中抵达彼岸。不叛离,就没有彼岸。”由此可见好诗就是超凡脱俗,好诗就是内心的自然流露。一首好诗,似乎是在写你,也似乎是在写我,也似乎是在写我们,即使超越时空,产生的却是一种隔代的心灵共振。读《金缕衣》就是在读自己,读自己唤醒的是自己灵魂的记忆。诗不在远方,诗根植我们内心。杜秋娘能写出《金缕衣》这样的诗,固然有天赋,但也是长期读书的积累,值得敬佩!
六是得益于《杜秋娘诗》。杜牧,京兆万年今陕西西安人,出身于仕宦豪门之家,幼小便有经世之志。十岁时,祖父、父亲相继去世,家道中落,故杜牧自称“某幼孤贫”。中进士后走上仕途,做了十年的幕府吏,受到宰相李德裕排挤,外放七年州刺史。直到李德裕被贬,杜牧才出头露日,848年回朝任司勋员外郎。后因家庭生活困难所迫,自请出任湖州刺史,卒于中书舍人任上。杜牧才华横溢、满腹经纶,却一生郁郁不得志。杜牧是“高干子弟”,骨子里有着贵族之气,所写之诗大多数写都市生活和上流社会,尤其对下层女子格外关注。特别是杜牧新及第进士后,生活较为放荡,徘徊于歌楼、浪迹于舞榭、陶醉于杯酒,写放荡不羁之行为、写歌姬舞女之恋情、写灯红酒绿之社交,如“春风十里扬州路 ,卷上珠帘总不如”、“二十四桥明月夜 ,玉人何处教吹箫”等艳情诗。但诗中所表现的情感真挚温厚,对待歌伎或妓女如同自家之姐妹,毫无狎亵玩弄之意,是杜牧率真性情的真实表现。杜牧和杜秋娘的相遇,是人世间最美的邂逅,没有爱情,有的是同情,落笔惊风雨,刻意伤春复伤别,杜牧写下了千古绝唱、宏篇巨制《杜秋娘诗》,与杜牧齐名的同时代大腕诗人李商隐如是评《杜秋娘诗》“杜牧司勋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诗”。这首诗通过杜秋娘一生的起伏变化,展现了唐代宫廷斗争和藩镇割据,反映了置身其中下层女子的悲惨命运,为《杜秋娘诗》入选《唐诗三百首》无形中加重了法码。
此外,《金缕衣》放在《唐诗三百首》的篇末,也许是一首大唐悲歌,由一个歌伎针对当时的社会现实发出忠告,由此可见晚唐上流社会人的生活状态和精神面貌,标志着唐诗时代的结束。
综合上述,《金缕衣》置于《唐诗三百首》之卷末,成为压卷之作,承担着收束全书,升华主题的作用,当之无愧!
4
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2025年11月27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经国务院常务会议审议通过,并于2026年2月1日起正式实施,标志着全民阅读进入了法制化保障的新阶段!开展全民阅读,推进书香建设,春雨应时来,读书的春天来啦!欣喜之余,讲两个古人读书励志的故事
故事之一:杨溥狱中读书。杨溥,字弘济,湖北石首人,是大明朝的政治家、诗人、内阁首辅,是仁宗朝如雷贯耳的“三杨”之一。永乐初,杨溥任皇太子洗马十余年,既无成绩,也没有错误,似乎是一个平庸的“教书匠”。
永乐十二年(1414年),明成祖朱棣亲征瓦刺取得胜利凯旋归来,按照规定,朝中派大臣要提前出城迎接皇帝,然而此时主持朝政的监国太子朱高炽,由于信息沟通不畅,未能及时迎驾,朱棣心生不快。汉王朱高煦和太子朱高炽为争夺皇位“神仙打架”。汉王朱高煦趁机煽阴风、点鬼火,向父亲举报大哥朱高炽故意拖延迎驾,慢待远征军,对父皇无礼。朱棣大怒,引发“东宫迎驾事件”,朱高炽的东宫官属全部被捕入狱。

杨溥是太子的老师,自然被认定为直接责任者,关进了特级监狱:锦衣卫诏狱。锦衣卫诏狱是大明朝级别相当高的监狱,能进去的不是公侯王爷,就是达官是贵。一旦蹲进诏狱,能活着出来的寥寥无几。诏狱的犯人每天三件事:在等待、被审讯、被殴打。一旦无人审、无人打,会出现三种变数:被砍头、被释放、被遗忘。杨溥蹲监狱在被审问、被殴打后,陷入了苦苦等待,这一等就是十年。
