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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三卷·冰雨的风暴||54.戴佛斯

冰与火之歌||第三卷·冰雨的风暴||54.戴佛斯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1-26 2026-01-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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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与火之歌||第三卷·冰雨的风暴||54.戴佛斯

一场冰雨的风暴,两个国王相继死去:巴隆据说从索桥摔死,高尚之心白发老妪曾说:“我梦见索桥上站着一个无面之人,他的肩上栖息了淹死的乌鸦,翅膀上还挂着海藻……”淹死的乌鸦大约指攸伦·葛雷乔伊吧?或许攸伦在海中淹死又复活过来,复活过来的是真的海怪的工具罢了。攸伦这角色绝不是电视剧中那样哦!越看呀,越觉得绝望,彻头彻尾地绝望!这个世界邪神力量相当强大,正义之神几乎无可奈何,自身都难保,自然对人的祈祷鞭长莫及啊!当然啰,凡人皆有一死,何必绝望呢?罗柏·史塔克被杀,关健一步是坑孙的舅舅艾德慕在不该拦泰温去西境时拦住了他,赢得”石磨坊之役大捷“,却输光家底!要不是他拦住泰温,泰温就被罗柏拖在西境,就没有”狮花联盟“,提利昂自身性命不保,史坦尼斯也占领君临城的。等泰温一败,罗柏自然向史坦尼斯请降,这罗柏自己也说过的。问题是罗柏和黑鱼为何不向艾德慕交代清楚自己去西境的目的呢?用人又不信任这可是兵家大忌。

史坦尼斯不想罗柏死,而是要乔佛里死,乔佛里还活着,是以不信女袍女的话。长城也是,伊蒙根本不了解国王的心事,不止史坦尼斯,乔佛里也不想看到”五王“这个字眼,何况要征服的征服,复仇的复仇,死的死,向”五王“求助,比向乞丐讨饭更不靠谱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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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阵子国王仿佛没听见这个消息,对此史坦尼斯没有高兴,没有愤怒,没有怀疑,甚至没有宽慰。他瞪着绘彩桌紧咬牙关。“你肯定吗?”

“噢,我可没见到尸体,国王陛下,”萨拉多·桑恩道,“然而那座城里狮子们手舞足蹈哩。百姓们称之为‘红色婚礼’,他们发誓说,佛雷侯爵砍下那男孩的首级,缝上冰原狼的脑袋,还给它戴上王冠。他母亲也被杀了,赤着身子被扔进河里。”

在婚礼上,戴佛斯心想,在主人屋檐下,在屠宰者的餐桌上。佛雷家真该死!他仿佛又嗅到到烧焦的血味、听见水蛭在火盆中滚烫的木炭上吐着唾沫嘶嘶作响。

“是真神的愤怒杀了他,”亚赛尔爵士宣称,“拉赫洛出手了!”

“赞美光之王!”赛丽丝王后颂唱,她苍白瘦削,长着一对大招风耳,上唇生有绒毛。

“拉赫洛的手是不是颤抖着、布满老人斑呢?”史坦尼斯问,“相比任何神灵,这大手笔更像出自瓦德·佛雷吧!”

“拉赫洛按需要选工具呀。”梅莉珊卓喉际的红宝石闪着红光。“手段隐秘,无人阻挡他炽热的意志。”

“无人阻挡光之王!”王后高喊。

“安静,女人,你现下不是在篝火前。”史坦尼斯凝视着绘彩桌满腹思虑。“狼仔没有继承人,海怪继承人又太多,狮子会把他们全吞,除非……桑恩,我需要你最快的船,载使节前往铁群岛和白港宣布我的赦免令。”他咬牙切齿的样子表明他有多不喜这句话。“肯忏悔叛国行为,并宣誓效忠于真正国王的,完全予以赦免。他们必须明白……”

“他们不会,”梅莉珊卓和言柔声,“我抱歉,陛下,这并非结束。很快更多伪王拾起死者的王冠。

“还有更多?”史坦尼斯看起来恨不得掐死她,“更多篡夺者?更多叛徒?”

