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胶片转动的声音
把整座庐山的绿,都染上
一层淡青的偏旁
你哼歌时,睫毛上有瀑布在跳
一粒水珠,溅湿了
我整个1980年的心跳
风是年轻的导游
领着我们,在银幕里迷路——
每级石阶都通向一句对白
每片云雾,都藏着未出口的
烫人的称呼
(那件花衬衫,其实还在衣柜深处
每次樟脑丸的气味散去
它就偷偷飘起,像当年
含鄱口骤停的雨)
我们学电影里那样
把羞怯,折成船形帽
把不敢牵的手
藏在相机镜头后,假装
只是在等一朵云,走过山峦的额头
可快门按下时
松涛忽然安静了
只听见两颗心,在用不同的台词
背诵同一句:“你看——”
你看这青山多像
一卷永远放不完的胶片
而我们是忽然被定格的
两株杜鹃,红得
忘记了季节
如今电影院老了
座椅长出记忆的海绵
可每当那前奏响起
我全身的关节,就开始
返潮、发芽、抽出新叶
仿佛你第一次转身时
吹乱刘海的那阵山风
从未离开过我的袖口
亲爱的,倘若山水是唱片
我们走过的石径
便是最深的纹路
当雾起时,整座山谷都在旋转
而你是唱针,轻轻落回
我一生最明媚的那道沟壑
让所有老去的绿,重新汹涌
让那句烫了四十年的话
终于挣脱岁月的铜锁——
像当年未融的雪水
亮晶晶地,漫过我们
紧握的、不肯松开的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