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开了文字描写音乐的密码 ——从《琵琶行》中的音乐谈起-夜雨聆风资源网

解开了文字描写音乐的密码 ——从《琵琶行》中的音乐谈起

中国古典诗歌中描写景物的居多，读此类诗歌，眼前不自觉地会根据诗歌的描写，浮现出想象的画面；相较于写景的诗歌而言，描写音乐的诗歌则少了许多。但是也不乏一些佳作传世，《琵琶行》便是其中之一。这首诗歌中对于琵琶曲的描写极尽详尽，且妙语频出。

但是在学习这首诗歌时，笔者和学生都会产生同样的困惑——琵琶女演奏的音乐到底是什么样的音乐？从诗歌中我们只能看到其演奏精妙绝伦，动人心弦，却不会产生如乐在耳的感受，更无法还原出琵琶女演奏乐曲的原貌，《霓裳》《六幺》的原曲已不现于世，学罢此诗也难品尽曲中之妙，着实令人遗憾。

早在18世纪启蒙运动时期，德国的文艺理论家莱辛发表的《拉奥孔——论诗与画的界限》中就指出各种艺术形式使用的媒介不同，各有各的限制，各有各的功能。作为诗歌的姊妹艺术，绘画与音乐，虽是同源，但却异质。尤其是音乐这种极富有表现力的艺术形式，与诗的距离更远。用诗歌去描绘音乐几乎是不可能的。朱光潜先生认为，艺术都是情趣的意象化或意象的情趣化。音乐这种艺术怎样借助诗歌完成其意象化的值得我们思考，《琵琶行》一诗又是如何来描绘、叙述音乐的更值得我们学习。

如果用文字这一艺术形式来书写音乐，基本上可以有两种方式：一是侧面描写，二是直接描写。侧面描写基本上都是抓住听曲之人的表现来写。《琵琶行》中，最初诗人便是“忽闻水上琵琶声”，引起了感官上的注意，接着主人忘记了归去，客人忘记了出发，于是“寻声暗问弹者谁”……这就是通过写听曲人的感受，来写曲之美妙，演奏之高超。包括第二次演奏后“东船西舫悄无言”，再次曲罢之后，“满座重闻皆掩泣”，“江州司马青衫湿”。同样在以诗描写音乐的名篇韩愈的《听颖师弹琴》中亦运用了这种手法，“湿衣泪滂滂”，侧面写听曲人的感受，进而让读者深受感染，如听其音。而李贺的《箜篌引》更是用出神入化的意象，描写听曲者的表现——“老鱼跳波”、瘦蛟起舞、“吴质不眠”、露湿寒兔——侧面表现音乐的感染力，以此来激发读诗者对音乐的共鸣感。

侧面描写还可以抓住听曲人的情感变化来写，做到以情传声。因为音乐这一艺术形式，通过节奏、旋律等要素作用于人的大脑，能够引起人类情绪和心理变化。例如，快速而明快的旋律往往能够让人感到愉悦和兴奋，而缓慢低沉的旋律则会引起我们的悲伤和思考。节奏的变化，旋律的起伏可以唤起内心深处的情感，使人们与音乐产生情感上的共鸣。白居易是精通音乐的，偶遇琵琶女，听得琵琶声，自然会因声动情。他听出了琵琶女演奏中压抑的思绪，仿佛隐藏着“不得志”的抑郁；他听出了乐曲中蕴含的“幽愁暗恨”，仿佛诉说着“被抛弃”的愤懑。天涯何处觅知音，听懂已是曲中人。听的是他人的曲，抒的是自己的情。诸多写声的诗歌，莫不是诗人自我情感的宣泄表达。韩愈听颖诗弹琴，如冰炭置于心肠，泪流满面；东坡听客吹洞箫，愀然而悲，正襟危坐。诗人以其丰富的情感随音乐旋律的变化而起伏，细腻传达出了音乐之动听。

《琵琶行》这首千古绝唱，除了通过侧面写听曲者来感染诗歌读者外，更有多处正面描写音乐的诗句。白居易努力跨越诗歌和音乐这两种艺术形式，他采用的方法大体有三种：一是以声摹声。琵琶是唐朝流行的乐器，唐人应该相对熟悉其音色，但是对于一个没听过琵琶演奏的人来说，无论如何去描写，耳边也不会响起琵琶声。白居易高妙地用其它声音来形容描摹，就解决了这个问题。“私语”、“急雨”、珠落玉盘、花底莺啼、冰底泉流、 “银瓶乍破”、刀枪齐鸣……这些声音都是生活中常见的声音，即使是现代的人们也听到过。没听过琵琶演奏没关系，我们一样可以借助熟悉的声音去想象琵琶声。对比《听颖师弹琴》中“昵昵儿女”和“语喧啾百鸟群”，《箜篌引》中“昆山玉碎凤凰叫”，《赤壁赋》中“如怨如慕”“如泣如诉”等诗句，都是用生活中熟悉的声音，引起读者熟悉的经验，转化未知的陌生的声音。

除了以声摹声外，白居易还擅长以画绘声。通过文字描绘图画，引起读者的联想和想象，打开视觉和听觉之间的通道，在头脑中形成有声的感觉。无论是“大弦嘈嘈如急雨”，还是“大珠小珠落玉盘”，抑或是“四弦一声如裂帛”等诗句，都不仅包含了声音，还非常具有画面感，都是一幅幅有声的画面。这与《明湖居听书》中，王小玉唱书，“忽然拔了一个尖儿，像一线钢丝抛入天际……恍如由傲来峰西面攀登泰山的景象”有异曲同工之妙。《听颖师弹琴》中“恩怨相尔汝”“勇士赴敌场”亦是包含了声音的画面。

解开了文字描述音乐的密码，结合《琵琶行》的学习，可以布置这样的写作练习。选择你喜欢的乐曲，从侧面描写和正面描写两个角度描述。其中侧面描写要突出听众的外在反应和内心情感变化；正面描写可以用以声摹声、以画绘声的角度进行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