“我在圣火中看见了。”

赛丽丝王后走到国王身边。“光之王派梅莉珊卓前来指引您通往荣耀之峰,听从她吧,我恳求您。拉赫洛的圣火不妄言。”

“妄上加妄!连火焰说的景象,对我来说也满是诡计!”

“蝼蚁不解王者之言!”梅莉珊卓道,“所有人在烈焰真神前皆是蝼蚁!有时我会把警告误作预言,或把预言误作警告,错在解读者,而非神灵。但这一点我确信无疑——使节和赦免令现在跟水蛭一样,您派不上大用场。您必须给王国一个信号。一个证明您实力的信号!

“实力?”国王嗤之以鼻。“我在龙石岛有一千三百人,另有三百士兵驻防风息堡。”他手拂过绘彩桌。“维斯特洛其余的部分全在敌人手中,除了萨拉多·桑恩的船,我没半只船!又没钱雇佣兵,没有战利品或荣耀的前景吸引自由骑手投奔。”

“夫君,”赛丽丝王后道,“您的手下比三百年前伊耿多,缺的只有龙罢了。”

史坦尼斯阴沉冷峻地看着她。“九大魔法师渡海来孵伊耿三世密藏的龙蛋,‘受神祝福的’贝勒则对着蛋祈祷半年之久,伊耿四世制造了木铁神龙,‘明焰’伊利昂喝下野火药想变成龙。法师失败了,贝勒王的祈祷没有得到回应,伊耿四世的木铁神龙被烧毁,伊利昂王子惨号着死去。”

赛丽丝王后毫不动摇。“他们全不是拉赫洛的选民。当年没有红色彗星划过天际预言他们重临;当年没人挥舞‘光明使者’英雄之红剑。他们没献过祭,梅莉珊卓女士会告诉您,陛下,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

“用那男孩吗?”国王差不多吐出这几个字。

“是那男孩。”王后赞同。

“是那男孩。”亚赛尔爵士重复道。

“这低劣的孩子还没出生就令我深恶痛绝,”国王抱怨道,“他名字每个字在我耳边咆哮,它们是遮盖我灵魂的乌云。”

“把那男孩交给我,您就耳不闻不烦。”梅莉珊卓许诺。

不!但当她焚烧他时,您会听见他的惨嚎!戴佛斯管住舌头。国王下令前不说话比较明智。

“给我把那男孩献给拉赫洛吧,”红袍女道,“古老的预言自会应验。您的龙将被唤醒,展开坚实的翅膀,为您赢得七大王国。”

亚赛尔爵士单膝跪地。“我跪求陛下,唤醒石龙,让乱臣贼子们颤栗吧!跟伊耿一样作为龙石鸟领主开始;跟伊耿一样征服。让伪王和背信弃义之人都感受您的怒火吧!”

“您的妻子也恳求您,夫君。”赛丽丝王后在国王面前双膝跪下,双手像祈祷时十指相扣。“劳勃和狄丽娜玷污了我们婚床,为我们结合下了诅咒。这孩子是他们通奸的恶种,我知道将他的阴影从我的子宫移除,我将为您生下许多嫡子。”她伸出双臂抱住他腿。“他不过是个孩子,出自您兄长的肉和我堂妹的羞耻。”

“他是我血亲。别抓着我,女人。”史坦尼斯国王一只手搭她肩上,尴尬地挣脱她。“也许劳勃真让我们的婚床受到诅咒,不过他对我发誓绝不是羞辱我,只是喝醉得根本不知自己进的是哪间卧房。那又如何?不管真相如何,孩子没错!”

梅莉珊卓手搭国王胳膊。“光之王珍视贞洁,没有比这更高格的献祭。魔龙将自他国王的鲜血和纯净的圣火之中诞生。”

史坦尼斯没像他抽身王后那样抽身梅莉珊卓。红袍女跟赛丽丝不同:她年轻,丰满,有种奇特的美,心形脸蛋,赤铜色头发,怪异的红眼眸。“让石头变成活龙奇事一桩,”他勉强承认,“骑上真龙嘛……记得父亲第一次带我上朝,劳勃不得不牵着我手。当时我不超过四岁,他大概五六岁。后来我们一致同意,国王就跟巨龙一样华贵又令人生畏。”史坦尼嗤之以鼻。“几年后父亲告诉我们,伊里斯那在王座上割伤自己,因此首相得代他上朝,让我们印象深刻的是泰温·兰尼斯特。”他手指拂过桌面,轻轻沿清漆光泽山丘一条路划过。“劳勃戴上王冠后撤下了那些龙头,可不忍销毁它们。巨龙在维斯特洛上空展翅翱翔……那是多么……”

“陛下!”戴佛斯前挪一步。“我可以说几句吗?”

