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你要办这事,现在正好是一个机会,听说胡波局长回来了!”这天杨静芳从高原分局下班回来,急急匆匆地对江嘉伟说。
“他现在回来干什么?”江嘉伟将信将疑。
“那边学习结束了,他当然要回来呗!”
“都说他学习结束回来,一定会高升的。怎么又会回到高原分局呢?”
“现在主持工作的局长商雍州是临时的代局长,他虽然人际关系好,但是还需要上级任命,正是在这个节骨眼上。都说胡波这次回来只是将商雍州带一带,等上面腾好了位子,胡波一提拔,商雍州就扶正了。”
听到静芳这么一说,嘉伟由不得笑了。
“你笑什么?,难道不是?”
“瞧你说的跟真的一样,就像你是市局领导,知道的有鼻子有眼!”
“既然大家都这样说,就八九不离十了,不信你就看着!”静芳满有把握地说。
“那咱就看看吧!”嘉伟打赌似的点了点头。
当天下午,江嘉伟来到了高原分局办公楼。果然,他在办公楼的楼道里碰见了胡波。他还是那幅精干的身材,明亮的眼睛,和蔼的面容,还有那么潇洒利索的神态,热情饱满的性格。只见他穿着笔挺的浅蓝色西服,结着玫瑰色领带,老远看见江嘉伟就招手打招呼。江嘉伟这时急忙地奔了过去,两人紧紧地互相握着对方的手。
“你胖了,也似乎长高了,总之,比在高原分局的时候神气多了!”胡波亲切地上下打量着江嘉伟,无不感慨地说。
看着老领导这样地赞美自己,江嘉伟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只是自己也不知怎么就说出了这么一句话,“这么大的年龄,还能再长高吗?”但这话刚一出口,嘉伟就觉得不太合适,人家毕竟是领导吗!于是他就急忙改口问道,“胡局长您好?”语言显得有些仓巴。
胡波看到嘉伟这种表情,禁不住上去给了他一拳,“你这家伙,也跟我来这个……”两人就边走边说地上了二楼。
到了二楼,江嘉伟感觉自己好像到了一个十分陌生的地方,原来整个二层的办公布置全被重新的规划和装修了,以前的分局办公室现在成了保卫处,胡波的隔壁就住着两个身材高大威武彪悍的保安队员。
胡波的办公室,豪华高档,舒适宽敞,华丽的灯光照的整个屋子满目辉煌,宽大明镜似的写字台,黑色高雅舒适的老板椅,写字台后面的一排书架明朗满目,书架上摆着三尊铜塑型的西洋雕塑,中间那个雕塑是位身体健硕,劲爆着块块发达肌肉的大胡子宙斯,他一只手握着一把三棱尖锥型宝剑,一只手拿着一个巨大的盾牌,旁边横卧着一头怒目园睁的狮子。两边是西洋雕塑女性裸体,修长身材,丰满细腻的维纳斯,她俩中的一位双手拿着一个很大的托盘,托盘里面放着葡萄类型的水果,含情脉脉,婀娜多姿。一位是一只手拿着一支玫瑰,另一只伸向丰满细腻的小腹下面,搔首弄姿,风情万种。胡波将嘉伟安排到他写字台对面的沙发上,自己在紧挨着的另一张沙发上坐下了,让写字台后面的老板椅空着。这时,手端白色托盘的女待者立即将两盏乘着红色透明饮料的高脚杯,轻盈地放在他们沙发中间搭着白色台布的茶几上。
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在外人看来是完全的朋友关系。嘉伟的知识水平和管理水平,早在江嘉伟还在报业集团工作时,胡波就知道的一清二楚。当时人士改革刚刚开始,胡波早就想从省报业集团把江嘉伟挖到邮政部门来。后来幸亏报业集团内部人士内讧,使胡波最终如愿以偿。谁知江嘉伟刚来邮局不久,工作也刚有起色,就因自己的工作变动,他又被省社科院挖走了。等胡波知道此事以后已为时太晚。于是胡波就一直想办法先稳住嘉伟的家属,慢慢想办法看以后的机会再把这个人挖回来。但现在已经木已成舟,看来一时半会儿是不能如愿以偿了。于是,他就决定先和江嘉伟谈一谈,以后二人再另作打算。
两人坐定,胡波指着那乘着红色透明饮料的高脚玻璃杯说,“尝尝这个,咖啡葡萄汁!”江嘉伟端起来慢慢地呷了一口,一股浓香清爽的酸辣顿时沁入嗓喉,他立刻感觉到就像浑身的浊气被驱赶出了胃肠一样,瞬间的身心变得无比的轻松畅快。
“怎么样?”胡波笑着问江嘉伟,紧接着又继续说,“除过青藏高原,这个季节可是最热的时候。喝这个东西就显得特别提神!”
