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一章
施意桐坐牢出来后,发现祁云谦开始试着爱她了。
结婚五年,他终于不再整晚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对着陶若笙的照片发呆,而是会温柔地拥她入眠;他的唯一置顶终于不是陶若笙,而是换成了她;他满心满眼看着的人,也终于成了她。
可施意桐却开始躲他。
她躲避他的拥抱,推开他的礼物,他精心准备生日宴会,她也只是冷漠地坐在主位,全程面无表情,连嘴角都没弯一下。
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吓人,祁云谦终于忍不住,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停在路边。
“意桐,你到底怎么了?”祁云谦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矜贵的眼眸里,终于压不住翻涌的情绪,“你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告诉我,不要这样阴阳怪气地折磨我,好吗?”
施意桐缓缓转过头,那张曾经明艳动人的脸上,没有一丝波澜:“我没有什么不满的。三年的牢都坐了,我还有什么不满的呢?”
祁云谦心脏猛地一缩,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车内的空气都快要凝固,才艰涩地开口:“我知道那件事你过不去,但我说过会弥补你,以后我的一辈子都属于你。我也会努力爱上你,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开心一点,好不好?”
施意桐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看着他:“你什么都答应我?那你可以把我当年送给你的婚戒还给我吗?”
祁云谦的脸色瞬间变了,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收紧:“你要回它干什么?”
“反正你也不戴。我要回来不是很正常吗?”
“除了这个,我什么都能给你!”祁云谦的语气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施意桐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他。
祁云谦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堵得慌,他放软了声音,像是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意桐,我知道你这几年受了很多苦,以后我尽量不跟若笙联系了,你也不要生气了,好吗?”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特助打来的,声音很急:“祁总,不好了!陶小姐跳楼了!现在人已经送到医院,正在抢救!”
“你说什么?我马上来!”
祁云谦脸色骤变,猛地发动车子,轮胎在地上擦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车子箭一样冲出去,施意桐被惯性甩得撞在椅背上,她没吭声,只是看着窗外自嘲地笑了笑。
他说尽量不联系,尽量这个词,用得真好。
到了医院,手术室的灯亮着,护士进进出出,每个人脸上都写着焦急。
特助迎上来,额头上全是汗:“祁总,陶小姐从三楼摔下来,身上多处骨折,现在正在抢救。医生刚出来说大出血,需要RH阴性血,我们已经全城调血库了,还没消息……”
祁云谦猛地回头,看向施意桐。
施意桐站在走廊尽头,背靠着墙,脸上的表情很淡。
她听到“Rh阴性”这四个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他要说什么了。
“意桐,你是这个血型,对不对?”果不其然,祁云谦走过来,眼底燃起一丝希望。
“我是。”施意桐平静地看着他,“但我不会给陶若笙献血。她的死活与我无关。”
说完,她转身要走,可下一秒,手就被拉住了。
祁云谦握着她的手腕,他看着她,眼睛里有血丝,声音低得像在求她:“意桐,人命关天。我知道你恨她,恨我,可那是一条命。算我求你。”
施意桐心头狠狠震了一下。
祁云谦是北城最骄傲的人,从来都是别人求他,他什么时候求过别人?可为了陶若笙,他什么都肯做。
她忽然觉得很可悲,为他,也为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要我献也可以,你把婚戒还给我。”
祁云谦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你为什么非要那个戒指?”
“那你为什么非不肯给我?”施意桐反问。
祁云谦的呼吸重了,胸口剧烈起伏着,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眶有些红:“因为当初你给我的时候说过,如果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你就会亲自要回它!”
施意桐静静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祁云谦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放得又低又柔:“意桐,我知道你喜欢了我那么多年,要回婚戒不是那个意思,只是想拿它来威胁我,让我多关注你。可我说过,我已经在尝试着爱你了,欲速则不达,你到底还要我怎样?”
施意桐还是看着他,没有回答。
手术室里又冲出来一个护士,急得直跺脚:“病人家属!血库还没调过来吗,病人快撑不住了!”
