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
父亲去世后,给我留下了两个未婚夫。
我和其中之一的沈风结婚那天,他却带着保姆的小女儿连夜私奔了。
不得已,弟弟沈京泽代替了他。
新婚夜,我因为想念爸爸偷偷躲在阳台哭。
沈京泽却一脚踹开门,眼里嘴角都是讥讽,“要嫁给我而不是沈风,你就这么伤心欲绝?”
后来的五年里,他每周都会带不同的女人回家。
我忍住心中的苦涩,尽力当好他的妻子。
直到今天,当他身边的女人四个月都没换时,我心沉了沉。
她挽着他的手,“京泽,女主人好像生气了。”
沈京泽面无表情看我,嗤笑一声。
“女主人?她可不想当。她想要的,是当对面那栋别墅的女主人。”
当夜别墅煤气泄漏起火。
沈京泽抱着那女人直接冲出了别墅,而我则因为吸食太多煤气四肢瘫软。
我倒在地上,看着他毫不犹豫离去的背影,心里的弦突然就断了。
这场荒唐了五年的婚姻,我想亲手斩断了。
......
我不知道是怎么被救走的。
意识迷迷糊糊间,听到了爆炸的声音,消防车的声音,还有沈京泽安慰温梨的声音。
唯独没有的。
是他关心我的声音。
再醒来,我已经在医院了。
病房安静得只能听见仪器的嘀嗒声,沈京泽不在。
身上很疼,手臂上缠绕着厚厚的绷带,一股股刺痛往心口钻。
保姆推门而入。
“夫人,您醒了。”
她急忙将我扶起来。
我环顾四周,没问沈京泽在哪儿,只是说了声,“去帮我调查一下温梨的背景。”
我语气平静得好像那不是我丈夫的新欢一样。
因为这些年。
每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我都会调查,确保她们接近沈京泽没有别的目的。
然后这一次。
保姆迟迟未应声。
我疑惑看过去,她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夫人,是我没管教好女儿,才让她做出了这种事情!”
我愣住。
“温梨,是你的女儿?”
她点点头,一副因为女儿走入歧途而痛心疾首的样子。
“对不起夫人,求你不要开除我,我可以跪着,替我女儿向你道歉。”
我莫名笑了声。
她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照顾了我五年,没想到最后,连她也背叛了我。
“那恭喜,以后你就是沈京泽的丈母娘了。”
她哭得更凶了。
我刚想让她走,病房门就被猛地推开。
温梨来了。
身后还跟着保护神一样的男人。
“妈!你起来,是我的错!”她哭得梨花带雨,“蒲雨,你要惩罚,就惩罚我行吗!”
她膝盖刚要弯。
就被沈京泽一把拉住,搂进怀里,“你道什么歉!”
“蒲雨这个妻子,本来就只是摆设而已,她不情愿,我也不情愿。”
温梨吸了吸鼻子。
“可我还有件事需要道歉。”
“对不起蒲雨,当年和沈风私奔的那个人,是我姐姐。”
说着抱歉,看我的眼神里,却透着挑衅。
我身体僵了下。
突然就笑了,一股荒唐的感觉充斥全身,“挺好的,姐妹俩也能做个伴了。”
她噎了一下,抱沈京泽抱得更紧了。
我静静看着缱绻的两个人。
从方才到现在。
沈京泽没看我一眼,没关心一句,也没有丝毫的愧疚。
我也没问,他为什么没救我。
我抬手摁在了刺痛的右臂上,看向保姆。
“放心好了,我不会开除你,你们母女可是沈家人。”
听见这话。
沈京泽的目光终于落到了我身上,眉头微拧,但稍纵即逝。
我翻过身。
“都出去,我累了。”
关门声在身后响起。
我想起当年父亲虽然选了两个,但他更喜欢的是沈风。
他去世后。
我遵从他的遗愿,但没人知道,我想嫁的,一直都是沈京泽。
但现在,结果都差不多。
外面冷风呼呼吹。
北京十二月的天已经冷到了骨头里。
我起身去关窗户。
却一眼看到了楼下花园里正嬉笑打闹的两个人。
距离很远。
但我还是看清楚了沈京泽脸上温柔的笑。
是对我从来没有过的表情。
我只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重新回到了病床上。
脑子又昏昏沉沉的开始发烧了。
昏迷前。
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同意了几天前收到的,纽约大学的博士录取通知。
<br>2
这次醒来,身边彻底空无一人。
我自己办理了出院。
回到家。
温梨正像个女主人一样坐在了沙发上,抱着我的抱枕。
保姆张妈也在一旁和沈京泽说着温梨小时候的趣事。
氛围很好。
如果不是我这个外来者闯入的话,会更好。
我碰到了玄关的花瓶。
他们也看了过去。
气氛瞬间凝固。
张妈讪讪地站起身,“夫人回来了,我给您去泡茶。”
温梨不满,委屈地看了男人一眼。