史坦尼斯嘴合得牙齿咯咯作响。“雨林伯爵,若不想听你说话,我为何要任命你做首相呢?”国王挥手示意。“担说无妨。”

战士,请赐予我勇气吧!“我对巨龙和神灵所知甚少……既然王后提到诅咒,有诸神和凡人见证,弑亲者所受的诅咒甚于任何人呐。

“除了拉赫洛与凡人不可名讳的远古异神,世上没有其他神灵。”梅莉珊卓双唇紧抿成一条红线,“卑微之人诅咒他们无法理解的伟大存在。”

“我是一个卑微之人不假,”戴佛斯承认,“劳您告诉我,为何需要男孩艾德瑞克·风暴来唤醒你的石巨龙,女士!”他尽可能多地提那男孩的名字。

“唯有死亡方能换取生命,大人,而伟大的恩赐需要伟大的牺牲。”

“一个私生孩童伟大在哪里?

“他血管里流着国王之血。你也目睹了,一点血就做得到——”

“我看到你烧死几条水蛭。”

“两个伪王因此而死呐!”

“罗柏·史塔克被河渡口领主瓦德侯爵谋杀,据说巴隆·葛雷乔伊是从桥上摔死的。您的水蛭杀了谁呢?

“你怀疑拉赫洛力量吗?”

不!戴佛斯记得很清楚,那晚在风息堡下,活生生的阴影伸出黑色的双手攫住她的大腿,从子宫里挣扎着爬出!我在这儿必须小心行事,不然阴影或许要来找我呐!“即使洋葱走私者也知道两个洋葱和三个洋葱的区别。您还缺一个国王,女士。”

史坦尼斯嗤笑道,“他说得对,女士,两个不是三个!”

“当然,陛下。一个国王或许是碰巧,甚至两个……要是三个全部死呢?如果乔佛里在他如日中天之时,在军队和御林铁卫的保护下死去,还不能展示光之王的手笔吗?”

“或许吧。”国王金口吝开。

“或许不会。”戴佛斯尽最大努力掩饰恐惧。

“乔佛里肯定会死。”赛丽丝王后平静自信地宣称。

“或许他都死了。”亚赛尔爵士补充。

史坦尼斯气恼地看了看他们。“你们是训驯的乌鸦轮流朝我聒噪吗?够了!”

“夫君,听我——”王后恳求。

“嗯?两个不是三个。国王能跟走私者数得一样好。你们可以退下。”史坦尼斯转身背对他们。

梅莉珊卓扶王后起身。赛丽丝生硬地快速走出房间,红袍女紧随其后。亚赛尔爵士意味深长地瞪着戴佛斯最后一眼。丑陋的眼神,丑陋的脸!他对上他眼神时心想。

待人全走戴佛斯清了清喉咙。国王抬起头,“你怎么不退?”

“陛下,关于艾德瑞克·风暴……”

史坦尼斯手猛地一挥,“省省吧。”

戴佛斯坚持道,“您女儿每天跟他一起学习,并在伊耿花园玩耍。”

“我知道。”

“她会伤心,倘若遇上——”

“我也知道。”

“如果您见见他就会——”

“我见过他。他长得像劳勃,嗯,还崇拜他咧。我该不该告诉他,他深爱老爸想过他几次呢?我哥哥到处留种,也到处生祸。”

“他每天都问起您,他——”

“你惹恼我呐,戴佛斯,我不想再听这个私生子的事。”

“他名字是艾德瑞克·风暴,陛下。”

“我知道他名字。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名字吗?既表明他是私生子又说明出身高贵,还意味着他带来的混乱。艾德瑞克·风暴,我左念右念了它。首相大人,你满意吧?”

