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多想一走了之
关闭电脑,丢掉手机
不与任何人联系
消失在天际
你何必非要逃避
断了时间,一去不回
爱而不得的孤寂
不可能赎罪
失去你,我怎么不伤悲
遗忘生命的星辉
谁也不知我是谁
没有你,我如何不喝醉
寻找活着的意义
不过清醒又沉睡
歌曲《链》的创作记
写作于黑夜的《链》,原名叫《就此别过》。写离别,与人别离,与天地诀别,所以歌词的第一段是:“我多想一走了之,关闭电脑,丢掉手机。不与任何人联系,消失在天际。”每个人都有低谷期,历经劫难,煎熬苦痛,有时难免承受不了孤独与落寞,所以站在电脑前,敲下“消失在天际”时,我确实看见了天际,在黑夜中若隐若现,而我只要一伸手就抓住边缘,一个翻身就翻越地球,跨过宇宙的孤独边际,一走了之,不与任何人联系。
世界多美好,而我们多无奈。
于是,在微光之下,写第二段:“你何必非要逃避,断了时间,一去不回。爱而不得的孤寂,不可能赎罪。”每个人都希望时光倒流,回到青春岁月,永远年轻,拥有爱情,可终究徒劳,有些人有意、无意或无奈离开,时间就停止,生命的链条就断了,变成了宿命逃避,一去不回,彼此从生命中永别,无法挽回人世间的一点点爱,略微的快乐,丝毫的温暖,薄凉的人情。两个相爱的人不能在一起,也就异化为孽缘孽业,半生难救赎。爱过恨过,都成了“爱而不得的孤寂”,逝去的遗憾,谁也救赎不了谁——时光一去不复返,人生一旦错过,便是阴阳两界,就算活着,已是陌生人,徒增伤悲而已。所以,就此别过,每个人都各自孤独终老,一生一世。
爱情多美好,而我们多无力。
只有无奈:“失去你,我怎么不伤悲,遗忘生命的星辉,谁也不知我是谁。”谁不想永久拥有,地久天长?谁不想永在一起,吊哀候病,不离不弃?纵使天涯海角,千山万水,谁又能把悲欢离合的往事遗忘得一干二净?问苍天,问宿命,问自己——失去你,失去时光,失去青春,失去爱,然而抽刀断水水更流,举杯消愁愁更愁,不只是悲伤,更绝望的事情是,“我”也遗忘了自己,不知自己是谁,萎靡不振,什么活着的智慧,生存的光辉,以及永不熄灭的太阳,都成了过眼云烟,虚无了,消逝了。
生命多美好,而我们多无知。
所以,历经苍凉后只有买醉:“没有你,我如何不喝醉,寻找活着的意义,不过清醒又沉睡。”问生死,问昼夜,问天地——不过浑浑噩噩,虚度余生。
当然,歌词的写作时间大约为两个星期,期间反复修改,就像不断修改往昔,多余的枝节都被时光修掉,只剩下一些自己觉得值得回味的东西,模糊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被诅咒,被牵挂,被流水冲洗,不断斟酌,便是不断自我漂白,自我虚无——定稿成以上文辞是在晚上,夜深人静,没有风擦肩而过,也没有雨夜访,我一个人安静地坐在电脑前修改字词,或站起身来,调整句子与段落,与曾经的自己告别,与所有认识我的人挥手,烟雨漫过半生,青苔爬上颜容,写下最后一句“寻找活着的意义,不过清醒又沉睡”,我本该痛不欲生,泪流满面,但我没有,只是安静地看着山野的漆黑,孤身一人默默关闭电脑,把手机放在衣兜里,孑然一身走过夜晚,悄无声息地与黑暗握别,或是什么。
定稿的当晚深夜,我就把歌词传给了歌手王正正,然后是一段时间,一个星期,还是两个星期的沉默——我知道,或者我并不知道他在谱曲,反正从贵州到上海还是非常遥远的,我无法感知时空之外的信息与味道。所以,我也就不必纠结他谱成什么样子,反正我是乐盲,他如何谱曲,我就如何接受与欣赏。大约过了一个星期,或者不到两个星期,也就是2025年12月24日下午1:20分,他传来试唱,我于1:30分在手机上听,轻轻的旋律仿佛来自遥不可及的天边,却一下子把就我从午觉中拉回现实——前奏像一个人哭泣,哽咽放慢岁月,孤独拉长时空,从生到死;然后是伴奏突然重重地盘旋,烘托情绪的沉重,仿佛一个死去的人融入了一群飘零魂魄,摇摇晃晃,哽咽成群山,嚎啕大哭成河流,山高水长的绵延,势不可挡,从死到生。又,突然轻轻地平缓下来,压抑而低沉下来,孤孤单单地呻吟:“我多想一走了之,关闭电脑,丢掉手机。不与任何人联系,消失在天际。”没有叙暌离,也无音讯,轻柔的音乐是孤苦生命的见证,压抑的激昂是逃避的转换,一次次渡过“失去”的劫难,对应着爱而不得的悲伤,每句歌词都是不可能赎罪的虚无,扎进生命暗淡的旋律中,各自在人潮汹涌中孤独至死。
突然,快节奏的旋律又起来,重若泰山:“失去你,我怎么不伤悲,遗忘生命的星辉,谁也不知我是谁。”谁不想一生光辉灿烂?谁不想永垂不朽?当简单歌词升华为滚滚而来的色彩,在丰富的暗黑中,我没有哭,但泪水枯萎流出,我才深切地明白,此生终究遗忘了生命的星辉,山野荒芜,枯叶凋零,寒冬彻骨,飞禽走兽皆不知去向,我也不知花草树木是什么东西,日月星辰都变得陌生,冷若冰霜,谁也不知谁是谁。
“亲朋无一字,老病有孤舟。”情感浓烈而压抑,深情而孤绝。
往后一个月,我不敢在别人的面前唱起这段歌词:“没有你,我如何不喝醉,寻找活着的意义,不过清醒又沉睡。”我怕堕落是宿命,沉睡的夜晚也会哭泣,而只是偶尔静静地哼唱,声音微弱,或在荒山野岭,在脑海中回味旋律,旷野的荒芜一阵阵向我涌来,高低起伏,吞没我于茫茫沧海。
我很喜欢“就此别过”这个歌名,但把歌词传给歌手王正正谱曲时,他修改为《链》,也很好,日落的余情未了,谁不曾悲痛欲绝,谁没有刻骨铭心的幸福?纵使往昔消逝,人在天涯,风声穿过断肠,谁不会蓦然回首,深情回望呢?谁不怀念曾经的甜言蜜语?所以就成了“链”,抑扬轮回,快慢自然,轻重交替,藕断丝连。而以“就此别过”为歌名,我另写了一首歌,继续别离,继续伤悲,爱而不得,继续失去。
歌曲结尾,再来一次呼喊——哦——哦——哦——高低起伏,哭腔,呼喊,撕心裂肺却拼命控制情绪,若无其事,十分悲怆却努力举重若轻,云淡风轻——谁不需深情真爱?谁不想情深义重呢?
可是,我们曾拥有过什么呢?
失去你,我怎么不伤悲……
我们又能留住什么呢?
没有你,我如何不喝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