施意桐收回目光,声音淡得像冬天的风:“我再说最后一遍。要么你把戒指给我,我去献血。要么我走,你看着陶若笙死。你选一个。”
她开始数。
“三。”
祁云谦的拳头攥紧了,指节泛白。
“二。”
他的手在发抖。
“一。”
“给你!”祁云谦从大衣内袋里掏出那枚戒指,扔过去的时候手在抖,戒指落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施意桐脚边。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给你。若笙等不了了,你快去。”
施意桐弯腰捡起戒指,攥在手心里,什么都没说,转身走进献血室。
针扎进血管的时候,她偏过头,没看。
祁云谦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已经软得一塌糊涂:“意桐,我知道你只是用这种方式闹脾气。我也愿意纵着你。我真的已经很努力在尝试爱你了,你不要没有安全感好不好?”
施意桐看着窗外,天已经黑透了。
“若笙那边情况更严重,我先去看看。”
他转身离去,脚步声越来越远,走廊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意桐慢慢转过头,看着那扇打开的窗户。
掌心里有两枚婚戒,一枚他的,一枚她的,都是当年她亲手设计的。
她把两枚戒指握在一起,然后抬手,毫不犹豫的从窗户扔了出去。
它们掉进楼下的人工湖里,溅起两朵微小的水花,转瞬即逝。
祁云谦,你不是在努力爱我,你只是在愧疚,想要弥补。
而我,不要愧疚,不要弥补。
也不要你。
<br>第二章
血还在往外抽,她的意识开始模糊,那些被压在记忆深处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五年前,她是北城最明艳骄傲的红玫瑰。
施家的大小姐,长得漂亮,家世好,性格张扬,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直到那场宴会,她第一次见到祁云谦。
他站在人群中间,穿着黑色西装,手里端着一杯香槟,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话,灯光打在他脸上,眉目清隽,气质冷清,像一株长在雪山上的松。
施意桐的心跳漏了一拍,她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那一刻,她信了。
她一向信奉喜欢就要争取,于是她开始追他。
送花,送礼物,制造偶遇,在他公司楼下等他下班。
她做得光明正大,轰轰烈烈,全北城都知道施家大小姐在追祁云谦。
可祁云谦始终无动于衷,他看她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厌恶,也没有心动,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好像她做的那些事,对他来说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不值得认真对待。
直到那天酒会,她又当众表白,祁云谦终于忍不住了。
他将她拉到阳台,告诉她,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只是那人家世不匹配,家族并不同意,他还在想办法周旋。
施意桐愣住了。
虽然很难过,但她一向洒脱,红着眼眶说会放弃,祝他们幸福。
她以为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交集,可没想到,祁家却很喜欢她这个儿媳人选。
一个月后,祁家二老想办法将他们约在一起,然后,给他们下了药。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施意桐躺在祁云谦身边,浑身酸痛,还没来得及说话,门被推开了,一群记者涌进来,闪光灯噼里啪啦响成一片。
为了负责,也为了家族颜面,祁云谦被迫应了这场婚事。
筹备婚礼的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是阴郁的,像一团被压在乌云里的火,随时会炸。
施意桐看出来了,在某个下午,她敲开书房的门,对他说:“祁云谦,我施意桐不是第一次没了就吵着闹着需要人负责的人。你要还喜欢陶若笙,我们一起反抗,把这婚退了。”
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堆文件,可他的眼神是空的。
他说:“如果我不结这个婚,我的家族会对若笙下手。她已经因为我,吃了太多苦。”
他抬起头,看着她,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线:“意桐,这个婚非结不可,你放心,我会忘了她。”
那是他第一次对她承诺,她信了。
自那之后,他再没和陶若笙见过面。
直到结婚当晚,陶若笙打电话过来,祁云谦沉默着,手指悬在挂断键上犹豫。
施意桐那时虽然心酸,却理智地提醒他:“如果你接了,让家族发现你还和她有联系,那你保护她的动机就落空了。”
祁云谦看了她一眼,把电话挂了。
可也就是那天晚上,陶若笙被人侵犯了。
施意桐后来才知道,陶若笙打那个电话,是想跟祁云谦求救。
她一个人喝了整夜的酒,在回家的路上被人拖进了巷子里,那是她拨通的唯一一通电话。
从那以后,陶若笙患上了严重的抑郁症。
她无数次自杀,割腕,吞安眠药,开煤气,每一次都是祁云谦冲过去把她从鬼门关拉回来。
施意桐能说什么呢?她什么都不能说。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这辈子唯一爱过的女人。
她以为忍一忍就过去了,她没想到,后面还有更大的深渊等着她。
那天陶若笙开车撞死了一个人,监控拍得清清楚楚,是她闯红灯,全责。
死者家属不依不饶,不要钱,不要道歉,更不愿私了,一定要她承担法律责任。
深夜,祁云谦找到施意桐:“意桐,若笙的抑郁症很严重,如果去坐牢,她会死在里面的。只要三年,你替她去,好不好?”
