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经中有许多诗歌或诗歌性的表达，这些诗歌反映出作者的属灵光景。创世记2章，亚当面对神所赐给他的女人，发出喜乐的宣告；人在堕落前，单纯地领受神的恩赐，并为神所赐的美善而欢喜。创世记4章，人堕落后转向自己，拉麦歌唱的不再是神的恩典，而是自己的力量、伤害和报复。创世记49章，雅各被神改名为以色列，当他走到生命的尽头，他的眼目没有停留在个人的软弱和经历上，而是在最后的诗体祝福中仰望那将来的救赎。出埃及记15章，以色列人刚刚经历红海，亲眼看见耶和华亲自为他们争战，将他们从法老手中拯救出来，摩西和以色列人便歌唱那位施行拯救的神。
这条线索一直延伸到圣经的末了。启示录15章，已经蒙救赎、得胜的圣徒站在神面前，唱“神仆人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从创世记到启示录，可以看到一条清楚的救赎历史：创造中的喜乐，堕落后的自我，应许中的盼望，救赎中的赞美，最终归向羔羊永恒的得胜。
出埃及记15章的歌，正是这条救赎历史线索中的一个关键节点：蒙救赎的人，当向耶和华歌唱；因为救赎是耶和华亲自成就的，祂自己就是祂百姓歌唱的中心。
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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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以前：人因神的恩赐而喜乐—亚当的歌
创世记第二章还没有罪，没有死亡，也没有人与神、人与人之间的隔绝。神创造亚当，又说：“那人独居不好，我要为他造一个配偶帮助他。”于是，神使亚当沉睡，从他身上取出肋骨，造成一个女人，并把她带到亚当面前。神主动施恩，神亲自预备，神亲自把祂所造的女人带到亚当面前。
创世记2章23节，亚当看见女人，就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这句诗歌性表达里有重复，有节奏，也有强烈的情感。它表达了亚当面对神的创造和恩赐时所发出的喜乐与认同。亚当不是在夸耀自己有什么能力，也不是在争夺自己本来没有的东西；他只是领受神所赐的，并为神所赐的美善而欢喜。
在堕落以前，人不是以自己为中心，而是在神所创造、神所赐下的美善中生活。神创造，神赐下，人领受；神施恩，人就以喜乐回应。亚当面对夏娃所发出的这句话，正是这种关系的一个自然流露。他所看见的，是神所造的；他所领受的，是神所赐的；他的回应，则是喜乐和感恩。
在堕落以前，人的喜乐是以神的恩赐为中心的。人的喜乐并不是建立在自我夸耀之上，而是建立在对神所赐之美善的领受上。人在最初的状态中，并不需要把自己变成歌的中心，因为神自己就是一切美善的源头，而人只是领受神恩赐的人。
到了创世记第四章，罪进入世界以后，人的歌改变了。人的眼目不再单单停留在神所赐的恩典上，而开始转向自己；人的口不再主要述说神的美善，而开始夸耀自己的力量。
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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堕落以后：人转向自己，以自己为歌——拉麦的歌
创世记4章23至24节，拉麦对他的两个妻子亚大和洗拉说：“亚大、洗拉，听我的声音；拉麦的妻子，细听我的话。”接下来，他讲述自己如何杀死一个伤害他的人，又说：“若杀该隐，遭报七倍；杀拉麦，必遭报七十七倍。”
这段话有明显的诗歌形式和节奏，它所表达的是一个堕落之人的心。拉麦所关注的，不再是神赐下了什么，而是自己拥有怎样的力量；他所宣告的，也不再是对神恩赐的喜乐，而是对自己能力的夸耀。他因自己能够报复、能够施行暴力而自我夸耀，甚至把自己的报复能力看成值得宣告和炫耀的事情。
罪使人的心从神转向自己。人的眼目原本应当仰望神、领受神所赐的美善；罪进入以后，人却越来越关注自己：我有什么能力？我受到伤害怎么办？我怎样维护自己？我怎样让别人付出更大的代价？于是，人的“歌”也随之改变了。亚当面对神所赐的女人，说：“这是我骨中的骨，肉中的肉。”他所面对的是神的恩赐，他的回应是喜乐和领受。可是拉麦面对人的伤害，却开始夸耀自己的力量和报复。一个是领受神的恩典，一个是夸耀自己的能力；一个是以神所赐的美善为喜乐，一个是以自己的力量为夸耀。这就是堕落以后人的改变。