“艾德瑞克——”他开始。

“——是个男孩!或许是史以来最优秀的男孩又如何?我要向王国负责。”他手拂过绘彩桌。“维斯特洛有多少男孩?多少女孩?多少男人?多少女人?她说黑暗将全吞噬他们,长夜永无止境;她提到预言……海中重生的英雄,硬邦邦的石头中孵出活龙……她说到各种异兆,发誓它们都指向我。我从未求过这样,就像我从未求过当王一样,可我敢漠视她吗?”他咬牙切齿。“我们无法选择命运,然而必须……必须履责,不是吗?高贵或卑微,人人应该尽职!梅莉珊卓发誓在圣火中看到我高举‘光明使者’对抗黑暗。‘光明使者’!”史坦尼斯嗤之以鼻。“它光彩夺目,我向你保证,但在黑水河这柄魔法剑并不比普通钢剑更有用。一头巨龙会扭转战局。伊耿曾跟我一样站在这里俯视着这张桌子。如果没有龙,你以为他还能够成为‘征服者’吗?”

“陛下,”戴佛斯道,“代价……”

“我知道代价!昨晚我凝视着壁炉,也看到火焰中景象。我看见一个国王额上戴着烈火王冠,熊熊燃烧……炽烈燃烧!戴佛斯,他的王冠在焚烧他,将他化为灰烬。你认为我需要梅莉珊卓告诉我那是什么意思吗?或者要你来?”国王挪了挪,影子洒在君临城。“如果乔佛里死了……一个私生男孩的生命相对于一个王国,孰轻孰重?

“重于一切。”戴佛斯轻声道。

史坦尼斯咬牙切齿看了看他。“滚开,”国王最后说,“免得又把自己说进黑牢!”

有时风暴太强,除了收起船帆别无选择。“遵命,陛下。”戴佛斯低眉垂眼,史坦尼斯却似乎遗忘他了。

离开石鼓楼,庭院寒冷。一阵凛冽朔风从东方吹来,城墙一排旗帜哗啦拍动。戴佛斯嗅得到空气中的盐味。大海的气息!他喜爱那种气息,只想再度踏上甲板,升起风帆,航向南方,去找玛瑞亚和他两个小家伙。现在他几乎每天都思念他们,夜里思念更厉害,心里一面只想带戴冯回家。我不能。现在尚不能!我当上了领主和国王之手,我不能辜负他!

他抬眼凝望城墙。成千上万只狰狞石兽和石像鬼代替普通城垛俯视着他,形态各异:双足飞龙、狮鹫(格里芬)、恶魔、蝎狮(人头狮身龙)、牛头人(牛头怪)、蛇怪、地狱犬、鸡身蛇尾怪,以及成千上万只更诡异的怪物冒出城垛,仿佛在此长出来似的。龙无处不在。大厅是一头匍匐在地的龙,人们从它张开的巨口进厅;厨房是一头蜷缩成团的龙,烤炉的烟雾和蒸汽从它鼻孔排出;塔楼是盘踞城头或者蓄势待飞的龙:飞龙塔似乎发出抗争地嘶吼,海龙塔宁静地俯视着波涛。较小的龙装饰着门框,墙上伸出的龙爪是火炬台,巨大的石翼环绕着铁匠铺和兵器库,龙尾构成拱门、桥梁和室外楼梯。

戴佛斯常听人说,瓦雷利亚巫师不像石匠那样砍凿,而是用火焰和魔咒塑形石块,好比制陶工人塑形黏土。现在他疑惑了:或许它们是真龙,以某种方式被石化呢?

“我在想,假如红袍女让它们全复活,城堡就完蛋啦。房间、楼梯、家具全是什么样的龙呵?还有窗户、烟囱和厕所也是龙咧。”

戴佛斯转身发现萨拉多·桑恩就在身边,“你原谅我没有,萨拉?

