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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之歌》第五章 第一节 正午时分,举国嚎哭

《长崎之歌》第五章 第一节 正午时分,举国嚎哭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1-28 2026-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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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崎之歌》第五章 第一节 正午时分,举国嚎哭

原子弹落下次日,悲痛的外祖母森山津藻前往浦上,将绿的部分遗骨装入一个小小的铝饭盒带了回来。她告诉诚一,绝不可偷看里面。然而,她对待这个容器的庄重态度,以及止不住的泪水,却勾起了他的猜疑。趁着外祖母外出,诚一悄悄走近容器,颤抖着打开了它。他凭直觉相信,那里面盛放的是母亲的遗骨。数日后,诚一和茅乃坐在简朴的餐桌旁默默发愁,玄关的门突然哗啦一声被拉开。一个蓬头垢面的憔悴男子站在门口,头上绑满了血迹斑斑的绷带,衣服破破烂烂,肮脏不堪。起初,兄妹二人未能认出眼前这个男人。当他步入屋内,试图抱起年幼的茅乃时,她惊恐地又哭又叫,躲到了外祖母身后。这是一次悲伤的归家。

永井隆(左一)与幸存的家人会合

永井很快就发现,这个凉爽的山谷有清澈的溪流和以治愈烧伤闻名的矿泉,大批核爆受害者也来到了这里,或是被抬过来,或是被车运来,或者自己艰难徒步而来。当地农民慷慨迎接了这些可怜的伤员。高见先生,一位农民,在自家收容了一百多名伤员。许多人肿胀得不成人形,奄奄一息,但另一些身上插有玻璃、混凝土碎块和木片的人,尚且有救。幸存下来的寥寥几位放射科同事,在次日如期与他碰面。尽管药品和设备奇缺,但他们决定开始在木场组织一个流动医疗队。他们每天早上早早出发,在整个山谷中治疗病人,取出玻璃和其他材料的碎片,并处理化脓的伤口。他们发现温泉水对烧伤有效,但对于辐射病患者却几乎毫无作用。病人总是太多,每晚他们回到家中时都疲惫不堪。

并非所有工作都是苦差事。久居都市的永井隆讲述了令自己难以忘怀的经历:“嗅吸夏草的芳香,在湍急而清冽的溪流中洗净身上的尘埃与疲惫”。他行走在免于战火侵袭的乡间小路上,那句新圣言的标记俯仰皆是。在狂风暴雨和浓雾侵袭前岿然不动的山峰,是那位永远信实的天主留下的指纹。在晴朗的山间夜晚,他会像着了魔一般仰望夜空——那宛如结满了星光谷粒的漆黑田野。看着美丽的处女座,他不由得想起古希腊传说:处女神(Virgo)对男人的邪恶行径深感悲痛,于是逃离大地,前往天国寻找一处净土。军部害死的浜崎护士等人,正如处女座一般。这些年轻女子再也无法体会丈夫的拥抱与孩子的笑容,可悲可叹!

早在八月之前,日本的海军和空军业已遭受重创,实际上使驻扎在亚洲大陆和日本本土的日本陆军丧失了战斗力。美国飞机肆无忌惮地轰炸工厂和港口,尚有常识的日本领导人都知道败局已定,于是准备求和。日本首相铃木贯太郎派遣外相东乡茂德前往莫斯科,请求俄国担任日本与欧美议和的调解人,而俄国却在等待日本被削弱到无力反抗的地步,以便趁虚而入,发动袭击。一个在美国颇具影响力的团体试图说服白宫:“无条件投降”没有承认天皇的神圣地位,几乎不可能被日本接受。领导这一团体的是约瑟夫·格鲁(Joseph Grew),他在太平洋战争爆发之前一直担任美国驻东京大使。历史学家托兰(Toland)写道,格鲁“对日本和日本的一切事物有着罕见的理解与感情”。格鲁引用自己旅日十年的经验,以及针对战争起因的个人见解,主张天皇不仅并非战犯,而且曾试图阻止战争。他进一步指出,这样的投降可能导致天皇作为战犯受审,会招致大多数日本人的抵制,他们也不会配合纵容这种亵渎之举的占领政策。格鲁得到了国务院一些远东专家的强烈支持,例如杜曼(Dooman)、巴兰坦(Ballantine)和布莱克斯利教授(Blakeslee),以及战争部助理部长麦克洛伊(Mccloy)。然而,他们的论点被驳回了,盟军在1945727日宣布了要求无条件投降的《波茨坦公告》。

七十八岁的铃木首相急于求和,但和平必须以维护天皇为前提。728日,他用“黙殺”一词回应盟军,意为“拒绝”。日本国民接受了这一决定,并咬紧牙关准备迎接美军登陆本土时的激战。对于86日广岛遭受原子弹轰炸的消息,日本媒体只字未提。