从拉麦的歌中，也可以看见罪的不断扩张。创世记第四章一开始只是该隐因为嫉妒杀了自己的弟弟亚伯，到了拉麦这里，暴力已经成为一种可以夸耀的能力；神所设立的生命秩序不断被破坏，人甚至把报复和杀戮当作自己的荣耀。罪不仅进入人的生命，也不断扩张在人类社会之中。罪使人不再以神为中心，人一旦离开神，连他的喜乐、夸耀和言语都会发生改变。人的口仍然在“歌唱”，但歌唱的对象已经从神转向了自己。
在堕落的世界中，神拣选了信靠祂的人，虽然仍是罪人，但开始重新仰望神的恩典。
03
在应许中：罪人重新仰望神的恩典——雅各的诗歌性宣告
创世记49章，雅各已经走到人生的尽头。他召聚众子，对他们说：“你们都来聚集，我好把你们日后必遇的事告诉你们。”接下来所记载的，是雅各临终前对众子的祝福和预言。这段经文具有鲜明的诗歌形式，也承载着神救赎应许的重要内容。
雅各的一生充满了人的软弱和罪。他曾经抓住以扫的脚跟，后来又用诡诈欺骗以扫和自己的父亲；他到了巴旦亚兰，又被拉班欺骗；他的家庭经历了许多纷争，他也经历了失去约瑟的巨大痛苦。然而，神的恩典并没有离开他。神在他的软弱中保守他，在他的漂泊中与他同在，在他的经历中不断显明自己的信实，并且一步一步把祂曾经赐下的应许推进下去。
因此，当雅各走到生命尽头，他所宣告的已经不再是人的聪明和能力。他不是站起来夸耀自己一生如何成功，也不是把自己的经历作为最终的盼望。相反，他把眼光放在神所应许的将来。尤其在对犹大的宣告中，他说：“圭必不离犹大，杖必不离他两脚之间，直等细罗来到，万民都必归顺。”这里的“圭”和“杖”都与君王的权柄有关，雅各的眼光已经超越了眼前的家庭和自己的一生，指向神所应许的君王和将来的救赎。
这里有一个重要的转变。拉麦的口中充满的是“我”——我的力量、我的伤害、我的报复；而雅各到了生命的末期，他所仰望的却不是“我”，而是神的应许。一个人若停留在罪中，只会越来越以自己为中心；但神的恩典临到一个罪人，就使他的眼目重新转向神，使他开始相信神所说的话，并在神的应许中盼望将来的成就。
罪人不能靠自己恢复真正的歌，但神的恩典使罪人重新仰望祂的应许。拉麦所表现的是“我自己”，雅各所宣告的却是“神的应许”。拉麦夸耀自己能够做什么，雅各却开始仰望神将要成就什么。雅各所盼望的应许，在后来的救赎历史中不断向前推进。
04
救赎已经成就：蒙救赎的人以神为歌——摩西之歌
出埃及记15章，耶和华已经亲自施行拯救。红海分开，埃及军兵被淹没，以色列人脱离了仇敌的手。因此，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华歌唱：“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大大战胜。”这首歌的中心不是以色列人自己，而是那位施行拯救的耶和华。摩西的歌并不只是庆祝红海的胜利。它从神已经成就的拯救出发，继续思想神的大能、祂的慈爱和信实，并仰望祂将百姓带入产业，最后以“耶和华必作王，直到永永远远”作为结束。这首救赎之歌可以分为四个层面：因耶和华的拯救而歌唱，因耶和华的大能而敬畏，因耶和华的信实而盼望，因耶和华永远作王而敬拜。
（一）因耶和华的拯救而歌唱（1–6节）
这六节经文回顾耶和华已经成就的拯救。第1节说：“我要向耶和华歌唱，因他大大战胜。”第2节进一步说：“耶和华是我的力量，我的诗歌，也成了我的拯救；这是我的神，我要赞美他；是我父亲的神，我要尊崇他。”
歌唱是对已经成就的救赎的回应。出埃及记14章记载神施行拯救，15章记载以色列人应当如何理解神的作为。他们不是单单记住“红海分开了”，而是认识到：这是耶和华亲自施行的拯救；祂是他们的力量，是他们的拯救，是他们所当敬拜的神。
因此，真正的敬拜不是单纯表达人的情绪，而是以神已经成就的救赎作为根基。神先施行拯救，祂的百姓才歌唱。救赎产生赞美，恩典产生敬拜。这首歌并没有把焦点放在以色列人的经历有多么惊险，而是不断述说耶和华的作为。第6节说：“耶和华啊，你的右手施展能力，显出荣耀；耶和华啊，你的右手摔碎仇敌。”真正值得歌唱的是耶和华的大能。
（二）因耶和华的大能而敬畏：祂胜过一切仇敌（7–12节）
7至12节进一步从神的作为转向神自己的属性和大能。摩西说：“你大发威严，推翻那些起来攻击你的；你发出烈怒如火，烧灭他们像烧碎秸一样。”埃及军队在人看来强大无比，但在耶和华面前不过如此。第11节是这一部分的中心：“耶和华啊，众神之中，谁能像你？谁能像你至圣至荣，可颂可畏，施行奇事？”这里的重点从“神救了我们”转向对神的认识：没有任何神能够与耶和华相比。祂是至圣、至荣、可颂、可畏的神，祂的作为显明祂独一无二的荣耀。