老海盗朝他晃了晃手指。“原谅,是啊。遗忘,没有!蟹岛上那么金银财宝本来属于我,想来就令人疲惫衰老,假如我死于穷困,我的妻妾们会咒你,洋葱大人!赛提加伯爵有许多我尝都没尝过的、上等葡萄酒咧!他还有只训练有素、能从手腕上起飞的海鹰,一支能够召唤海底深处海怪的魔法号角!这样一支号角可说是绝渡逢舟,用以打败泰洛西人及其他可恶的生物咧!可我有它可吹吗?没有!因为国王让我的老友当他首相呐。”他勾住戴佛斯胳膊,“后党人不喜欢你,老友,我听说首相在拉拢人心咧,是真的吗?”

你听说的也太多了,老海盗!走私者要像了解海潮一样了解形色人士,否则没命再继生涯。后党人土也许狂热地崇拜光之王,但龙石岛的百姓又渐渐回归自幼熟悉的神灵。他们说史坦尼斯中了蛊惑,梅莉珊卓引诱他背离七神,朝拜阴影里窜出的恶魔,还有……最糟的是……她和她的神祗让他大败特败了!某些骑士和领主也感同身受。戴佛斯得找出他们,就像曾经那般谨慎挑选他的船员。杰拉德·高尔爵土在黑水河上顽强战斗,之后有人听他说,拉赫洛定是个弱不禁风的神灵,任由他的追随者被侏儒与死人追杀!安德鲁·伊斯蒙爵士乃国王表亲,多年前还当过他侍从;夜歌堡的私生子当初指挥后卫部队,使得史坦尼斯安全撤到萨拉多·桑恩船上,但他崇拜战士就跟他本人一样强悍。他们属王党,不属后党,但最好别炫耀他!

“某个里斯海盗曾告诫我,好的走私者懂得从不显山露水,”戴佛斯小心地回答,“黑色船帆,无声桨叶,懂得管住舌头的水手。”

里斯人纵声大笑。没舌头的水手更好咧!高大强壮、大字不识的哑巴最讨人喜!”随之更忧郁。“可我高兴有人看护你后背,老友。你认为国王会把那男孩交给红袍女吗?一头小龙就能结束这场大战哟!”

他的手习惯性地伸向幸运符,但指骨不再悬在脖子上,他什么也没摸到。“他不会那样做,”戴佛斯道,“他不会伤自己的血亲。”

“蓝礼公爵听到这话定会高兴。”

“蓝礼起兵反叛,艾德瑞克·风暴是无辜孩童。陛下他是个公正之人。”

萨拉耸了耸肩,“我们拭目以待吧。或你就拭目以待。我呢?我要回海湾啦。甚至此刻,那帮不守规矩的走私者或许在偷渡黑水湾,以逃避他们的领主合法税收咧。”他拍一记戴佛斯后背。“保重,你和你的哑巴朋友们。你现在举足轻重啦,人爬得越高,跌得越狠呐!

戴佛斯爬海龙塔楼梯去鸦巢下学士的房间途中思索这番话。无须萨拉提醒他也知道自己上升得太快。我不能识字,不能书写,诸侯们看不起我,我不懂统治之道,怎能做御前首相呢?我属于一艘船的甲板,不属于城堡的塔楼。

他曾对派洛斯说过类似的话。“您是个优秀的船长,”学土回答,“船长统治他的船不是吗?他必须横渡险象环生的海水,迎风扬帆,知道风暴何时来临并安然渡过风暴。这跟治理王国没甚差别呀!”

派洛斯一片善意,可他的话听起好空洞。“完全不一样!”戴佛斯抗议,“王国不是一艘船……这是好事,不然这王国会沉下水。我是了解木头、绳索和海水,但现在有何助益?我上哪儿去找一阵劲风把史坦尼斯国王吹上王座呢?

对此学士一笑会意。“妙啊,大人。妙语熏风!您明智的熏风吹拂过我。我认为陛下他知道您的能耐。”

“洋葱,”戴佛斯闷闷不乐,“我只有洋葱的能耐。国王之手该是出身高贵的领主,贤明博学,沙场将帅,或著名的骑士……”

“莱安·雷德温爵士他那时代最著名的骑士,也是有史以来最糟糕的首相之一。墨密森修士的祈祷创造了奇迹,可他当上首相后,很快便让整个王国都祈祷他死亡!巴特威尔伯爵以智慧驰名,米尔斯·斯莫伍德以勇气见长,奥托·海塔尔爵士以博学闻名,然而作为首相,他们个个很失败!至于出身,龙王们惯常在本族内选人当首相,结果既能产生‘破矛者’贝勒,也产生了‘残酷的’梅葛。与之相对,巴斯修士是‘人瑞王’从红堡图书馆中选的铁匠之子,他给王国带来四十年和平与富足。”派洛斯微微一笑。“读读历史,戴佛斯大人,您会明白您的怀疑毫无根据。”

“我不识字,怎么读历史?”