89日上午11时,鉴于广岛遭受原子弹轰炸,最高战争委员会召开会议,以讨论《波茨坦公告》的要求。按照传统,天皇以旁观者的身份出席了会议。六名委员会成员中有三人支持无条件投降——首相铃木、外相东乡以及海军大臣米内光政。另外三人坚决反对——陆军大臣阿南惟几、陆军参谋总长梅津美治郎以及海军军令部长丰田副武。讨论陷入僵局,会议无果而终。

数小时后,天皇听闻第二颗原子弹在长崎投下,痛心疾首。若他继续“临而不治”,倘若国民被彻底消灭,他是否将背负罪责?他独自做出决定,命令全体最高战争委员会成员、内阁大臣及皇室高官于午夜时分齐聚其防空掩体。当众人顺从皇命,聚集于防空掩体之中时,天皇断然宣布日本将接受《波茨坦公告》的条款。此言一出,犹如一只沉默两千年的石鹤突然开口说话,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多数在场者哽咽抽泣,有的甚至放声痛哭。(注1天皇表示,他将破例亲自向全国广播此决定。

《朝日新闻》报道长崎遭受原子弹轰炸以及苏联对日宣战的新闻

永井隆及其他日本民众被通知在815日收听广播。他们原以为会听到激昂的演说,号召他们击退美国人,如同祖先在十三世纪击退蒙古大军那样。然而,当广播中传来菊花宝座上那高亢的声音,说出“朕欲忍所难忍,耐所难耐”时,他们震惊不已。这意味着无条件投降。全体日本国民都泪流满面,许多人悲痛地朝着皇宫的方向跪下叩头。永井隆这样描述了“无条件投降”带给他的震撼:“我们的日本,高耸入云的富士山所象征的日本,升于东海的旭日所象征的日本,已经灭亡了。大和民族坠入了深渊。”(《长崎和平钟声》)

谣言流传开来,称美国人将杀尽日本男子,凌辱所有日本女子,培育出杂交种族。永井隆和他的医疗队不知将何去何从,他们十分担心无条件投降意味着日本分崩离析,文化灭亡。日本将沦为如同印度般求助无门的殖民地。他们失去了继续开展医疗活动的干劲,整日无精打采地呆在家中,一夜未曾进食。

次日清晨,他们吃了些简单的早餐,几乎一声不吭,然后继续呆坐着,也不去收拾餐具。一个男人出现在门口,请求医生去看看他生病的朋友。永井隆愤然呛了他一句:“今天一亿国民都在哭,一个病人的生死算个什么!”那个受惊的男人黯然离去了。

他们目睹那个男人的身影穿过田野返回。突然,永井隆改了主意,让“小豆”追上他。心力交瘁的医疗队跟随永井隆重新开始巡回医疗。然而,他们的体力明显衰退,也开始出现辐射症状——发热、白细胞数量低、脱发、牙龈出血、过度疲劳。194598日,永井隆出现了严重的辐射病症状。他的体温升至40摄氏度,热度持续了一周。他全身浮肿,脸庞肿胀得如同足球。太阳穴伤口周围的肌肉腐烂,导致伤口扩大,再次开始出血。富田洋一医生和森田护士不分昼夜轮流按压他的颞动脉。若不这么做,他将在三小时内死于失血过多。由于大量失血,他的脉搏和心跳开始显示出明显的衰竭迹象。有人为他注射了一针,永井通过疼痛判断那是尼可刹米(注2。收到通知的田川如安神父赶了过来,永井表示想办一次总告解。之后,他恭领了圣体,感受到莫大的平安,坦然面对死亡的到来。”他请人送笔墨来写辞世句。自古以来,按照武士道的原则,真正的武士在安然赴死前,应当为家人和朋友留下辞世句,其内容以赞颂自然之美居多。

永井隆透过窗户望见澄澈的秋日天空,文思泉涌。他用虚弱的手握住毛笔,写下诗句,向一个曾带给他无数欢乐的世界道别:

光华流转,秋日晴空高阔,终将远逝(注3

写完诗后,永井隆随即陷入了昏迷。再次睁开眼睛时,他感觉自己的呼吸状况急剧恶化,估算自己只能再活几个小时了。他凝视着按压他颞动脉的富田医生,低声说道:“是潮式呼吸吧”(注4),富田回答:“是的”。此时,永井感觉胸口仿佛“有一辆没司机的车在里面颠簸”。为了挽救永井隆的生命,施焜山医生赶往长崎,向一些大学的同事求取建议或药物。他设法找到了长崎医科大学的三名教授——调教授、影浦教授和古屋野教授。当施医生描述了症状后,每个人都给出了同样的答复:永井已经没救了,做什么都无济于事。