杨溥身陷囹圄,死亡的阴影时刻盘桓于头顶,而杨溥既不怨天尤人,也不抱怨命运不公,选择了读书,而且是不停地读书,把诏狱似乎看作是进入高等学校“攻研读博”。《明史》载:“旦夕且死,溥益奋。”杨溥将经史诸子读了又读,做到了熟烂于心,每到尽兴处,或放声大笑、或手舞足蹈。狱友不解问:你死到临头,读书还有球用?杨溥掷地有声曰:朝闻道,夕死可矣!诏狱里阴冷潮湿,环境恶劣,蚊虫老鼠遍地跑,处处散发着恶臭味,杨溥从未感到自己在监狱,似乎住的是五星级宾馆,与书为伴俨然观自在,连看守的狱卒也怀疑他精神不正常。
一次,朱棣问起杨溥,大臣说杨溥在监狱里夜以继日读书,朱棣大为吃惊,感慨曰“王佐之才”!向锦衣卫指挥使纪纲下达命令,务必善待杨溥,决不能出现半点闪失。自古以来,最可怕的事情不是死,而是每天在死亡的影影中等死。
杨溥的心中从来没有“害怕”二字。正因为杨溥不怕死,朱棣不愿背上杀读书人的恶名,让锦衣卫特别关照杨溥,虽然自己不重用杨溥,但可以把杨溥作为一把利剑留给儿子,成为今后大明王朝的中流砥柱。杨溥在诏狱度过十年生涯,最后无罪释放,光荣出狱。
杨溥在监狱十年的苦读生涯,戴上了无形的光环,赢得了尊严、赢得了声誉、赢得了梦想。知识改变命运。杨溥重获自由后,厚积薄发,以其卓越才识和高尚品格,从翰林学士一路官至内阁首辅,成为缔造“仁宣之治”的股肱大臣。杨溥给我们启示:真正的强大,不是从未跌倒,而是身陷泥潭后内心的强大;真正的自由,不是闲云散鹤,而是在绝望中依然仰望星空。
杨溥像一株向日葵,内心有着无尽的烦恼,脸永远向着太阳!
故事之二:范仲淹寺中求学。“塞下秋来风景异,衡阳雁去无留意。四面边声连角起,千嶂里,长烟落日孤城闭。浊酒一杯家万里,燕然未勒归无计。羌管悠悠霜满地,人不寐,将军白发征夫泪”。鼓腹而歌《渔家傲》,让我们走进范仲淹。
范仲淹,北宋的政治家、军事家、文学家,出生在江苏吴县,两岁之时,生父去逝,家道中落。孤儿寡母,生计无着,母亲谢氏带着襁褓中的范仲淹,改嫁至山东长山朱氏,取名朱说。

范仲淹从小胸怀大志,为了求学,选择了清寂的长白山脚下之醴泉寺。每日只煮一锅粟米粥,待其凝固,用刀分为四块,早晚各食两块,谓之“划粥”;每顿饭只有十数根切碎的腌菜,拌入少许盐和醋,此即“断齑”。这就是他一天的口粮。“划粥断齑”的日子,整整过了三年。寒来暑往,他伴着孤灯苦读,常常通霄达旦,甚至东方既白,有时僧人晨起做功课,才和衣稍寐片刻。物质的匮乏,对他而言,不是折磨,反而砥砺了心志,激发了斗志。
一件家事让范仲淹与朱家彻底决裂。范仲淹规劝朱家兄弟不要奢侈浪费,朱家子弟一句“我们花的是朱家的钱,关你何事”的讥诮,如冷水浇头,让他明白了自己的身世。人不怕有傲骨,就怕有傲气。朱家子弟的讥诮点燃了范仲淹骨子里的火种:倔强与自尊,毅然挥泪辞别母亲,只身前往教育重镇南京(今河南商丘),投身应天书院。临行前,立下誓言:“十年登第来迎亲。”
在应天书院,范仲淹“昼夜苦学,五年未尝解衣就枕”。夜深读书偶有倦意,便冷水浇面,驱散困顿,继续学习。生活无来源,常常日食一粥、难以为继,捱到日头偏西才能日食一餐,而他安之若素。范仲淹之苦学,令同窗动容。有官宦子弟见他常年食粥,心生怜悯,送来丰盛菜肴。数日后,菜肴原封未动,以至变质发霉。面对同窗的不解与不悦,范仲淹说,我安于食粥久矣,若今日贪享美味,恐他日再难持守清苦、专心向学之志。
皇帝御驾巡幸商丘,万人空巷争睹龙颜,书院学子纷纷涌上街头,唯独他闭门如常、心无旁骛、安然读书。同窗问之,从容对曰:“异日见之未晚。”其心志之笃定,抱负之远大,是何等之气魄!