“任何都能读,大人,”派洛斯学士道,“无需魔法,无需出身高贵。我遵国王之令教您儿子这门学问,您也一同学吧。”

戴佛斯无法拒绝这个善意提议。因此他每天去海龙塔顶学士房间,对卷轴、羊皮纸和皮革大部头皱眉,试图端详出几个词来。端详得让他头痛外,还让他感觉自己跟“补丁脸”一样蠢。儿子戴冯不满十二岁就甩父亲好几条大街,希琳公主和艾德瑞克·风暴阅读就跟呼吸一样自然而然。然而他坚持不懈。作为当下御前首相,御前首相必须能阅读!

克礼森学土摔断髋骨后,海龙塔狭窄盘旋的楼梯对他而言是痛苦考验。戴佛斯仍想念那位老人,他认为史坦尼斯亦如此。派洛斯聪明、勤勉、善良,可如此年轻,国王无法像信赖克礼森那般信赖他。老人在史坦尼斯身边随侍这么多年……直到他触怒了梅莉珊卓并因此丧命!

爬到楼梯顶,戴佛斯听见一阵轻柔铃铛声,只能传自“补丁脸”。公主的弄臣在学士门外等她,活像条忠实的猎犬,面团似软塌塌的身子,软塌塌的肩膀,宽脸上了红绿相间的格子刺青,戴顶锡桶头盔上绑了一对鹿角,一打只铃铛悬在其上,人一动就叮当作响……叮当响个没完没了,因为这傻子鲜少站着不动,他走到哪里,哪里就叮叮当当,难怪派洛斯给希琳上课时要赶走他。“在海底,老鱼吃幼鱼,”小丑对戴佛斯嘀嘀咕咕。他脑袋啄个不停,铃铛叮当和鸣唱道,“我知道,我知道,噢!噢!噢!”

“上方这儿,幼鱼教老鱼。”戴佛斯道,当他坐下来读书,从未有过的苍老感油然而生。若是老克礼森学士教他情况也许不同,派洛斯年轻得可以做他儿子。

他发现学士坐在长木桌一方,面对三个孩子,桌上铺满书籍和卷轴。希琳公主坐在两个男孩中间,即便现在,戴佛斯看见骨肉与公主和国王的私生子为伴仍喜出望外。戴冯会成为一方诸侯,而不仅仅是骑士!是如假包换的雨林伯爵!戴佛斯对他拥有这头衔的欣慰远甚于自己的。他识字,能读会写,仿佛天生当贵族的料!派洛斯对他的勤奋赞不绝口,教头说过戴冯挥长剑和枪矛也有天赋。他还是个虔诚的好孩子哩!“我的哥哥们升入光明神殿,坐在真神身旁哩。”当父亲告诉他四位兄长如何死去时,戴冯如是说,“我会在篝火前为他们祈祷,也为您祈祷,父亲,好让您能走在光之王的照耀下得以善终。”

“早上好,父亲。”儿子向他问候。他相貌跟戴尔在这个年纪太像了!戴佛斯心想。长子固然从未穿过戴冯这身华美的侍从服饰,但他们有着同样普通的方脸,同样直率的棕色眼眸,同样细软飘逸的棕发。戴冯脸颊和下巴覆着一层金色茸毛,差不了让桃子都逊色的茸毛,这孩子对他的“胡须”极为自豪,如同曾经的戴尔一样!戴冯数桌边三个孩子中最年长。

然而艾德瑞克·风暴要高出他三英寸,胸膛和肩膀也比他宽,就这特征他的确是他父亲之子;他也没一天早上错过剑盾练习。有些年纪较大见过少年劳勃和少年蓝礼的人如是说,这个私生子男孩的容貌比史坦尼斯更像他们:漆黑的头发,深蓝色眼眸,嘴巴、下巴和颧骨都好像。只有他双耳提醒你:他母亲是佛罗伦家的人。

“啊,早上好,大人。”艾德瑞克跟着说。这孩子或许本性彪悍自负,但学士、代理城主和教头们将他调教得毕恭毕敬。“您从我叔叔那儿来的吗?陛下他情况好吗?”

