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2 年，巴瑞・曼尼洛（Barry Manilow）在英国巡演时，在乐队配器中加入合成器，用以替代弦乐与铜管声部。英国音乐家工会对此极为不满，他们认为这名美国艺人在本轮巡演场次中，用非人类机器顶替了本应受聘上岗的真人乐手。

于是工会在鲍勃・穆格（Bob Moog, 1934-2005,模拟合成器之父，现代电子音乐奠基人）诞辰当天出台禁令，禁止演出使用合成器与鼓机；这项禁令持续生效了相当长一段时间。据传，纽约 802 地方一名工会代表为全美音乐人发声，质问：“你们觉得操作这些设备的会是谁？会计师吗？”

上述已是往事，但如今面对生成式人工智能，这个问题的答案变成了：“没错，会计师、量子物理学家都能做”—— 更关键的是，机器可以自主完成创作。只需输入一段提示词，生成式人工智能系统不仅能自行演奏曲目，还能独立 “写歌”，产出的作品甚至登顶音乐榜单。

本文将围绕人工智能生成歌曲当下存在的法律与合同争议展开论述。

美国版权法保护两类和音乐相关的独立作品：音乐词曲作品与录音制品。前者保护将音乐构思编排形成的完整作品，后者则保护一段特定连续的声音（而非孤立单音或单一音色）。

版权法保护思想的表达形式，而非思想本身。公有领域素材、授权素材、通用音乐基础元素（例如音阶、调式、通用和弦进行）均不在版权保护范围内。作品必须固定于有形载体之上（如书面记谱、录音留存）。音乐作品需要具备独创性 —— 不要求新颖，不要求艺术价值出众，但严禁直接复制他人成果。

独创性的认定门槛很低，但绝非毫无要求。

传统层面，判定音乐词曲作品独创性的核心要素为旋律、节奏、配套歌词，和声在一定程度上也纳入考量。相关认定没有清晰明确的划分标准，每起案件都需单独判断，录音制品亦是同理。著作权归属归于对声音创作做出实质性贡献的自然人。独创性虽相对容易举证，但并非自动成立。

二十世纪五十年代的判例在认定流行音乐独创性时，仅看重旋律，贬低其余创作要素。而现代司法观点显然更为包容：The Monkees乐队的经典曲目《Zilch》（零），通篇仅由口语叠加复节奏构成，不含旋律，仍被明确认定为可受版权保护的音乐词曲作品。

从The Monkees到 monkey, 这一结论让我们联想到猴子 —— 特指一只名叫 “Naruto” 的猕猴。2018 年，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作出判决：Naruto自拍的照片无法获得美国版权法保护，因为依据《美国版权法》，“著作权人” 这一法律身份仅赋予人类主体，猕猴不具备该资格。

美国版权局也持相同立场；2025 年哥伦比亚特区联邦上诉法院审理的《泰勒诉佩尔穆特案》（Thaler v. Perlmutter）,延续并将该裁判规则适用于人工智能领域。法院仅依据《版权法》条文本身作出裁判，刻意回避了一个对未来人工智能版权纠纷极具参考价值的延伸论证：美国宪法第一条第八款第八项明文规定，赋予作者（此处指词曲创作者、录音艺人）独占权利的核心前提，就是主体必须为人类，立法初衷是推动文艺（此处特指音乐）进步。

趣闻：猕猴自拍引发的世纪版权官司

2011 年，英国野生动物摄影师大卫・斯莱特（David Slater）远赴印尼苏拉威西岛，拍摄当地极危物种黑冠猕猴。他在林间调试好相机与三脚架后临时离开，一只名叫 Naruto 的猕猴被新奇的相机吸引，好奇地反复按下快门，拍下了一系列清晰的自拍照。其中一张咧嘴微笑的特写灵动可爱，一经曝光便迅速爆红全网，成为风靡全球的经典趣味影像。

斯莱特取回照片后，将这组猕猴自拍用于商业出版、媒体授权，借此获得了不少收益。可这场意外的网红瞬间，很快掀起了一场持续七年、轰动全球的动物版权法律大战。

风波最先源于维基百科。平台工作人员认为，这张照片的创作者是猕猴而非人类，依据规则，动物创作内容无法登记版权，属于公有领域素材，于是直接上传公开、供所有人免费使用。斯莱特对此十分不满，认为自己投入了设备、时间与拍摄筹备工作，理应拥有照片版权，双方就此产生激烈争议。

2015 年，这场纠纷彻底升级。国际善待动物组织 PETA 正式介入，以 Naruto 的代理人身份向美国联邦法院起诉摄影师。诉讼核心主张十分直白：按下快门、完成创作的主体是猕猴 Naruto，照片版权理应归猴子所有，斯莱特长期商用牟利属于侵权，需要归还所有收益。

这场奇特的官司一度引发全球热议，所有人都在讨论：动物到底能不能拥有著作权？

2016 年，一审法院给出明确裁决：各国版权法的保护对象仅限人类自然人，动物不具备法律主体资格，无权拥有版权，也无法发起法律诉讼，直接驳回了 PETA 的诉求。PETA 不服判决继续上诉，案件拉锯至 2017 年，双方最终达成庭外和解。摄影师斯莱特承诺，将该组照片未来所有商用收入的 25%，全部捐赠给印尼猕猴保护机构，用于 Naruto 所在种群的栖息地保护与物种救助。

2018 年，美国第九巡回上诉法院作出终审定论，再次明确动物无版权主体资格，彻底终结了这场旷日持久的诉讼。

时至今日，这张经典的猕猴自拍依旧保存在维基共享平台，永久免费公开使用。这场看似荒诞的猴子版权案，最终成为全球知识产权与动物权益领域的经典判例，清晰界定了创作版权的主体边界，为 AI 生成内容、非人类创作物的版权判定，留下了重要的法律参考。

Naruto 

未完待续 敬请期待

To be Continued

（如需了解更多信息，点击文末“阅读原文"或”Read mor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