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读《梨俱吠陀》之通行诸译本,所见或为白话直译,或竟为“老干体”意译,殊失雅驯。故借助DS工具,以吾华古歌之体复加董理。AI出品偶有不工之处者,予或略为润色、或补写章句,希图略近徐梵澄译风之古意。《原人歌》《万神歌》原本冗长,有所删略。
先师冯天瑜先生曾揭橥“元典重演”之说,盖后世思想之演绎,多于先民“元典”之中,可见萌蘖。予昔年究心佛学,近参《吠陀》诸篇,盖佛家之“如来藏”说固导源《生主歌》之“金胎”(此印顺法师早已论及);大乘空宗“八不”“二谛”之说,显于《无有歌》空有之辨中,已见端倪;唯识家“识变万物”之论,固亦《无有歌》“末那生种”说之演绎也。纵佛家以为独创之“缘起”法则,《万神歌》之“万物互体”“我相何存”之说,亦堪称孤明先发矣!
人类哲思,一切如量,古今中外,心理攸同,法尔如是,无关玄秘。若某派某家,自谓“独得之见”者,无非辽东白豕者流,皆可哂也。

(一)造世主歌
其一
目宰垂鉴,渊识洞微。
铸地烹天,若醴若酥。
东维既奠,八极延舒。
嗟吾上主,惟恍惟惚。
其二
大造有知,大能无极。
肇形定则,至高之迹。
七圣之外,独临霄碧。
万愿所归,灵台永宅。
其三
厥为我父,创造规仪。
周知万类,尽识群奇。
诸神受命,徽号以遗。
百灵来谒,叩问玄机。
其四
古仙共祀,竭诚献琛。
祷声如海,愿力成林。
未昭之宇,耀灵所临。
两界既判,悬置天心。
其五
超彼苍黄,越诸神魔。
洪渊初孕,孰载其形?
诸天所计,隐奥难名。
太初含孕,一体浑凝。
其六
玄水怀胎,神光交会。
未生之脐,幽藏独一。
万化攸凭,乾坤是系。
至道冥存,虚空可寄。
其七
莫觅其初,孰创群有?
异质杂行,晦影交蹂。
云瘴蔽途,狂言失口。
幽魂歌者,彷徨墟阜。
(二)原人歌
其一
太初有神,微妙现形。
千首千眼,千足浑成。
包摄大地,周布四瀛。
巍立十指,俯仰时空。
其二
是诸一切,唯此原人。
既通往古,亦贯来今。
不死之主,享牲越尘。
升华物外,妙化无垠。
其三
神用莫测,胜德巍巍。
至玄至妙,真体独崇。
众生居一,四分所归。
天有三焉,赫耀长存。
其四
升遐用三,余一在尘。
超绝十方,周行两轮。
食与不食,界域皆巡。
是故原人,化育无垠。
其五
从彼爰生,毗罗阇名。
复生补卢,莎衍其形。
嗟尔无伦,造化斯呈。
后立大地,众生以成。
其六
诸神祀时,春膏夏薪。
秋为牲礼,冬醴愈纯。
牺牲原人,祭火中陈。
岁序循环,祀典常新。
其七
初生置草,沐浴以清。
神巫灌沃,洁荐精诚。
诸神共祭,圣智同迎。
无分凡圣,皆奉牺牲。
其八
祀成物就,膏脂凝融。
酥油相和,馨逸苍穹。
林野城邑,万有自通。
膏润所及,造化功隆。
其九
祀成声出,颂赞初萌。
诗歌咒祝,厥为此生。
祭司辞令,雅韵天成。
万言皆本,原人化成。
其十
马自祭生,双齿兽形。
牛羊野畜,繁衍无停。
众生族类,各禀其灵。
原人化育,品物流形。
其十一
原人被解,请思其分。
口为何属?臂腿何存?
四体四用,各契其根。
试究迁化,大道之源。
其十二
口生梵志,臂出王侯。
股为商贾,足成工俦。
四姓阶序,各守其流。
原人化身,社会乃周。
其十三
胸脯生月,双目化日。
口吐雷霆,呼吸风气。
脐现虚空,首彰天质。
足立地维,方隅乃秩。
其十四
原人妙体,万象胚胎。
乾坤定位,造化宏开。
祭祀为本,颂诗永载。
太初之象,万古归来。
(三)生主歌
其一
太初金胎,造化独尊;
立地擎天,式廓乾坤。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二
秉命含灵,诸神遵则;
影分生死,息通无极。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三
统摄群动,寤寐皆持;
百骸共主,禽畜是司。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四
威凝山岳,海含玄渊;
四方为臂,浩浩周旋。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五
天壤载张,阳精悬曜;
云汉横陈,穹隆浩渺。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六
两军凭佑,惕息仰瞻;
扶桑初旭,光被八纮。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七
洪涛孕火,万象胎藏;
灵焰既燃,群真始昌。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八
察波万亿,纳化承禋;
祀典惟宗,独临众神。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九
愿毋我伤,厚地斯创;
则天有常,洪波曜象。
神兮临享,孰当祭兮?
其十
惟尔生主,持载万形;
以祈以祚,夙愿得成。
丰赉攸往,永锡禋祀。
(四)无有歌
其一
无既非有,有亦非存;
无气无宇,无苍无垠。
何物幽隐?何处潜真?
孰为护持?渊水惟深。
其二
死非存在,不死亦泯;
昼夜未迹,杳无兆朕。
未依清气,自力独伸;
此外皆无,太虚浑沦。
其三
太初混茫,幽冥洪涌;
无迹无象,惟水汹汹。
空有相生,有复隐踪;
热力肇动,太一乃萌。
其四
欲念初萌,入彼灵根;
末那识变,种现之门。
智者观心,照见本源;
非有之中,其机隐现。
其五
光耀横绝,或下或上;
有播宏种,有施化藏。
自力为基,冲力翱翔;
上下相荡,造化斯张。
其六
谁能真知?谁能宣演?
彼自何来?化育孰衍?
先世诸天,孰明其典?
缘何朗现,玄机孰理?
其七
万象何因?是作非作?
居高临照,洞察幽玄。
惟彼知之,或亦不知。
太初寂寞,厥维我思。
(五)万神歌
其一
我见主宰者,七子侍尊前。
慈颜披鹤发,宰祭司圣坛。
中有一昆仲,遍行诸界间。
序次居其三,歆享膏饴甜。
其二
七骏挽独辕,驰骋向苍玄。
首骑“七”是名,驰光踏云烟。
三辐铸金毂,恒稳无朽残。
三界诸有境,尽纳一毂间。
其三
七宝成华驾,七骏为御先。
齐驱星汉外,飒沓带风辕。
七姝同载舞,环佩鸣珊珊。
七光藏真焰,辉凝太虚渊。
其四
孰睹太初形?虚廓承实坚。
气血生地脉,我相安所存?
欲求至上理,何处访智言?
幽蹊独叩问,空山暮云昏。
其五
童子愧蒙昧,诚心问昊天。
何物隐妙相,诸天亦茫然?
七纬成祭式,诗圣布星躔。
孰障日神驾?万有共依攀。
其六
愚钝非学士,问道敢辞艰。
欲究精一理,临风奉恳言。
博达咏仙客,为我启玄关。
无生独一相,六宇立其间。
其七
古贤歌圣诗,法音宣妙轨。
降兮复升兮,循环无终始。
升兮亦降兮,大道互为体。
因陀罗苏摩,神工辟天地。
灵轨贯虚廓,四维永持止。
若犊引轩车,周行无穷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