“很好。”戴佛斯撒谎。实话说,国王憔悴不堪,一脸忧心,可没必要让这孩子分担自己的惊怕,“希望我没打扰你们上课。”

“我们下课啦,大人。”派洛斯学士道。

“我们在读国王戴伦一世的历史。”希琳公主是个惹人怜爱、可爱而文静的孩子,远非漂亮。史坦尼斯给了她方下巴,赛丽丝给了她佛洛伦家招风耳,诸神用残酷的智慧让她在摇篮就感染灰鳞病,刻意凸显其貌不扬。疾病虽饶过她生命和视力,却让她一侧脸颊和半边脖子是僵硬灰色的皲裂。“他出征并征服了多恩领,被尊为‘少龙主’。”

“他崇拜伪神,”戴冯道,“此外他是个伟大的国王,作战英勇。”

“是啊,”艾德瑞克赞同,“我父亲更勇敢咧,少龙主从未一天功夫赢三场战哦。”

公主震惊地瞪着他,“劳勃伯伯一天功夫赢过三场战吗?”

私生子点了点头,“那是他第一次回家召集封臣的时候。格兰德森伯爵,卡伏伦伯爵和费尔伯爵谋划在盛夏厅会合,挥军风息堡,但他从线人那得知消息即刻带上所有骑土和侍从,趁阴谋者到盛夏厅之际前,予以分别打击,逐个击破。他单打独斗杀死费尔伯爵,并俘虏其子‘银斧’。”

戴冯看向派洛斯,“是吗?”

“我刚说的是不是?”学土未及回答艾德瑞克·风暴抢道,“他把三方全击溃,英勇无畏,格兰德森伯爵、卡伏伦伯爵和‘银斧’后来成了他手下。没人打败过我父亲。”

“艾德瑞克,你不该自夸哟,”派洛斯学士道,“劳勃国王跟任何一样吃过败仗。提利尔公爵就在杨树滩打败他了,他也比武中输过许多次。”

“可他赢的比输的多嘛,还在三叉戟河杀了雷加王子哩!”

“是,”学士赞同,“但现在我必须关照戴佛斯大人,他如此耐心等着咧。明天我们继续读戴伦国王《多恩征服录》吧。”

希琳公主和两个男孩礼貌道别。他们一走派洛斯走近戴佛斯。“大人,您愿不愿试读《多恩征服录》呢?”他把薄薄的皮革书从桌面上推过来。“戴伦国王的文笔简洁优雅,他的历史满是血腥、战争和勇气,您儿子相当入迷。”

“我儿子不满十二岁,我是国王之手。方便的话还是给我看信吧。”

“遵命,大人。”派洛斯学士翻桌子,展开各种羊皮纸又放开它们。

“没有新信件,或许一封旧的……”

戴佛斯跟任何人一样喜欢好故事,可感觉得到史坦尼斯任他为首相不是他的乐趣。他首要任务是协助国王治国,为此必须读懂信鸦带来的信。他发现学最有效的方法就是做,航船或读信没什么两样。

“这封也许适合。”派洛斯递给他一封信。

戴佛斯抚平皱巴巴的小四方羊皮纸,眯起眼潦草小字。阅读有碍视力,这点他早有体会,有时他想知道学城对写小字的学士是否发冠军奖金!派洛斯对此想法抱以大笑,可是……

“给……五位国王,”戴佛斯念道,读到‘五位’稍稍迟疑,这可不怎么出现在信上。“国王……是……国王……当心(把Beyond错读为beware)?”

