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到饶阳人王铁夯写的一篇《浅谈饶阳县并县》的公众号文章,尤其是文中那四句代代流传的饶阳民间顺口溜,瞬间勾起心底最深的记忆:
献县打头场,深县落落扬。
安平砸圪脑,剩下的归饶阳。
小时候就听老人们念叨这段顺口溜,这短短十六字,不是简单的乡趣乡谣,而是老一辈饶阳人亲身经历的时代印记,藏着一段曲折又难忘的县域变迁史。
这份记忆于我而言,格外真切、格外厚重。1958年,正是饶阳开启并县调整的那一年,小时候经常听老一辈讲起那个年代的往事,我的老父亲恰逢此时在献县鞋厂上班。那个年代物资匮乏、民生艰难,正值瓜菜代粮、三年困难时期,家里日子过得格外清贫。年轻的父亲常常吃不饱,不堪生计压力,一度想要放弃工作、返回饶阳老家务农度日。最后,在奶奶的再三劝阻之下,父亲才咬牙坚持了下来,熬过了那段最艰难的岁月。虽然现在退休工资不多,总比当时回家务农要好的多吧。
父辈的亲身经历、老人口中的乡谣故事,让我对饶阳并县的历史念念不忘、耿耿于心。为此,我专门和深耕本土文史、熟知饶阳沿革的老同学王紫燕深入沟通,提议以这段独特的并县往事为题材创作一首歌曲。由他主笔写词,我主笔作曲,我们反复打磨字句、梳理史实、斟酌意境,数度修改、几番推敲,最终完成写词谱曲,曲子以大鼓书为基调,加深那种厚重的回忆感,让这段尘封的饶阳乡土史,化作婉转入心的旋律,得以传唱留存。歌曲发布平台后,效果不错,勾引了一代人的回忆和共鸣。
歌词里有一句特别的伏笔:“有个人挺玄,名字叫并县。五八年出生,为的是纪念”。我曾在笔者王铁夯文章中看到,写了他本家兄弟取名并县的由来,一个朴素的名字,定格了一个特殊的年代,承载着一代人对故土变迁的深刻记忆,于是我特意将这份独属于饶阳的时代印记写进歌里,以此致敬岁月、纪念过往。
饶阳自古便是千年古县,文脉绵长、历史悠远。自西汉正式建县,至今已有两千余年建制历史,滔滔滹沱河绕城奔流、亘古向东,滋养着这片沃土,见证着小城岁岁沧桑。回溯先秦乱世,饶阳属地几经更迭,先后隶属齐、燕、中山诸国,最终归于赵国。千年之前疆域的兜转变迁,仿佛早已注定了这片土地几经浮沉、终归本源的宿命,也造就了饶阳人温润坚韧、向阳而生的品性风骨。
时光流转,相较于远古的疆域更迭,开篇四句顺口溜所概括的1958年至1962年的并县历程,是离我们最近、最鲜活,也最让饶阳人刻骨铭心的一段乡土往事。整个并县的完整过程恰好浓缩在了这四句乡谣里面。
伴随着大跃进与三年困难时期交织的时代大背景,饶阳开启了长达四年的区划辗转。县域建制最先撤销,整体并入献县,没过多久辖区再次拆分划转,大部分地域划归深县,之后辖区又统一划归安平管辖,几番划转下来,故土边界不断变动,直到四年调整落幕,饶阳终于恢复独立建制,重回原本的地理版图。
四年时光兜兜转转,完整的并县历程被几句乡土俗语完整概括,没有生硬的年份拆分,一句乡谣便串起了整个离合往复的过程。身处那个物资紧缺的特殊年代,地域可以划转,山河从未更名;建制可以暂时撤销,乡愁从未褪色半分。哪怕属地几经更改,哪怕县域名号短暂隐匿,老一辈饶阳人始终心系故土、不忘根脉。父辈在困境中坚守生计,百姓在变迁中守望家乡,口头相传的乡谣、时代留存的名字、代代延续的牵挂,都是最纯粹、最动人的乡土情怀。正如我们创作的歌词所唱:“饶阳啊饶阳,像散落的星光。那句顺口溜里,藏着饶阳人的念想,那兜兜转转的旅程,是一首涅槃重生的乐章。”
如今的饶阳,烟火繁盛,滹沱河水依旧奔流不息,滋养着这片历经浮沉、涅槃重生的土地。那些藏在乡谣里的岁月、刻在父辈记忆里的苦难、留在时代印记里的牵挂,早已沉淀为独属于饶阳的文化底色。
岁月流转,变迁不息,唯有故土情深从未更改;山河兜转,千帆过尽,唯有故乡乡愁永驻心底。此生眷恋是饶阳,此生热爱是家乡,岁岁年年,初心不改,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