所以，真正的救赎会带来敬畏。以色列人看见红海的拯救，不但为脱离危险而感到喜乐，更应该为认识那位施行拯救的神是何等伟大而喜乐。救赎使人从“我得救了”进入“我的神何等伟大”。这正是敬拜的方向：不是把自己放在中心，而是让神越来越成为中心。
（三）因耶和华的信实而盼望：祂必领百姓进入祂的产业（13–17节）
13节说：“你凭慈爱领了你所赎的百姓；你凭能力引他们到了你的圣所。”这里特别说明了神的一个属性：“慈爱”。神拯救以色列，并不是偶然的行动，而是祂守约施慈爱的作为。祂救赎自己的百姓，也必继续引导他们。
摩西的歌开始从过去转向将来。第17节说：“你要将他们领进去，栽于你产业的山上——耶和华啊，就是你为自己所造的住处；主啊，就是你手所建立的圣所。”以色列人虽然已经脱离埃及，但是他们还没有进入应许之地。他们已经经历救赎，却仍然在前往应许之地的道路上。神过去的救赎成为百姓将来盼望的根基。因为神已经拯救，所以百姓可以相信神还要继续带领；因为祂已经显明自己的信实，所以他们可以凭信心仰望祂尚未成就的应许。
摩西的歌有三个时间维度：过去，神已经拯救；现在，神正在引导；将来，神必领他们进入祂所应许的产业。这首歌不只是红海边的一首胜利之歌，而是一首具有救赎历史意义的信心之歌。百姓站在已经成就的救赎上，仰望尚未完全实现的应许。这也与雅各在创世记49章的宣告形成联系。雅各是在应许中仰望将来的君王；到了摩西这里，神已经开始实现祂对列祖的应许。但是，救赎历史还没有结束。红海不是终点，应许之地也不是最终的终点，神的百姓还要继续向前，直到细罗到来，神最终成就祂的救赎计划。
（四）因耶和华永远作王而敬拜：祂的国度永不止息（18节）
最后，第18节用一句极其重要的话结束整首歌：“耶和华必作王，直到永永远远！”这句话把整首歌提升到了最高的层次。摩西不仅是说：“耶和华今天救了我们。”他乃是宣告：这位施行救赎的神，就是永远作王的神。红海的胜利不是一个孤立的历史事件，而是耶和华在历史中彰显祂君王权柄的行动。
出埃及记15章的终点不是“以色列人终于逃出来了”，而是“耶和华必作王，直到永永远远”。救赎最终指向神的国度和神永恒的王权。神救赎祂的百姓，不只是为了让他们脱离埃及的奴役，更是为了使他们归属于祂，成为祂的百姓，在祂的统治之下敬拜祂。
摩西之歌完整的结构是：1至6节，因耶和华的拯救而歌唱；7至12节，因耶和华的大能而敬畏；13至17节，因耶和华的信实而盼望；18节，因耶和华永远作王而敬拜。
从时间上看，这首歌也是从过去、现在走向将来：神已经拯救，神正在引导，神必领祂的百姓进入祂的产业；而这一切最终都归向一个永恒的事实：耶和华必作王，直到永永远远。
出埃及记15章的摩西之歌是一首真正的救赎之歌。它回答了三个问题：第一，蒙救赎的人为什么歌唱？因为耶和华亲自施行了救赎。第二，他们唱了什么？唱了耶和华的作为、能力、慈爱和信实。第三，他们歌唱谁？歌唱那位从过去直到将来、永永远远作王的耶和华。
05
结论
人的“歌”一直随着救赎历史而改变。亚当，因神的恩赐而喜乐；拉麦，因自己的力量而夸耀；雅各，因神的应许而盼望；摩西，因神的救赎而歌唱。这条线索背后，是一条清楚的救赎历史：创造、堕落、应许、救赎。罪使人的心离开神，也使人的歌转向自己；而神的恩典和救赎，却使人的歌重新归向祂。
摩西之歌并不是救赎历史的终点。红海的拯救是真实的、伟大的，却仍然指向那更完全的救赎。以色列人被神从埃及的奴役中救出来，但罪的问题还没有最终解决；他们经过红海进入自由，却仍然需要那位真正的救赎主。到了新约，这救赎最终在基督里成就。红海所彰显的，是耶和华能够亲自拯救祂的百姓；基督的十字架所显明的，则是神如何借着基督担当祂百姓的罪，胜过罪和死亡，成就那永远的救赎。
因此，今天我们所唱的歌，不能停留在神过去怎样拯救以色列，也不能停留在我们自己经历了什么，而当归向那位已经为我们成就救赎的基督。到了启示录15章，我们再次听见歌声：“他们唱神仆人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这是圣经非常美的首尾呼应：出埃及记15章，是蒙拯救的百姓在红海之后唱摩西的歌；启示录15章，是最终蒙救赎、得胜的圣徒在神面前唱摩西的歌和羔羊的歌。摩西的歌在羔羊的歌中得着最终的成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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