“是塞外。”学士纠正。

戴佛斯苦形于色,“塞外之王来了……南征!他率领一………一支……快速(把vast错读为fast)……”

“巨大。”

“……一支巨大的野……野人……野人军团。莫……尔蒙……总司令送出一只……渡鸦,自……鬼……”

“鬼影。鬼影森林。”派洛斯用指尖在这个词下划线。

“……鬼影森林。他……遭遇……袭击?”

“是。”

他满意地读下去。“其……其它鸟儿自那里飞回,没带上信。我们……担心……莫尔蒙全……他全部的……君……雄,兄弟!我们担心莫尔蒙手下兄弟全被杀……”戴佛斯顿时明白所读内容。他翻过信看到封蜡是黑色。“守夜人军团写来的,学士,史坦尼斯国王看过没有?”

“信来时我先呈给御前首相艾利斯特大人,相信他跟王后讨论过,我们不知他是否回过信,他告诉我别犯傻。‘陛下自己也是泥菩萨过河,哪能腾出部下对抗野人大军?’

这倒是真!‘五王’这词定会激怒史坦尼斯。“唯饿极之人向乞丐讨面包!”他喃喃道。

“大人,许我冒昧,您说什么?”

“我妻子讲过的俗话。”戴佛斯用截短的手指敲打桌面。初见长城时他比戴冯年纪还小,在鹅卵石猫号的罗洛·乌霍瑞斯手下干活,这泰洛西人不瞎也不是私生子,却在狭海两岸被称“瞎眼杂种”。罗洛驶过斯卡格斯岛进入颤栗海,造访上百个从未见过商船小海湾,带去铁器:剑、斧、头盔、精良盔甲、锁子甲等,用以交换毛皮、象牙、琥珀、黑曜石。鹅卵石猫号满载南航,但在海豹湾内被三艘黑战舰逼进东海望。结果他们掉了货物,“瞎眼杂种”还掉了脑袋,罪名是卖武器给野人。

戴佛斯走私生涯中也去东海望做过买卖。黑衣兄弟是难缠的对手,可只要船上货对路,他们也是好顾客。他收钱时,从没忘记“瞎眼杂种”的脑袋如何在卵石猫号甲板上滚动。“我是孩子时见过一些野人,”他告诉派洛斯学士,“他们偷盗本领好,可不会讨价还价。一位带我们船舱里一个女孩逃了。总而言之,他们看起来跟其他人种也差不多,有人相貌得美也有人相貌丑。”

“人都大差不差,”派洛斯赞同,“我们继续读信吗,首相大人?”

是,我是御前首相啊!史坦尼斯也许是维斯特洛七大王国名义上的国君,实际只是张绘彩桌的国王。他拥有龙石岛和风息堡,俞发不稳的萨拉多·桑恩联盟,仅此而已!守夜人怎有求于他呢?他们或许不知他有多弱并有多渺茫!“你确定史坦尼斯国王没见过这封信吗?梅莉珊卓呢?”

“确信!即便过了时日我也要呈给他们看吗?”

“不要,”戴佛斯立刻道,“你把它呈给艾利斯特大人已尽职啦。”如果梅莉珊卓看见这封信……会怎么说来着?那位凡人不可言说的邪神正集聚势力,戴佛斯·席渥斯,很快欮风劲起,长夜无休无止……史坦尼斯也在火焰里看到异象,雪地中一圈火炬周围尽是恐怖的怪物。

“大人,您不舒服吗?”派洛斯问。

学士,我惊慌失措啊!他本这样直说。戴佛斯想起了萨拉多·桑恩告诉他的一个故事,亚梭尔·亚亥给“光明使者”淬火,将它刺入爱妻的心房。他杀了妻子为对抗黑暗,如果史坦尼斯真是亚梭尔·亚亥转世,艾德瑞克·风暴必得是妮莎·妮莎?“我刚走神了,学士。抱歉。”某个野人国王征服北境何害之有?史坦尼斯又没有北境,陛下他也不大可能去保护那些拒认他为王的人。“给我另一封信,”他唐突道,“这封太……”

“……难读吗?”派洛斯暗示。

很快欮风劲起,梅莉珊卓喁喁细语,长夜无休无止。“令人不安,”戴佛斯道,“太……令人不安。请给我另一封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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