“好!”嘉伟不由得十分高兴地咂了咂嘴唇,饮品清新的余波已使得他精神焕发,荡气回肠。“长见识了,真的长见识了!”
胡波哈哈大笑,“早就想和你好好谈谈,一直找不到机会!”接着他亲切地探了探身子问,“听说你在云南干的很不错,是吧?”
“省社科院的一些研究人员,他们试图用一种科学的方法开发疫情区的生态产业,竟然取得了较大的进展!我只不过是他们里面出出蛮力的人罢了。”嘉伟尽量轻描淡写地说说自己的工作。
“不!”胡波坚决地否认了江嘉伟的轻描淡写。“不用猜也不必怀疑,你是其中重要的组织者和领导者!没有你这样的组织者和领导者,他们是不可能取得那样的成功的。”
他们的谈话这时侯才进入了主题,胡波情绪有些激动地站起来说。“说你不是具体方案的设计者,我不否认。但否定你在具体实施过程中的组织才能和领导作用,我是不会同意的。我早就看到了你在组织方面的预见力和执行力。但我们不少的所谓优秀领导者往往打击的就是这样有预见力和执行力的人。所以你一直在曾经的岗位上遭受排挤和打击,而小人却屡屡得志,这就是现实……”胡波说到这里,他突然坐下来不说了,而且还神情沮丧神态颓废地低下了头。
江嘉伟震惊了!他万万没有想到自己以前的领导竟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和做出这样表态,而这样的话和这样的表态应该是像他这样的人才能说得出和作得出的啊!但仕途畅达的胡波怎么能有这样的表现呢?难道他就不是像他说的那样的“小人”吗?那么他是怎样一直得到上级的器重提拔和领导的赏识和重用的呢?这一连串的发问,使得这里似乎有一种像魔力一样的东西牢牢地吸引着江嘉伟。本来江嘉伟想很快地向胡波提出给自己妻子办调离申请的事,以等待老领导的答复。如果老领导不同意,他也得另想办法,因为省社科院也愿意出来帮忙。总之,他曾设想和胡波谈话的时间不会太久。没想到,胡波的这些话,竟诱使他多么地想和这位老领导继续地淡下去啊!人啊,就是这样的奇怪!
