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言
我们每个人身上,都背着一些看不见的枷锁。它不疼不痒,甚至穿着很好看的衣服——叫"理性选择",叫"成熟稳重",叫"我想清楚了"。
我们戴着它走了很多年,走得很顺,走成了别人眼里那个厉害的人。直到某个深夜,某首歌突然响起来,我们毫无预兆地红了眼眶。才惊觉:原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背着它走。原来放下它,只需要——看见它。
这是我的真实故事。一首歌,响了两次,中间隔了七年。
七年前,金秋十月,一个温暖的早晨,北京飞往上海的航班上。

我的耳机里反复放着一首歌——《You Raise Me Up》。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旁边的人诧异地看着我,我完全顾不上,哭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那时,我刚刚从前一家公司CEO的岗位上辞职,要去开启我心心念念的教练事业。在此之前,我和团队一起打拼了八年,从很小的规模做起,一路做到了行业第一。
那趟飞机,我是去上海,跟所有同事宣布这个消息。我坐在那儿,一遍一遍地听那首歌,泪如雨下。当时,我对自己说:这是不舍。一起奋斗了八年的团队,告别总难免伤感。

这个解释,我用了七年。
做教练的这些年,我很快乐,也收获了很多价值。那首歌,慢慢淡忘了。我以为这件事早就翻篇了。
直到上个月。
大学同学毕业三十周年,有人在群里问:“有谁来组织一下聚会吗?”
我们班是个很神奇的班级——当年入学分数全校最高,但三十年来,我们都没有好好聚过一次。男生女生之间不热络,各个宿舍之间也有隔阂。天各一方,有人在国外,有人成了上市公司老板,也有人过得平平淡淡。
我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我想去组织。我们的青葱岁月,太值得怀念了。
但紧接着,另一种声音就冒了出来——那些男生不搭理我怎么办?混得好的愿意来吗?混得不好的,会不会觉得是在炫耀?万一组织不起来,大家不都看笑话吗?
再说,那么多人,为什么一定是我组织,退一万步,不聚又怎么样呢?有了这样的自我安慰,我想去组织的念头被放下了。
有天晚上,我一个人静静坐着,这件事突然又冒了出来。同时冒出来的,还有那首歌——《You Raise Me Up》,而且,又是泪如雨下。
我自己都愣住了。两件事完全没有关系,为什么会冒出同一首歌、同一种感受、同样的眼泪?
我困惑了好几天。不知道为什么。
那段时间,我正好在协和医院安宁疗护科做教学义工。那天,他们在做一场演练:如何告诉一个病人,他已经身患绝症。
安宁疗护的理念是——绝不欺骗。让病人有自我选择权。
扮演病人的那个人,满怀期望地问医生:“医生,检查结果怎么样呀?我觉得最近好多了,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呢?”
医生的沉默和小心翼翼,让他懂了一切。然后他特别绝望地说:“医生,我还能活多久?我还有好多事情没有做……担心的,顾虑的,就先放一放。现在,我特别想把它们做完。”
那一瞬间,我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不是感动,是疼,真真切切的心口疼。
我突然看见自己——我有多少事情,也是这样"先放一放"的?
同学聚会,怕做不好,怕被笑话,怕面对不确定。我害怕,我逃避,所以我选择把它放一放,还找了合理的理由。
七年前离开那家企业,我说我是去追求教练事业。这是真的。但还有另一半真相,我从来不敢看——我创造的那个奇迹,还能不能持续?老板本来就已经不信任我了,再持续下去会怎样?万一搞砸了,我这个"行业第一"的CEO,脸往哪儿放?
依然是,我害怕。
我逃了。我用"选择新方向"这件漂亮的外衣,把"我怕了"严严实实地裹了七年。我甚至骗过了自己。
原来,七年前的眼泪,不只是不舍。还有对团队的愧疚,以及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逃。原来同一首歌两次响起,不是巧合。是同一种逃避,换了件衣服,又站在了我面前。它在说:你还没看见我呢。
我们这一生,要留下多少遗憾?假如有一天我也面对死亡,我能不能坦然地说——我做了一切我想做的事情,我没有后悔,我随时都准备好了?
就在那天,我决定了:我要去组织这场同学聚会。
而当我真正决定去做的时候,浑身都充满了力量。而一切都顺理成章。我联系的每一个同学,其实都那么渴望聚一聚。最后我们班没有聚齐,但已经是整个年级来得最多的一个班。
我还担心大家见面打不开话匣子,提前做了很多氛围准备,结果根本没用。一打开话匣子就喷涌而出,每个人都在讲,这三十年他们是怎么过的。一股暖流,在彼此见证过青春的30个人里,荡漾。
那件事过后,我的心情反而平平淡淡的。朋友圈也只是轻描淡写地发了一条。但是我知道——我的心安了。

我今天在这里分享这个故事,并不是想说我有多勇敢,相反,我依然常会冒出逃避的念头。
但当我们愿意看到自己的逃避,而不是淡化它,合理化它时候,我们就拥有了更大的勇气和力量。
当我们为此付出行动的时候,自己,就成为了更真实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