1015年,范仲淹高中进士,在崇政殿见到了宋真宗赵恒,兑现了当初的诺言。范仲淹中进士后的第一件事是从朱家接母亲回家,自己恢复“范”姓,到祠堂跪拜列祖列宗。
从此,一位心怀天下的士子正式步入庙堂。范仲淹不仅成为一名文学大家,写下了《岳阳楼记》等千古名篇,并在政坛与军旅中建树卓著:镇守西北、抵御西夏、名重边关;后官至参知政事,胸怀经国济世之志,力推“庆历新政”,虽然失败,其革新精神与“以天下为己任”之担当,如天空之日月光耀千秋。
范仲淹求学的故事,告诉我们:欲成擎天之木,必先深植苦难之土壤;欲担天下之重,必先淬炼于孤独与清贫之熔炉。其志皎皎、其行昭昭,范仲淹“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家国情怀,足以穿越千载光阴,激励无数的后来者。真正的伟大,始于苦难的担当,成于信念的坚守。
学习知识如同“折花”。是知识,改变了杨溥之命运;是知识,改变了范仲淹之命运,知识就是力量。
5
一个人不读唐诗,也会位列仙班,也会位即人臣,也会金衣玉食,也会建功立业,也会声名显赫⋯⋯人生丝毫不受影响。而一个人如果熟读唐诗,人生便会有另一番情趣:会欣赏春花秋月,会领略大漠孤烟,会品味空山新雨,会遐思寒梅著花,会遥望窗前明月……丰富的是心灵,提升的是境界,充实的是人生。《论语》中有一则语录:子路使子羔为费宰,子曰:“贼夫人之子。”子路曰:“有民人焉,有社稷焉,何必读书,然后为学?”子曰:“是故恶夫佞者。”大意说:子路提拔未上大学的小青年子羔去费地当县长,孔子说这是害人子弟。子路说主政一方能领导老百姓,又能房地产开发,为什么读书才能当官,难道不读书就不能当官?孔子说你这纯粹是胡说八道。孔夫子是圣人,说的话绝对没错,不读书不能当官,同样读唐诗和不读唐诗也不一样。
当你高声吟哦:“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海日生残夜,江春入旧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露从今天白,月是故乡明”“无边落木萧萧下 ,不尽长江滚滚来”“江雨霏霏江草齐 ,六朝如梦鸟空啼”“月落乌啼霜满天 ,江枫渔火对愁眠”“孤帆远影碧空尽 、惟见长江天际流”“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会是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我们难以表达的语言,唐诗为我们说,我们心中的郁结,唐诗为我们打开,这就是唐诗的魂力。唐诗有意境美,给人以想象。
杜甫的《客至》:“舍南舍北皆春水, 但见群鸥日日来。花径不曾缘客扫 ,蓬门今始为君开。盘飧市远无兼味 ,樽酒家贫只旧醅。肯与邻翁相对饮, 隔篱呼取尽余杯。”这首诗给我勾勒出草堂、春水、鸥鸟、花径、蓬门等意象,给我们以无穷的想象,特别是诗的最后两句如同电影画面:杜甫对客人说,隔壁有个老头挺可怜,咱们是不是请他也来喝一杯?客人点头同意。杜甫倒了一杯酒,隔着篱笆把杯子递给老头,三人同时举酒干杯后,把坛中剩下的那点酒三人分开也喝了。这是多么真实的镜头,给人以无限回味。
唐诗如此之美,只有学习才能体会。孔夫子说知识的来源有三种途径:生而知之、学而知之、困而知之。学习知识,生而知之者少之又少,绝大多数人是学而知之,然困而知之者最为坚强,杨溥、范仲淹就是困而知之,成为我们学习的榜样。
