题记：
手机里，《婆婆也是妈》这首歌我曾无限循环，在心里默唱过很多遍，却不好意思当面唱给她听。今天，将我心里的歌付诸笔端，算是补唱给她的一首歌。
缘起：公公一句话
写了太多关于母亲的文字，却没有记下婆婆一笔。
昨日下午去看望二老，公公开玩笑说：“你要是写我和你妈，我就给你打赏。”我心里窃笑，原来老人也想刷存在感。
其实，也想过写婆婆，却怕词不达意，也懒于动笔。念头几度升起，又被压了下去。
现在公公开了口，我心里一阵惭愧——早该写写那从不抱怨我的婆婆，一直把我放在心上的婆婆。回去的路上，那些与婆婆相处的画面，一帧一帧在脑海里回放。
投缘：第一次进门就打开了话匣子
自我第一次踏进婆家门，便觉得与婆婆投缘。
那时候我和老公还在恋爱期间，去他家吃完饭，我们便坐下闲聊。公公借口有事抽身走了，就剩下我、老公和小姑子。婆婆是主角，她那张嘴仿佛开了闸，给我介绍张家一大家子人——公公弟兄五个，父母当年一担挑从河南逃荒过来，一穷二白，在这边重新扎根。一家子落脚永济的来龙去脉，她讲得绘声绘色。我坐在她身边，一点拘束感也没有，只是沉浸式地听。
后来结婚坐月子，她怕我寂寞，便守在我床边，陪我说话。那时候聊得最多了，聊她和公公的婚恋，聊公公的糗事，聊她的婆婆……娓娓道来，好像她永远没有烦心事一样。我听得入迷，常常一上午很快就过去了。
从这些琐碎的絮叨里，我拼凑出了她的过往：她父亲是煤炭公司经理，家里条件不错。但她初中毕业后暂时没有安排工作，先卖过冰棍、干过临时工，后来进了东风机械厂，再后来又调到农药厂绿化队，干了大半辈子。
我也从她口中得知，她们妯娌几个是如何伺候年迈糊涂的婆婆的，不嫌脏，不嫌累，没有一句怨言。她说这些事时轻描淡写，仿佛伺候老人是天经地义的事。
我见过她年轻时的照片，一米七的个头，身量苗条，高鼻梁，丹凤眼，两条大辫子乌黑利落，跟电影明星似的。人如其名——张秀兰，清秀雅致，如一株盛开的兰花。
她说，公公当年一眼就相中了她，生怕她变卦，怕她不同意，三番五次托媒人上门催婚。18岁嫁进门，19岁便生下了我老公。
这些往事，婆婆讲起来不带一丝抱怨，仿佛在说别人的故事，讲完自己先哈哈一笑。我也跟着乐呵，还沉浸在她讲的故事中——如传奇故事一般的情节里。
欣赏：最高级的“捧场”
她没学过教育学，却把“欣赏教育”践行得淋漓尽致。
第一次去他家包饺子，我包的饺子奇形怪状。婆婆看了一眼，笑呵呵地说：“没事，愿意怎么包就怎么包，能吃就行。”
我们92年结婚，婚后公公生意就不怎么好，后来从外面回来，一个人摆起了夜市，开始卖小笼包。婆婆每天下班回来就搭手一起忙活——剁肉、剥葱、和面、蒸包子，晚上公公再出去摆摊。放暑假，我也帮忙和婆婆一起包。她手巧，捏出来的包子褶子匀匀的，像一朵菊花。她一边包一边教我：“你看，把面片摊在掌心，放上馅，手掌慢慢往拢合，一边捏一边往上提，褶子要细，捏匀了，包出来就好看。”
我第一次学包，包出的作品，自觉像个丑八怪。婆婆微笑着，拿过去手指轻轻一提一捏，瞬间变得小巧精致。“你看，这样就好。”一次次点拨，我终于包得像模样了。
有一次切豆角，我习惯性横着切，切成一段一段的。公公回来沉着脸训斥：“谁切的？也不说切成细丝！”我还没来得及吭声，婆婆接过话：“美着呢，这其实也好看，炒熟了能吃就行。”
我揉馒头，她夸我揉得又圆又快，还在邻居面前不停地夸。她从来不把“你不行”挂在嘴边。
她人缘极好，亲戚妯娌都爱找她聊天。她说话总能换位思考，句句熨帖。跟她在一起，你感到的是被理解和接纳，从来不是被教育和纠正。
她的欣赏，不只是为了哄你开心，是真心实意地让你觉得自己“行”。
分担：无声处的坚实臂膀
我坐月子时，也不知为啥，就是没日没夜的累，睡得死沉沉的。婆婆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给我做饭，洗尿布、热米汤，一天能给我做五六顿饭。夜里饿了，只要她听见我老公进厨房了，连忙起来为我煮荷包蛋。
有一次她进房来看孩子，摸了摸额头，说：“娃发烧了。”我迷迷糊糊听见了，眼皮却睁不开，又睡了过去。婆婆没再叫我，独自抱着孩子去诊所，输完液才回来。我还在睡，她也不喊我，等我醒了才轻描淡写地说：“没事，烧退了。”没有一句埋怨。
同住的两年里，我上班忙、孩子闹，房间常乱得像战场。婆婆从不唠叨，也不摆脸色。等我下班推门，东西归位了，床铺平整了，家具和茶几都擦得一尘不染。
