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型定下来后,我往镜头前一站,连化妆师都惊了:“这哪儿是替身,简直是双胞胎!”导演更是高兴,直说自己是慧眼识英雄。拍摄时我毫不含糊,穿着戏服完成反一号的各项戏份,同时还得忙前忙后绑滑轮、蹲在地上给其他演员系威亚安全带。
导演看在眼里,对我十分满意,总在箭哥面前竖大拇指:“你介绍的这个年轻人真靠谱,功夫好、肯吃苦,可帮我们解决大难题了!”因为我跟原演员长得太像,连近景、广角变焦镜头都直接对着我的脸拍,连摄影师都打趣导演:“反一号可以安心在西安养伤,我们这儿有人顶了,等他腿好了都不用他来了。”
在楼观台拍摄的最后一天,要拍一场武打重头戏——武术指导设计了一组空中武打动作,需搭建“过江龙”才能完成。“过江龙”是武行里对威亚系统的俗称,具体来说,就是在两台吊车的挂钩上固定承重滑轮,将十公分粗的钢缆穿过滑轮,两端拉至吊车下方,用葫芦(倒链)一点点勒紧固定。
之后在主钢缆上装可滑动的小滑轮,两头用细钢丝牵引,方便随时调整点位,小滑轮上顺下来的钢丝扣在演员的威亚衣上,这套工序就基本完成了。若条件不允许,就地找两棵结实的大树也能搭建。
有了这条“过江龙”,空中平跑、转身、俯冲等流畅的飞翔动作都能实现。这项工作自然由我负责,我爬到树上选了高处位置,随即把一股尼龙绳顺了下去。下面的武行兄弟接住后,立刻将滑轮绑在尼龙绳上,冲我招手示意准备就绪。我随即把滑轮拉了上去,整个配合过程十分默契。一切流程做完,拍摄便正式开始了。
当天的武戏拍得很顺利,直到天擦黑才收工。原本拍完就能拆除所有威亚设备,可武术指导还想多补几组不同角度的镜头,于是过江龙和整套威亚设备都没动,留着第二天拍完再处理。谁也没料到,一场大雪毫无征兆地降临,彻底打乱了摄制组的计划。
那天夜里,我突然被一阵剧烈的脚疼惊醒,挣扎着下地想看看情况,刚走到窗边就愣住了——外面早已是一片白茫茫的世界。更让我始料未及的是,脚一沾地,钻心的疼痛就差点让我摔在地上。这疼和几年前被马踩伤时截然不同,又胀又麻,像有团火在脚心里烧,疼得我在床上翻身打滚,冷汗瞬间把枕巾都浸湿了。
同住的箭哥和另一个武行睡得正沉,呼噜声震天响,我实在不忍心叫醒他们。咬着牙披上军大衣,我单脚一跳一跳地往楼下挪,冰凉的楼梯扶手被我攥得发烫。院子里的积雪没到脚踝,踩进去咯吱作响,我俯身抓了一把干净的雪,狠狠按在肿疼的脚腕上——冰凉的雪水渗进皮肤,那股钻心的灼痛感竟瞬间压下去几分。
就这样,我坐在雪地里,手捧着雪往脚腕上盖,大概过了几分钟,等疼得没那么厉害时,才又扶着栏杆,一瘸一拐地跳回房间。躺下后,那股疼劲儿仍一阵一阵往上涌,我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听着窗外呼啸的风声,硬是熬到了天蒙蒙亮。
第二天一早,雪还没停,枝头的积雪把树枝都压弯了,户外戏根本没法拍。为了不耽误整体进度,制片主任当机立断:“转场回西安!棚里接着拍!”对于我这突然发作的脚疼,大伙儿都没个准话。
箭哥蹲在床边,轻轻摸了摸我肿着的脚腕,猜测道:“估计是昨天爬树架钢缆时用力不当,筋出槽了,咱们回西安就去医院看看。”我忍着疼抬头问箭哥:“那威亚设备怎么办?”箭哥拍了拍我的肩膀:“放心,武行兄弟已经去拆了,这活儿不用你操心。”可我心里总过意不去——搭建“过江龙”是我的活儿,哪好意思劳烦兄弟们收尾。
但当时我连下地都费劲,也实在没别的办法,只能默默点了点头。箭哥几人也说不准我脚疼的根由,最后七手八脚帮我收拾好行李,箭哥直接背着我上了大巴车。车子开动时,我望着窗外越来越远的楼观台,心里不由得嘀咕:这地方,怎么总是跟我的脚过不去呢?