学习知识有次第。学习的“习”就是要践行;学问的“问”就是请教;学识的“识”要形成自己的思想;学业的“业”要形成专业乃至事业;学养的“养”就是一种内敛的涵养;学说的“说”要有自己的专著。
学习解决三个问题:生存、生活、生命。通过学习,解决稻梁之谋谓之生存,生活甘于安贫乐道谓之生活,实现物我同胞谓之生命。大学者王国维说,学习实现人生三重境界:第一境界“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断天涯路”;第二境界“衣带渐宽终不悔 ,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界“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这三重境界告诉我们:学习是苦苦求索的过程,要明确方向、要执著努力力、要长期积累。
有一个小故事:猪向牛抱怨:“人类不公平,我们从猪毛、猪皮、猪肉及至五脏六腑没有一点隐藏,全部奉献出来,可人们仍嫌我脏、嫌我懒、嫌我笨;反观你们牛,不但受到人们赞扬,还赢得吃苦耐劳的美誉,这对我们实在太不公平了。”牛想了一会儿说:“生前我们就替人类拉车、耕田、提供牛奶,死后奋献我们的全身;而你们猪要到死后,人类才会得到你们的好处,这就是猪牛的不同之处。”这个故事告诉我们:生前就要奉献!人活着不是给白面大米起行情,而要讲奉献,对于孩子而言,奉献就是好好学习。通过学习,树立正确的人生现、价值观、世界观,增强责任感、使命感,从而实现自我超越!
我们生活在一个充满希望的新时代,一个朝气蓬勃的新时代,一个勇毅前行的新时代,一个踔厉奋发的新时代,一个奋楫扬帆的新时代,2026年2月1日《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正式实施,中华民族进入全民阅读的新时代。奋进新征程,阅读新未来,借此契机,我们要坚定信念,在阅读中涵养道德情操,在阅读中汲取奋进力量,在阅读中增加文化自信,在阅读中实现人生理想,让学习伴随每一个人的一生,成为华夏儿女、炎黄子孙之信仰!

作者简介
万子文,山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朔州市作家协会副秘书长,山阴县作家协会主席。

特别声明:本平台作品以原创为主,转载为辅,著作权归原作者所有,作者提供的部分照片来源于网络,如文章、图片涉及侵权问题,自告知之日删除。
“文史艺苑”有酬有奖征文启事
为繁荣三晋文化,挖掘尘封的地域文化、塞外文化、红色文化、乡土文化、名人民俗、文物非遗、传说轶事等资源禀赋,特向关心山西文化事业的境内外文学爱好者征文。具体事宜如下:
1. 文史艺苑刊登文史、散文、杂文、词赋等文稿,必须原创、首发,1500字以上,自行校对无误,7日内未发者自行处理。稿酬来源读者打赏,10元以上80%作为稿费支付作者,刊发1月结算,其余用于平台运作。
2. 每季度举办一次“文苑之星”评选活动,所刊单篇文章阅读量2000以上,读者赞赏20人以上者,拥有评奖资格。届时评选出金奖、银奖、铜奖各1名,并颁发荣誉证书与奖品。
3. 每年年底举办年度“文苑之星”评选活动,届时评选出金奖1名,银奖2名,铜奖3名,并颁发荣誉证书与奖品。
文稿配图小于10M,附100字左右的作者简介及近照,文末注明详细地址和联系电话,投稿邮箱wenshiyiyuan@126.com。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