后来搬了家，有时我忙忘了关水，让婆婆去看看。她到了家，提起拖把就拖，拖完了又开始擦，把我家收拾得干干净净。
儿子生下来后，婆婆就一直帮着照看。产假休完我上班了，基本就是婆婆一手拉扯大的，接送孩子上幼儿园也都是她。我不会做棉衣，婆婆其实也不太拿手，但一到冬天，她就跟着别人学裁剪。我儿子从小到大的棉衣棉裤，都是她一针一线做的。
后来我又养了毛孩子，上班怕它在家胡咬乱拉，每天早上像送孩子上幼儿园一样送到婆婆家。下午下班去接，婆婆笑容灿烂地和狗狗站在门口等我。我不知道她是本来就喜欢小动物，还是因为爱着我的爱。
有这样一个婆婆，我从心里感激。有她在，我心里踏实，日子也轻松多了。当时只道是寻常，如今回想起来，才懂得那是一份沉甸甸的爱。一位婆婆，一位母亲，背后付出了很多很多。
惦念：那份超越血缘的细腻
她总惦记着我。蒸了包子，包了饺子，第一个电话就打给我：“回来吃吧。”我要是说忙，她就说：“那你下午放学过来拿一下，要不我让你爸给你送过去。”
平日里头疼脑热，她更是牵肠挂肚。有一次我感冒输液，婆婆知道了，拉着公公就来了。老两口坐在旁边，婆婆握着我的手，喃喃地说：“手心有点凉。”一会儿又摸摸我的额头，自言自语：“不烧。”一会儿又轻轻揉搓我的胳膊，怕药液滴得太快，刺激血管，胳膊疼。做完这些，她叮嘱我：“你休息吧，我看着呢。”她就那样一直盯着输液瓶，一会儿看一下，一会儿看一下，直到输完液。
输完液我体力不支，回了婆家。她连忙起身：“你先躺会儿，我给你弄点鸡蛋羹，再喝点面汤补补。”
身体有点不舒服，我从不跟母亲说，总是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婆婆。她二话不说，带我去她信得过的樊医生那儿，去了好多次，不嫌麻烦。
这几年，我先后做了三次胃息肉摘除手术。每一次婆婆知道后，都和公公提着牛奶、鸡蛋上门，叮嘱我吃热的、遇事别急等等。她怕我胡思乱想，拿公公的例子给我打气：“没事，你爸以前也有，切了一次就好了，再检查的时候胃壁光光的。”过两天又过来看我，不停地询问好些了没有。就连便秘这种小事，她也记着，买了药专门送来，隔几天就询问一次情况。
很多时候，她比亲妈还像亲妈。母亲也爱我，但爱里总带着抱怨和挑剔，嫌我这没做好，那没做对，好像我永远差一点。可婆婆不一样，她看我的眼神里全是欣赏。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我越来越愿意往婆婆家跑，在她身边，我可以做那个不必完美的孩子。
委屈：她也偷偷抹过泪
婆婆虽然很乐观，但也经常受委屈。
18岁嫁给大男子主义的公公，家里财政大权他握着，说话也倔，不顾及别人感受。我坐月子时，婆婆想变着法儿给我做西葫芦菜盒子吃，公公嫌呛烟，当院就大声嚷：“做啥呢？一天净折腾！有空不知道歇着！”婆婆大多时候不吭声，偶尔顶两句嘴，有时也会偷偷抹泪，但很少。转过头该干啥干啥，不记仇。如今老了，更是练就了“金蝉脱壳”的本事，公公说啥，她笑笑不理，你爱说啥说啥，转头该说说该笑笑，反倒把公公治得没了脾气。
她不是天生不抱怨，她是受了委屈之后，选择不把委屈转嫁给别人。
和解：那些年我计较过的事
说实话，年轻时心气盛，爱攀比，我们之间也不是没有过矛盾。
第一次买房，婆婆和公公没吭声，我心里确实有过不满。后来买第二个家时，公公怕买不到，着急去售楼部预付了2万定金，装修时又添了1万。钱确实不多，但说实话，我心里已经很感激了。
年龄渐长，我也渐渐明白了，哪个老人不想为孩子多出力呢？他们有他们的难处，有他们当时要顾的人、要撑的事。现在呢，多了份从容，多了份理解。他们年龄大了，该是我们多照顾他们的时候了。
我们之间也有观念不同的时候，也有代沟，但那都不是事。各过各的，互不碍着。
瑕不掩瑜。她不是一个完美的婆婆，但她把她能给的，全都给我了。在我眼里，她就是一个很合格的婆婆。
行文至此，我又不由自主地哼唱起那首《婆婆也是妈》：
婆婆也是妈，您一辈子辛苦啦。
您把儿子抚养大，如今儿媳来报答。
轻轻地叫声妈，婆婆也是妈，
您缩食汗满颊，把儿子拉扯大。
真诚地叫声妈，如今儿媳到咱家，
儿媳妇为您梳白发，为您把身擦。
婆婆也是妈，您一辈子辛苦啦。
您把儿子抚养大，如今儿媳来报答。
让您没烦恼，让您没牵挂，
幸福生活甜如蜜，让您有个温暖的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