沈京泽则是直接靠在沙发上,一边把玩温梨的手指,一边阻止。
“张阿姨,不用了。”
“以后你不是保姆,是温梨的妈妈。”
张妈没敢看我。
我也没自讨没趣地凑上去,直接去了书房。
还有些博士的资料需要填写,后天就要去了,我得赶快。
刚打开书房的电脑。
上面就弹出了沈京泽的微信页面。
想来是不知道什么时候登上,忘记了退登。
我不想看他们的隐私。
但奈何一眼就扫到了那个唯一置顶的聊天框显示的最后一句话:
「我怀孕了。」
我眼神落在上面久久未动。
直到眼眶发酸了,才用僵硬的手点了进去。
时间是两天前晚上十一点多。
我记得那天是我生日。
我亲手做了蛋糕,想要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等了一天。
好不容易等到他下班回家。
可我还没把蛋糕拿出来,他看了一条消息就急匆匆离开了。
没有解释。
甚至都没有看我一眼。
那天我一个人吃完了一个蛋糕,奶油混着眼泪,都尝不出甜味。
原来,是因为温梨怀孕了。
我忍不住往上翻。
他们之间什么都聊。
温梨拍的花。
他说好看,第二天就给她订了一车。
温梨想看雪。
他说等着,第二天定位就出现在了瑞士。
温梨说工作受委屈了。
他说有他在,第二天温梨的上司就被开除了。
一桩桩一件件。
全都是他对温梨的宠爱,让我为之惊诧又陌生的爱。
我想起从前,我受了委屈找他哭诉时。
他只会用一种冷漠的眼神看我,让我自己解决。
我想看雪看花。
他只会说我矫情。
原来,不是他不会浪漫,而是因为,我不是温梨。
我面无表情关闭了电脑。
填写好了资料。
刚交上去,书房门就被人推开了。
沈京泽倚在房门口,嘴角是一抹我熟悉的讥讽笑意。
“又在给沈风写小作文?”
我手顿了一下,随后清空博士相关的文件。
抬眼的时候透着疲惫。
“你说是就是了。”
他身体站直,薄唇瞬间拉平,声音压低,“你再说一次。”
那是他生气的信号。
“不是你说的吗?顺着你说也要生气?”
我沉默两秒开口。
他面无表情,想让我像从前一样服软。
以前我最害怕他生气。
为了哄他,我连给他情人们送东西这种事情都干得出来。
为了让他高兴,我不敢流露出一丝对她们的不满。
但现在。
我意识到了自己的愚蠢。
也不想哄了。
<br>3
他攥住我的手,眉眼压低,“说清楚。”
我嗤笑一声。
“那是不是温梨怀孕的事情,也要说清楚才行?”
话音落。
手腕的桎梏就消失了。
我深吸一口气离开了这里。
下楼时。
温梨正指挥着工人把家里的东西都贴上了软海绵。
我脚步顿住。
张妈率先挡在她女儿面前,“夫人,小梨她......”
温梨眼神闪了一下,接着理直气壮地说。
“京泽同意的,你要是有意见,可以找他。”
我扫视了一圈这个已经大变样的婚房。
没什么感觉了。
“包吧,每一处都包好一点,毕竟这可是他第一个会顺利出生的孩子。”
我说完。
身后的脚步声突然停了,我能感受到一股灼热又复杂的目光。
但我没回头,径直离开了。
上车后。
我失力靠在座椅上,双手不自觉抚摸上了小腹。
那里曾经,也有一个孩子。
那是结婚第一年,沈京泽某天喝醉后,有了他。
测出怀孕那天。
我拿着两条杠的验孕棒喜极而泣时,沈京泽回来了。
他目光从我手上的东西移到我红肿的眼睛上。
随后讥讽一笑。
“这个孩子就这么让你恶心?打了吧蒲雨,我同样恶心。”
我僵在原地。
所有欣喜在瞬间烟消云散。
“你不要他?”
他转过身,接了当时一个小模特的电话,“我马上来。”
说完,没看我一眼,转身就走了。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去医院的。
只记得他说完。
我就因为情绪过度起伏而流产了,晕了过去。
只记得那天的北京。
比爸爸离开时,还要冷。
鸣笛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我长舒一口气,才发现是绿灯亮了,再不用被困在原地了。
我去了艺术馆。
今天是我艺术展开展的日子。
也是我去纽约进修前,最后一个展了。
为了它。
我耗费了一年时间准备,彻夜不眠都是常事。
只因我妈妈也是一位画家,去世在去参加个人展览的路上,坠崖没了。
所以,我想替她完成未完成的梦。
想着。
我低头抚摸着脖颈间的项链。
“妈妈,今天你就能看到了,愿望实现了。”
我眼眶发酸。
整理好情绪后才朝展馆走去。
然而,门前的海报突然让我浑身都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原本画师落款处的‘蒲雨’,变成了‘温梨’。
我呼吸都停了。
瞬间冲进了展览馆。
我茫然地环顾四周,耳边阵阵嗡鸣。
那些我付出心血的每一个作品,都成了温梨的!
