乡愁 · 离乡人的那滴泪

大地恩情

大 地 恩 情

关正杰一开腔，离乡的人就哭了

有首歌。

唱的不是一个英雄。

唱的是一群连名字都没人记得的人，和脚下那片养活了他们的泥。

 壹 · 一首不写英雄的歌

一九八〇年。亚视有部长篇剧，叫《大地恩情》。讲的是珠江边一户农家的起落，后来有人撑不过日子，背起包袱，离了乡，去了南洋。

电视剧需要一首主题曲。填词的是卢国沾，谱曲的是黎小田，唱的是关正杰。三个人，都没想过这首曲子会唱进一代人的骨头里。

关正杰一开腔，许多人就红了眼眶。

贰 · 词里行间见离人

好词不靠排场。卢国沾这阕词，句句像村口老树，不声不响，却句句扎心。且拆开来看。

河水弯又弯，冷然说忧患

十个字。没有修饰，没有铺垫。一条河，弯着身子，冷冷地，把忧患说了出来。

别我乡里时，眼泪一串湿衣衫

离乡。这两个字，比刀还利。

卢国沾写的离乡人，没有楚留香的潇洒，只有一串泪，湿了衣衫。真实。

人于天地中，似蝼蚁千万

古龙常说，人在天地间，渺小如尘。卢国沾这句，把话说得更狠：不是尘，是蝼蚁。千千万万，谁记得谁？

可偏偏是这些蝼蚁，扛着家国，扛着时代，一步步把日子过下去。

独我苦笑离群，当日抑愤郁心间

一个人，苦笑。离了群。心里压着愤，压着郁。

卢国沾把这份孤独，写进了离乡人的眉间。

若有轻舟强渡，有朝必定再还

这是全曲里最硬的一句。不是认命，是赌一口气。

离岸的人，哪一个不是想着回来的？

大地倚在河畔，水声轻说变幻

大地，静静地，倚在河畔，听那水声，轻轻地说着，变幻。

卢国沾这一句，水声替他说尽世事无常。大地不语，却什么都懂。

梦里依稀满地青草，但我鬓上已斑斑。

最末一句，是问。满地青草，是故乡的模样。归属何方，是离乡人终身的题目。

古龙笔下的浪子到死，也没真正找到答案。卢国沾也没给。他只把问题，轻轻放在歌里，等你某天夜里，自己听见。

     河水弯又弯 · 冷然说忧患     别我乡里时 · 眼泪一串湿衣衫     人于天地中 · 似蝼蚁千万     独我苦笑离群 · 当日抑愤郁心间     若有轻舟强渡 · 有朝必定再还     大地倚在河畔 · 水声轻说变幻     梦里依稀满地青草 · 但我鬓上已斑斑。  

  叁 · 尾声

剧播完了。剧里的人，有的回了，有的没回。

关正杰不唱了。卢国沾不写了。黎小田也走了。

可那首歌还在。每逢有人离乡，每逢有人想家，它就会被翻出来，轻轻哼。

河水还是弯的。大地还是静的。

离乡的人，路上到底归属何方？没有人答。

可只要那旋律一响，漂泊的人便知道：原来，自己从未真的离开过那片土地。

     这就够了。一首歌，一亩田，比任何功名都结实。

     词：卢国沾 ／ 曲：黎小田 ／ 原唱：关正杰（1980年 亚洲电视长篇剧《大地恩情》主题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