施意桐不愿意,她凭什么替别人去坐牢?
可祁云谦没有给她选择的余地。
他把她打晕了,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监狱的硬板床上,身边放着一张她签了字的认罪书。
她在里面哭过,闹过,甚至放下所有的骄傲和尊严,求狱警帮她打一个电话,电话通了,可祁云谦没接。
她又打,他还是没接。
第三次,电话接通了,可接电话的是特助,他说:“祁总在陪陶小姐,不方便接电话。施小姐,您好好改造,出来就好了。”
出来就好了,多么轻飘飘的几个字。
那晚,浑身是血的施意桐把电话挂了,从此再没打过。
而她对他的爱,也在这三年,彻底消失殆尽。
出狱后,她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申请离婚。
如今离婚程序已经在走,要回戒指,也只是想彻底丢掉和他的最后一丝羁绊罢了。
血还在往外流,施意桐感觉身体越来越冷,意识越来越模糊。
护士拔了针,给她按上棉球,她站起来,腿一软,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醒来的时候,她躺在病床上,祁云谦站在门口,正在和医生说话。
“只是抽了点血,怎么会突然晕倒?”
医生翻着检查报告,语气有些沉重:“祁总,施小姐身上有很多旧伤,都很严重。她的身体早就亏空了,抽血只是诱因。再加上她之前流产过一个孩子,身体一直没有恢复好……”
<br>第三章
“砰——”
施意桐浑身剧烈一颤,几乎是本能地伸手,狠狠扫落了床头柜上的玻璃水杯。
杯子砸在地上,四分五裂,那颗本以为早已死透、不会再痛的心,在这一刻,猝不及防地被狠狠剜了一下。
是啊,她流产过一个孩子。
三年前,验孕棒上的两道杠还没焐热,她还没来得及告诉祁云谦这个消息,就被他亲手送进了那个吃人的地方。
监狱里,每一天都是炼狱。
被人揪着头发往墙上撞,被从阴暗潮湿的楼梯上推下去,被罚跪在结了冰碴子的水泥地上直到失去知觉。
那次殴打来得毫无预兆,小腹坠痛得像有人拿着钝刀子在里面搅。
她蜷缩在狭窄的囚室角落,看着身下漫开的鲜红,疼得连哭喊都发不出声,只能死死咬着嘴唇,直到满嘴都是铁锈味。
没人管她。
她一个人在冰冷的地上,抱着自己,感受着那个尚未成型的小生命一点点从她身体里剥离。
流了好多血,比今天抽血流的,要多得多。
那种痛,刻骨铭心,至今想起来,四肢百骸都还会泛起冰冷的战栗。
可既然他当初没来得及知道,既然他那时满心满眼都是陶若笙……
那现在,他也不必知道了。
祁云谦被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果然没听清医生后面的话,他快步走过来,弯腰查看她的情况:“怎么了?手没力气?要不要我喂你喝水?”
施意桐摇摇头,避开他的手,医生识趣地走了。
祁云谦拉过椅子坐在床边,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意桐,你在里面受了那么多伤,怎么不告诉我?”
施意桐看着他,觉得这个问题很好笑,她也确实笑了,嘴角弯了弯,眼睛却没动:“告诉你有用吗?我让人给你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接过一次吗?”