中午剧组就到了西安,我们住进西影厂的招待所。房间里暖融融的有暖气,比楼观台那透风的住处舒服多了。没多久,箭哥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羊肉泡馍,我一看立马乐了,赶紧接过来大口吃起来。箭哥坐在旁边,看着我狼吞虎咽的模样,笑着打趣:“吃完就好好睡一觉,说不定你这脚啊,睡一觉就好了。”我嘴里塞满泡馍,含含糊糊地应着:“哎呀,我估摸着它也能好。”
这话当时就是随口一说的玩笑,没承想下午一觉醒来,奇迹真的发生了。我先小心翼翼动了动脚——居然一点都不疼了!我赶紧爬下床,脚一沾地,踏踏实实的,上午那股钻心的灼痛感全没了。我在房间里来回走了几圈,又跑了两步,甚至跳了跳,后脚腕利索得跟从没疼过一样。
上午还疼得死去活来,下午就完好如初,这事儿真是透着点邪气。我心里一喜,立马溜达着去了隔壁箭哥的房间,大摇大摆走了进去。箭哥正和同屋的几个武行聊天,他们一看见我走路的样子,都愣住了,满脸吃惊。我笑着冲箭哥喊:“箭哥,真让你说准了!你看我的脚!”说着还故意踢了踢腿,活动了一下脚踝。这时有个武行忍不住笑了:“你这脚是跟楼观台有仇吧?一离开那儿就好了!”我开心地拍着胸脯:“走,我请大伙吃羊肉泡馍去!”
之后我在西安的摄影棚里顺利拍完剩下的两天戏,跟着剧组一起杀青。我和箭哥结束这次拍摄后,便一同回了东新街。一进门,我就把这次脚疼的怪事跟家人说了,父亲躺在床上皱着眉琢磨半天,才开口:“我从小练功跌打损伤见得多了,从来没遇上过你这种疼法。”
母亲在一旁听得着急,突然插话:“我听街坊老婶子说过,有种病叫‘各辈传’,”说着转头瞅向父亲,“是不是跟这个有关?你回头问问你爹,看他是不是也有这毛病!”父亲听完“嗤”了一声,斜眼瞪了母亲一下,那眼神里满是不屑。母亲立马不乐意了,抬手拍了下桌子:“怎么了?我说的不对啊?街坊就是这么说的!”父亲没接话,只摆了摆手,那副“你不懂别瞎掺和”的模样,逗得我、李娜还有姐姐当场没忍住,捂着嘴笑出了声。
这份“突然疼又突然好”的经历实在蹊跷,总让我心里发慌。后来我特意去医院做了全面检查,抽血、拍片子折腾了一下午。医生拿着报告告诉我:“是痛风,第一次发作都这样,来得快好得也快,但以后得注意饮食和保暖,这病容易反复。”我捏着诊断书,盯着“痛风”俩字愣了半天——压根没听过这病,更不知道它是啥来头。没成想,这个磨人的病,就这么缠上了我,一直陪伴我到今天。
这段时间我也没出去拍戏,就在家里陪着家人,看着孩子慢慢长大——从走路晃晃悠悠的小企鹅,如今已成了楼上楼下到处乱窜的“小闹腾鬼”,精力旺得就没个停的时候。不知不觉,两个多月就这么过去了。我心里渐渐犯起嘀咕:总不能一直这么闲待着,也该出去找点事干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