永井时而昏迷,时而清醒。此刻,他意识到头部动不了,眼睛也睁不开,心想:抽搐很快就会开始。他听到了祈祷声和儿子诚一的呼唤,这让他产生了求生意志。接着,他听到一位女士以令人安心的声音说话,认出那是岳母。“这是本河内会院露德圣母泉的圣水。”她的一句柔声低语,使永井隆浮想联翩,露德岩洞与天主之母玛利亚振奋人心的面容历历在目。永井继续讲述:“我听见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声音,但唯有我能听见,且听得很清楚——那个声音叫我求圣马希连·国柏神父为我祈祷。我照做了,恳求国柏神父的代祷。然后,我转而向基督祈祷:‘天主啊,我将我的身体交托于你手中。’”

国柏神父与圣母泉(许书宁 绘)

森田护士一直在按压破裂的动脉,突然转向富田医生大喊:“血止住了!”那道原本无药可救的巨大伤口,竟在没有药物干预的情况下愈合了。永井在后来的一本书中详细记载了这段经历。尽管他提到治愈奇迹不免有误判的可能性,但他也表示,自己与在场医生们均认为他的康复是奇迹。他还补充道,并非只有信德深厚的人才会体验到奇迹,并以露德等地为例,指出在那里,即便信仰微弱或全无信仰的人也会康复,被医学调查委员会宣布为无法以医学解释。

永井将自己的康复归功于国柏神父。国柏是一位波兰方济会士,于1930年来到日本。他在长崎创建了一座会院,并在其后方建造了一处露德圣母岩洞——如今那里已成为全国性的朝圣地。他创办的《圣母之骑士》月刊至今仍为日本天主教徒所喜爱。永井与他有过交情,曾为他做过一次针对肺结核的X光检查。1936年,国柏被召回波兰,担任一座大会院的院长。在他的领导下,会院开始发行天主教报纸,每周销量达数百万份。他的影响力迅速引起了纳粹占领者的注意,他们企图粉碎一切形式的抵抗。19415月,他被捕入狱,成为奥斯威辛集中营的第16670号囚犯。同年7月,一名囚犯越狱后,指挥官弗里奇(Fritsch)集合了整个营区的囚犯,从中随机挑选了十人处决,以报复越狱行为。他们先被命令进入一处牢房,遭受断水断粮的惩罚,直至如弗里奇所言:“像郁金香球茎一样干瘪”。士兵方济各·加伊翁契克(Francis Gajowniczek)是其中一个不幸被选中的人,他喃喃自语,不知在向谁说话:“可怜啊,我的妻儿。” 国柏挺身而出,声称自己没有家人,愿意替加伊翁契克中士受死。国柏与另外九人于731日被监禁起来,至814日,除了国柏和另外三名昏迷不醒的囚犯外,其余人员均死亡。随后,一名狱卒被派去为他们注射了致命的石炭酸液。

国柏与永井隆,两位圣者的对话(许书宁 绘)

新闻管制使得永井全家对这一切毫不知情。但是,当绿前往国柏建造的露德圣母山洞朝圣时,就会想起他。在永井隆垂危之际,岳母用那圣地的水润湿了他的嘴唇,却完全没提到国柏,房间里其他人也对国柏只字未提。永井本人却相信,正是国柏的祈祷促成了他的痊愈。当时,国柏尚不是广受敬仰的列品圣人。但如今,大多数来到长崎的朝圣者,除了拜访安置了圣国柏遗物的圣堂外,还会参观永井隆的小屋。且看奥斯维辛的毒气与长崎原子云放射出的恐怖火焰,经过这两个男人的心灵净化之后,化为了清澈的光芒,不可不谓是信德所引发的奇迹。

注释

1. 与英文版有所区别,日译本的措辞是:

天皇在得知长崎遭受第二颗原子弹轰炸之后,感到非常心痛。军国主义者们一直以来在没有征求天皇旨意的情况下,擅自决定所有与战争相关的事务。

但事到如今,军部终于请示了天皇的裁断。当天皇发表宣布终战的话语时,听到的人几乎都在低声抽泣,甚至还有人毫无顾忌地放声大哭。

2. 尼可刹米(nikethamide):又称烟酸二乙胺(N,N-二乙基烟酰胺),通过直接作用于延髓呼吸中枢或刺激化学感受器增强呼吸功能,适用于中枢性呼吸抑制及麻醉药中毒的急救。

3. 日文:光りつつ秋高く消えにけり。

4.潮式呼吸(Cheyne-Stokes breathing):又称陈-施呼吸,是以呼吸强度由减弱至停止与逐渐增强周期性交替为特征的异常呼吸模式,呼吸呈潮水涨落样。常见于慢性心力衰竭、中枢神经疾病、脑循环障碍及中毒患者的中枢性睡眠呼吸暂停类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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