祁云谦的脸色白了,他张了张嘴,半天才挤出一句:“对不起。若笙那几年状态很不好,我一直在陪着她。我和监狱那边打过招呼,让他们照顾你,没想到……”
没想到,施意桐想,他总是没想到。
“都过去了,不重要了。”她说,“你去陪陶若笙吧。”
祁云谦摇头:“她没事了。这几天我陪着你,哪儿也不去。意桐,我说过会试着爱你,这次是例外,以后,我不会再让你受伤,所有的二选一,我都选你。”
施意桐看着他,没说话。
接下来几天,祁云谦说到做到。
他每天都来医院,给她带粥,带水果,陪她做检查,陪她散步。
手机响了看一眼,按掉,再响,再按掉,一次都没接。
如果是从前,如此全心全意的陪着她,施意桐大概会高兴得睡不着觉,可现在她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像在看一场戏,戏演得很好,只是她不是观众了。
这天下午,祁云谦去给她买城西那家她以前爱吃的栗子糕,施意桐一个人去做检查,在走廊拐角,遇见了陶若笙。
她瘦了很多,穿着病号服,空荡荡的,像挂在衣架上的布,可那双眼睛还是好看的,水汪汪的,像含着一汪泉。
施意桐当没看见,绕开她走。
“施小姐。”陶若笙叫住她。
施意桐停下来,没回头。
陶若笙走到她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再直起身的时候,眼眶已经红了。
“施小姐,我听说是你给我献的血。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不必。我救你是有条件的。”施意桐的声音很平,“你得到了你想要的,我也得到了我想要的,我们两不相欠,担不起你这句谢。”
说完她就要走,可身后再次传来了声音。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陶若笙的声音在发抖,“我也瞧不起自己。可我想告诉你,我不是什么坏人。如果我一无是处,你觉得云谦为什么会爱我这么多年?当初被侵犯的时候,我痛苦过,绝望过,可我从来没怪过你。”
她停了一下,眼泪掉下来:“我唯一对不起你的事,就是让你替我去坐牢。我发誓,我本来想自己去的。可是我害怕。我怕我去了,他会爱上你。你比我好太多,家世好,长相好,性格好,所以……我懦弱了。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只是……太爱他了。他也爱惨了我。可造化弄人,我们偏偏不能在一起。”
<br>第四章
陶若笙越说越痛苦,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从指缝里淌出来。
施意桐平静的看着她。
如果她是看客,或许她会递出一张纸巾。
但她是当事人。
那三年的牢狱之灾,将她所有的骄傲和明媚都踩入了尘埃,她浑身的骨头都被一根根打碎,她的尊严被一次次碾过。她实在说不出原谅。
于是她平静地看着她:“你说完了吗?说完了我就走了。”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有人在喊:“快拦住他!他手里有刀!”
一个穿着病号服的男人冲过来,手里握着一把水果刀,嘴里嘟囔着什么“我要杀了你们”。
周围的人群尖叫着四散逃离,可施意桐和陶若笙却因为位置正中心,一时竟避无可避。
那男人疯了一样扑上来,一刀捅进了施意桐的腹部,施意桐闷哼一声踉跄倒地。
同一时间,那人反手又是一刀,狠狠扎进了陶若笙的小腹。
剧痛袭来,施意桐在倒地的最后一眼,看到陶若笙也捂着血窟窿蜷缩在地上。
……
再次恢复意识,是冰冷的颠簸感。
施意桐发现自己躺在担架上,被推着狂奔,耳边是急促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祁云谦低沉紧绷的嗓音,正和医生快速交谈。
“病人是艾滋病人!刀具上沾满了他的血液!”医生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施小姐和陶小姐都必须立刻服用阻断药!”
“现在医院库存只有一支了,剩下的还在调配,不知道能不能及时赶到,多拖一秒就多一分被感染的风险!”
“祁总,这唯一的一支……先给谁?”