“怎么回事......”
我急忙抓住总负责人,声音都抖了,“我的画,谁允许你们随便篡改名字的!”
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过来。
总负责人神情复杂。
“抱歉蒲小姐,我们也是听命行事。”
我气得发抖。
“听命?谁的命!你们这是盗窃!是侵犯我的知识产权!我有权告你们!”
“说啊!听谁的命!”
“我。”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砸进耳朵里,我背脊狠狠一僵。
慢慢转过身去。
看到了正牵着温梨的沈京泽。
四目相对的时候,他重复了一遍,“是我,不过小雨,这本来就是温梨的画。”
“你说什么?”
他把著作登记记录调给我。
“上面清晰表明了,这些画的归属人,是温梨。”
我僵硬的目光落在他的手机上。
突然明白了过来。
“是你,把我的画要提前登记了对吗?”
“沈京泽!”我有些失控,“你明明知道这对我意味着什么!”
他上前两步。
又是那副讥笑的表情,压低声音。
“是我干的。”
“蒲雨,对你来说,让你生气的不是画,是那个人对吗?”
“说我?你不也是个朝三暮四的......”
啪的一声。
清脆的耳光声在大厅响起。
他偏过头,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温梨猛地把我推开,“你疯了!怎么能打他!”
我绷紧身体。
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br>4
我找了律师,将我画画时全部的灵感记录和绘画过程整理出来。
他看完后摇头。
“很难。”
我心沉了沉,“为什么?这些还不能证明是我的画吗?”
“并不能。”
“这些东西上并没有你的名字,那边完全可以反告你剽窃。”
我浑身力气被抽干,声音都哑了。
“我知道了。”
外面狂风暴雨,我独自走进雨里,去了爸妈的墓碑前。
雨水把我脸上打湿。
都分不清有没有眼泪了。
我抚摸着妈妈已经泛黄褪色的照片,“妈妈,我抢不回来,怎么办......”
回答我的。
只有山间的雨滴声。
我站了很久,直到脚麻了,雨停了,才深吸一口气离开。
可刚转身。
三个身影就出现了。
我挡在沈京泽面前,语气含着厌恶,“你来干什么!”
他没说话。
反而是温梨开口了,“我们来看我父亲也不行?”
我疑惑拧眉。
父亲?
可这里是山顶了,唯一的两块墓碑,就是我爸妈了......
难不成......
不,这根本不可能!
爸妈有多恩爱,我知道!
然而,温梨越过我,直直对着我爸墓碑弯腰,叫了声爸爸。
我浑身僵住。
走过去一把将她推开,呼吸都在抖。
“温梨!”
“偷了我的画还不够,现在连我父亲都要偷吗!你有没有廉耻心!”
踉跄的温梨被沈京泽瞬间揽进怀里。
“没事吧?”
温梨摇摇头咬唇,“没事的。”
他放下心。
再看向我的时候,没了温柔,只剩斥责,“你闹够了没有!温梨还怀着孩子!”
“我闹?”
我失神片刻,只觉得心脏麻麻的,比手上未痊愈的烧伤还要疼。
“到底是谁在闹!”
气氛凝固时。
张妈站了出来,低着头不敢看我。
“对不起小雨,小梨,确实是蒲先生的孩子。”
“是我不好,偷了他和夫人事后的......用到了自己身上,但我那时年轻,请你原谅我。”
我瞳孔骤缩。
身体都晃得站不稳了。
被雨水浇透的身体越发颤抖。
“你说什么......”
“张梅!我真的把你当长辈!”
她没说话了。
反而温梨给沈京泽耳语了几句。
接着他拿起手机打了电话。
几分钟后。
就有一个扛着新制墓碑的保镖出现了。
我看到了那上面的字:孝女,温梨、蒲雨。
我呼吸都停了。
看着沈京泽的眼神在抖,“你们什么意思?这什么意思!”
“想把温梨的名字刻在我爸的墓碑上?”
“沈京泽,我爸妈待你不薄!”
他站在温梨身前。
替她挡下了我所有凌厉恨意的眼神。
“温梨也是沈叔的女儿,上墓碑,合情合规,有什么问题?”
他顿了下。
讽刺的语气越发浓烈。
“还是说,这是你和沈风一起立的墓碑,你舍不得?”
我后退两步。
只觉得眼前之人面目可憎。
“你简直疯了!”
他深吸一口气,让保镖控制住我。
随后,在我目眦尽裂的目光中,砸了原本的墓碑,换上了带有温梨名字的墓碑。
“不要!”
我瘫软在地。
他垂眸时透着复杂的情绪。
“你自己整理整理情绪,晚上八点前回家。”
“别再迟到了,错过了门禁,就自己站在外面吧。”
“不用了。”
我开口了。
他带着温梨离开的身形顿住,“什么?”
和我目光相接的刹那,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慌了神。
而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一刻一样冷静清醒过。
将早上律师准备好的离婚协议拿出来。
扔在他脸上。
“我说,我们离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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