“你下一步想干什么?”胡波突然抬起头来认真地问着江嘉伟。
这正是江嘉伟要述说自己来这里目的的时候。江嘉伟急忙说,“我已经到那边工作了,我想把爱人杨静芳的关系也办到那里去。”江嘉伟就这样直接了当地对胡波说。
“把那两间平房也一退,和高原分局彻底地撇清关系,是吗?”胡波笑着对江嘉伟伸出了一个手指摇着说,“我早就知道你要说这样的话。”
“不!老领导!”江嘉伟诚恳而坚决地说,“杨静芳是您亲自招进来的,所以她要走也一定要得到您的同意。你这几年在国外,静芳也一直没有办调动关系,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说这话的时候,江嘉伟似乎感到了自己很痛苦,他甚至在想,这是否有些“落井下石”的味道,所以他说这话时就显得磕磕绊绊不太顺畅。
嘉伟的话刚说完,屋子里却出现了一阵沉默。胡波有好一阵子没有再说话,江嘉伟也不便再说什么。又过了一会儿胡波才说。“你们走吧!”胡波像是想通了什么似的说,“中国有一句俗语,‘强扭的瓜不甜’。我马上就叫商雍州给静芳办手续。但我想我们以后还是会有合作的,到时候你可要好好配合。”
说完这话,胡波倒显得很冷静,但江嘉伟却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看起来比较棘手难办的事,没想到竟这么顺利地解决了。顺利地简直有些突然,突然的江嘉伟不知如何是好?江嘉伟有些尴尬地站了起来,胡波竟也站立起来了,好像是要送客。江嘉伟仍然站在那里没有动,等待着胡波说话。胡波说,“本来想找时间和你专门谈谈,你今天竟找上门来了。听说你从云南回来了,我就知道你要来为静芳办理调动手续的。所以我们今天就只能先谈到这里,”胡波看了看手表说,“我可能邀约的客人快要到家了。”说完他就紧紧地握住江嘉伟的手使劲地摇了摇。江嘉伟也紧紧地握住胡波的手不肯放开。恰在这时,胡局的妻子何雪梅已经出现在了门口,只见她先向胡局急促地说,“你的客人已经到家了!”然后转过头来笑着对江嘉伟说,“原来是你呀!”
当胡波向江嘉伟摆了摆手急匆匆地往回走的时候,何雪梅欲罢不能地笑着对江嘉伟说,“今天他确实是提前约好了客人。他本来早就想和你谈谈了!”说着她回头看了看渐渐走远了的胡波,又转过身来小声地对江嘉伟说,“你放心吧,他不会为难你的,他是很喜欢你这样的人的。他只是有很多事要做,实在难以脱身!”说完她就向江嘉伟摆了摆手说,“回见!”
江嘉伟也回应地向她摆了摆手说,“何嫂,回见!”
何雪梅就一溜小跑地追赶胡波去了。
因为江嘉伟的小平房就在高原分局院子里的不远处,所以江嘉伟很快就走到了自己的家。现在静芳就坐在家里着急地等待着江嘉伟的消息,当他看到嘉伟有些闷闷不乐地走进屋子的时候,以为嘉伟办事遇到了麻烦。就说,“怎么?他们不给你办?”静芳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什么似的担心地问。
“不!胡局同意了马上就给你办,你的调动很快就会办好的!”嘉伟有气无力地说。
静芳好像不太相信,她走过来歪着头关切地看着江嘉伟的脸,“那你为什么不高兴?”
“胡波对咱们的好,咱们是永远也不能忘记的!”嘉伟默默地就势地坐在了身旁的一把椅子上,紧紧地握住了静芳伸过来的手。
静芳立刻领会了嘉伟的意思,她依在嘉伟的身边小声地说,“我们并不是为生胡波的气而离开的,而是当时的臧局长确实压的我们喘不过气来。这些事胡波不是不知道,何嫂都可以给我们证明!”
“不要说了,我们当然是不能怪胡波的。我们只是感谢他,他确实为我们出了不少的力,特别是对于你。”嘉伟低头小声地说,“只怪我的运气不好,正在关键时候,他却出国了……”江嘉伟似乎还要说什么却突然欲言又止,他放开静芳的手,默默地走出了屋外。恰在这时,江嘉伟就看见一个小伙子匆匆忙忙地向他的小平房奔来。
“您是江嘉伟老师吗?”走过来的小伙子急急地问江嘉伟。
“是的!您是……”
“我是高原分局办公室的小陈,商代局长让我把这个交给您!”说完他就把手里拿着的一个信封交给了江嘉伟,然后又急急忙忙地走了。江嘉伟打开了信封,正是高原分局批准杨静芳离开分局的“商调涵”。江嘉伟拿着这封“商调涵”,又呆呆地望着送信小伙子逐渐消失的背影,像沉思着什么似的一直站在那里发呆,直到他听到了杨静芳的呼吸声,才感觉到静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到了他的身边,“商调涵来了,高原分局同意你离开了!”江嘉伟似乎是有些难过地对静芳说。
“我知道了。分局同意了!”静芳也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既像是感慨,又像是感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