施意桐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里,她看见祁云谦那张清冷矜贵的脸,此刻正翻涌着剧烈的挣扎。
施意桐用尽全身力气,猛地抬起那只没受伤的手,死死攥住了祁云谦的手指。
冰凉的指尖嵌入他的皮肉,她一字一句,虚弱却斩钉截铁:
“祁云谦,你说过。下次,每一次,二选一,都一定会选择我。”
她的声音带着破碎的哭腔,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我已经代她坐了三年牢,不能因为她,再一次万劫不复。”
祁云谦浑身一震,看着她苍白却固执的脸,那是他从未见过的施意桐。
他认识的那个施意桐,永远是笑着的,张扬的,明媚的,骄傲的。
可现在的她躺在担架上,浑身是血,脸色白得像纸,眼睛里全是恐惧和哀求。
他几乎想立刻把药给她,想安抚这个他亏欠太多的妻子,可下一秒,他又想到了陶若笙,想到她那具被摧毁的身体,想到她这些年无数次的自杀未遂,想到她哭着说“我受不了了”。如果她再得了艾滋病……她会疯的。
而他那么爱她,也会疯的。
最终,他还是狠下心,一根一根,掰开了施意桐死死攥住他的手指。
“意桐,我知道你害怕。”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是若笙她……她的承受能力比你差,她更需要。”
“不行。”施意桐摇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不行。”
“意桐……”
“算我求你。”她的声音带着哭腔,卑微得像一条被踩住的虫子,“算我求你,好不好?”
祁云谦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压抑得令他无法呼吸。
他想起初见时那个笑得张扬的红玫瑰,想起她追在他车后跑着喊“祁云谦我喜欢你”的明媚样子。
可现在,她躺在血泊里,脸色灰败,浑身发抖,只为了求他一次选择。
但他还是绝情地掰开了她的手指。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让人把药送来。”他避开她的眼神,对医生说,“就算最后你真的被感染……我也不会嫌弃你。我会爱你一辈子,我发誓。”
这句话像最后的审判,砸得施意桐魂飞魄散。
“快!给若笙打。”
<br>第五章
施意桐的手从他掌心滑落,重重砸在担架上。
她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地往下淌。
想笑,却只咳出一口腥甜的鲜血。
施意桐啊施意桐,你当真蠢得可以。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年轻的护士正在给她换药,见她醒来,笑着感叹:“施小姐你可算醒了!你运气真好,有祁总这么爱你的老公。”
“祁总给你开了直升机绿色通道,两个小时就把阻断药送来了!”护士一边熟练地操作,一边羡慕地说,“他守了你一天一夜,刚刚被院长硬劝去休息了。真羡慕你,摊上这么好的老公。”
施意桐扯了扯嘴角,眼底一片荒凉。
好?
好在把他送进监狱的是他,好在连一支救命的药,她都要排在别人后面?
护士见她不语,以为她累了,收拾东西离开。
施意桐撑着虚软的身体坐起,下床去接水。
路过走廊时,陶若笙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的声音清晰地传了出来。
她不该看的。
可脚步却像生了根。
透过门缝,她看见陶若笙从身后死死抱住祁云谦,脸贴在他背上,哭得柔弱无助:“云谦,我什么都能忍,就是不能忍受你和她有孩子。别和她有孩子好不好?我爱你,我会疯的……”
祁云谦转过身,捧着她的脸,拇指擦掉她的眼泪:“若笙,我也爱你。可这次是我对不起意桐,我为了救你差点让她感染,之前那三年牢狱更是。为了补偿,我得给她一个孩子。但我的心永远在你这边,乖,好不好?”
陶若笙哭得更凶,踮起脚去吻他:“为什么?为什么我们明明那么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祁云谦起初推拒了一下,可陶若笙抱得更紧,吻得更用力,像藤蔓缠树,至死不休。
他闭上了眼睛,最后沉沦其中,回吻了她。
施意桐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相拥深吻。
她以为自己会痛哭出声,可眼睛干涩得流不出一滴泪。
她转身走了,脚步很轻,没有惊动任何人。
她在医院住了几天,祁云谦每天都会来,给她带花,带吃的,带各种小礼物。
他学着说一些哄人的话,虽然说得生硬,但比以前好了很多。
施意桐不冷不热地接着,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
出院那天,祁云谦来接她回家。
接下来的日子,更是一直陪着她,不去公司,不去应酬,手机调成静音。
他学着做饭,虽然味道很差;学着给她吹头发,虽然手法很笨;学着在她失眠的时候给她讲故事,虽然讲得很无聊。
施意桐看着他的努力,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她甚至觉得有些可笑,他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拼命想弥补,却不知道错在哪里。
这晚,她洗完澡出来,头发湿漉漉的,还在滴水。
她一边擦头发一边走到床边,刚躺下,祁云谦就靠过来了。
他从背后抱住她,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开始吻她。
施意桐僵了一下,推开他:“你干什么?”
