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来了。一点,两点,三点。落在地上,没有声息。两只胳膊先感觉到,凉凉的。我没躲,连想都没想。好像这雨本就不该躲似的。
其实昨晚就下过一阵。早起凉快了许多,阳光也软了,这才决定出来走走。没想到刚出门,雨又来了。天气预报说过要下的。我不怎么看,也不怎么信,这回倒准了。盼了那么久,好不容易出来透透气,又缩回去,划不来。这样一说,不躲才是应该的。
出门前,偶然滑到八九十年代的歌曲:《千千阙歌》《梦醒时分》《再回首》《一场游戏一场梦》。听起来有些老了。不过老归老,耐听还是耐听的。想起那时听歌,歌是歌,人是人。歌先出来,人才被记住。这首刚学会,那首又来了。是人都能哼两句。还真哼哪,教室,寝室,马路。一个人走着,哼着。见有人跟在后面,吓一跳。那是欢快的鸟在唱。才不管是百灵鸟还是乌鸦呢。鸟总是要唱的。
妻在做饭。我走到厨房门口,说:“我们读大学那会儿,华语乐坛最盛,挺幸运的。”她头也没抬:“你们那时候精神生活富足。”
富不富足不知道。就是听歌,得等。也不是真的等,就是没办法。想听歌,你得凑过去,你得等它放出来,你得等它修好,你得等明天重播。
不像现在,手指一点,什么都来了。有台录音机,挺洋气的。班上有个男生有一台呢。我们凑过去听,A面听完翻B面,B面翻完了再倒回去。“没声了,怎么回事。”男生往录音机拍两下。“磁带绞了。”他用笔杆轻轻转出来,再用指头慢慢捋平。声音又回来了。
有人对着录音机抄歌词,嘴里念叨着:“刚才唱的什么?”旁边的人也没听清。“停一下。”“往前面倒一点。”倒回去,还是没听清。算了,空着,不甘心。他胡乱填了个字了事。
“这个女歌手的声音好高。”录音机里正放着一首歌。我们把张雨生当成女的了。潘美辰呢,又以为是男的。校园不大,宿舍到教室是一条笔直的水泥路。晚自习后,我们几个并排走着,扯起嗓子就唱《我的未来不是梦》。迎面走来的人愣一下,侧身让开。
现在唱不动了。雨还在下,细细的,落在手臂上,凉凉的。小区里难得聚了那么些人,见雨来,他们也不躲。只有推婴儿车的往回走,怕淋着孩子。风也跟着来了,把路边的落叶卷成一团。一个小孩的气球被吹跑了,追了几步没追上,站在那儿看,倒也没哭。有的索性回家拿了伞,又慢悠悠地走回来。
天压得很低,黑云还在聚。天色是杂的——白的、灰的、蓝的、紫的、橙的,搅在一起。这样的天色,这样的雨,让人想起那些歌,想起年轻时的夏天。那时的风和现在没什么两样,只是听风的人变了。
天快黑了,雨还在飘。今晚大概不用开空调了。

作者:吻雪
来源:茶影青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