祁云谦愣了一下。
以前他只要稍微主动一点,她就会很开心,现在她推开他,他有些不习惯。
“好久没做了。”他凑过来,声音低低的,“你不想吗?”
“不想。”
祁云谦皱了皱眉,但很快又压下去了。
他换了个方式,语气放软:“你不是一直没安全感吗?我给你一个孩子,这样会不会好一点,嗯?”
他又去吻她。
施意桐再次推开他,坐起来,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祁云谦,我不要孩子。”
祁云谦愣住了。
“我曾经的确很希望和你有一个孩子。”施意桐的声音很平静,“但那个孩子,死了——”
<br>第六章
下一秒,手机响了。
祁云谦没听清她后面的话,注意力被手机吸引了,他看了一眼屏幕,脸色变了。
“若笙在浴室摔倒了,我要过去一趟。”他翻身下床,开始穿外套,穿到一半,又停下来,转头看她,“你跟我一起去。”
“不去。”施意桐躺下来,背对着他。
“施意桐……”
“你自己去。”
祁云谦犹豫了一下:“她摔在浴室里,可能没穿衣服。我去不太方便。你是女生,你去看看她。而且你在场,也能看着我和她不会发生什么。”
施意桐闭着眼睛,声音很淡:“我不在意你们会不会发生什么。”
祁云谦的动作停住了,他转过身,看着她的背影,声音里有难以置信:“你说什么?什么叫不在意我们会不会发生什么?”
施意桐没回答。
“施意桐,你看着我!”
她没动。
祁云谦绕到床的另一边,蹲下来,扳着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不解,有受伤,还有一丝被冒犯的怒意:“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看到我跟若笙说一句话都会难过好几天。现在你说你不在意?”
“人总会变的。”施意桐说。
祁云谦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把她从床上拉起来:“跟我走。”
施意桐被他拽着出了门,塞进车里,一路上两个人谁都没说话。
到了陶若笙的公寓,浴室的门关着,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你进去看看。”祁云谦推了推施意桐。
施意桐推开浴室的门,陶若笙坐在地上,衣服湿透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哭得红肿。
她看到施意桐,愣了一下,随即往她身后看。
“云谦呢?”
“在外面。你要能自己起来就起来,不能起来我就去叫他。”
施意桐转身要走,陶若笙忽然抓住她的手腕。
“我打电话的时候,你们是不是在上床?”陶若笙的声音带着哭腔,“是不是在备孕?打算生孩子?”
施意桐没说话。
“对不起,我没想打扰你们……”陶若笙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带着刺,“可我真的受不了!求你不要和他生孩子!我以为自己能承受,可我受不了,我会发疯的!”
施意桐看着她歇斯底里的样子,平静地开口:“没有生孩子,以后也不会生。”
陶若笙不信,攥着她的手腕越收越紧:“你骗人!你们这些天一直在一起,他肯定碰你了……”
“陶若笙,松手。”
“我不信……”
陶若笙用力一拽,施意桐手腕被攥得生疼,她本能地甩了一下手。
陶若笙尖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倒去,后脑勺磕在浴缸边缘,发出一声闷响。
门被推开了,祁云谦冲进来,一眼看见倒在地上的陶若笙。
“若笙!”他扑过去把她扶起来,检查她后脑勺的伤:“怎么回事?!”
施意桐刚要开口解释,陶若笙却抢先一步,哭得喘不上气,断断续续地说:“云谦,施小姐给我拍了裸照,威胁我离开你,不然就要将这些裸照曝光出去,她手机里已经拍了好多我的照片,怎么办,怎么办……”
“我没有!”施意桐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起伏,带着难以置信的怒意,“陶若笙,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施小姐,我知道你恨我,可你也不能这样羞辱我……”陶若笙越演越烈,眼泪汪汪地看着祁云谦,“云谦,我好怕……”
“陶若笙!”施意桐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她,“你谎话说来就来吗?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告诉你,我不会和祁云谦生孩子,所以你不用来这一招!你要诬陷人也找个好点的借口!你现在就让祁云谦看我的手机,里面有你的裸照吗?!”
“够了!”
祁云谦一声怒喝,打断了两人的争执。
他几步冲上前,不由分说地一把夺过施意桐举起的手机,看也不看,扬手狠狠砸在地上!
“砰——”
手机四分五裂,零件崩得到处都是。
祁云谦看着施意桐,眼底满是厌恶和怒火:“施意桐,我说过会试着爱你,但若笙是我的底线!你不要动她!”
施意桐看着地上碎裂的手机,又抬头看向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心彻底沉了下去,声音嘶哑地问:“所以,你信她,不信我?”
这么明显的骗局,他居然看都不看,直接选择了相信陶若笙!
“若笙单纯善良,从来不会说谎!我自然信她!”祁云谦冷声斥责,“全天下所有人,我只信她!”
说完,他心疼地抱起地上的陶若笙,冷冷地瞥了施意桐一眼,抱着人就要往外走。
或许是心中的怒火未消,在经过施意桐身边时,他肩膀猛地一撞——
那是带着十足怒意的撞击。
施意桐刚经历过之前的推搡,本就没站稳,这一下力道极大,她整个人向后倒去。
“哗啦!!!”
身后是一整面装饰用的落地玻璃墙。
巨大的玻璃瞬间爆裂,无数锋利的碎片像瀑布一样倾泻而下,划破了她的皮肤,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她单薄的衣衫,也染红了地上的玻璃渣。
<br>第七章
施意桐蜷缩在一片血色中,疼得浑身颤抖,祁云谦似乎也没料到会酿成如此严重的后果,脚步一顿,刚要回头……
“啊!血……好多的血,我晕血……”
怀里的陶若笙突然娇弱地惊呼了一声,身子软软地往下滑,脸埋进祁云谦的胸口。
这一声恰到好处的惊呼,瞬间切断了祁云谦那一丝微不可察的动摇。
他低头看了一眼满身是血、倒在玻璃碴子里奄奄一息的施意桐,眼底的震惊迅速被冷硬覆盖。
“你这是咎由自取。”他对地上的施意桐冷声道,语气里没有一丝温度,“自己去医院,以后不要乱来。”
说完,他再没看施意桐一眼,抱着陶若笙,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施意桐痛不欲生,浑身的剧痛都比不上心口万分之一的疼。
她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缓缓闭上了眼睛。
……
再次醒来时,施意桐发现自己躺在熟悉的家里。
身上的伤口已经被妥善包扎好,她在晕倒前的最后一秒,拼尽最后力气叫来了私人医生。
敲门声响起,祁云谦的特助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几分无奈和复杂。
“夫人,”特助轻声说,“陶小姐心理创伤比较严重,祁总要陪着,也算替您之前做的行为道歉。他让您等他几天,之后他就不会跟陶小姐有联系了。”
施意桐静静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声音虚弱却清晰:“不用。他可以一直陪她。我成全他们这对苦命鸳鸯。”
特助叹了口气,试图讲道理:“夫人,您别闹脾气了。”
施意桐闭上了眼睛,不再言语。
特助又叹了一声,将一个快递袋放在床头柜上:“这是您睡着的时候我接收的快递,好像是律师寄来的。您好好休息,我先走了。”
脚步声远去,门关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施意桐等了一会儿,才撑着身子坐起,拿起那个快递袋。
拆开,里面是一个薄薄的文件夹。
她翻开,果不其然,是已经办下来的离婚证。
她看着上面“解除婚姻关系”几个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只笑了一下,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擦了擦眼泪,把离婚证收好,下床,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李。
她的东西不多,几件换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十八岁的她,站在大学门口,穿着一件红裙子,笑得明艳张扬,像一朵开得正盛的红玫瑰。
她把照片放进包里,拉好拉链。
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她拎着行李箱下楼,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哪儿?”司机问。
“机场。”
车子驶上高架桥,城市的灯火在身后渐渐远去。
施意桐拿出手机,把手机卡掰成两半,从车窗扔了出去。
从今往后,祁云谦这三个字,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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