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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伴歌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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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8-02 2026-08-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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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伴歌而行

伴歌而行

胡全良||北京

说起来,我这半生,像是被歌声牵着走的。没受过音乐老师的正式传承,也不懂什么歌唱技巧,连简谱五线谱都认不全,好些唱词记了上句忘下句。可那歌声,偏偏从血脉里渗出来似的,伴随我,一步走到六十多岁。

我常想,人活一世,除了端稳饭碗的本事,总还得有些能让自己眉眼舒展、心情畅快的爱好。不然,日子再长,也像是白过了。于我而言,这点念想,便是唱歌了。

我生在六十年代的乡下。那时节,若说“文化生活”,无非是偶尔来一回的盲人说书,或者几年一遇的草台班子古装戏。类似的消息一传开,十里八村的人便蜂拥赶去,黑压压坐满一地。可我去是去了,听也听了,到头来一句唱词没进心里,一个情节没看明白。只记得那些热闹,像一阵风,吹过就散了。

或者说,童年的文化生活,是用“一二三四”数星星,用“小燕子尾巴长”的顺口溜,这些不入流的“歌曲”连接起来的。那样的“歌声”还挺稀罕,也能记得住唱词,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句。能哼上口的曲子,更是屈指可数。

直到上二年级时,村里来了一帮郑州知青。头一回见着收音机那“洋玩艺儿”,小小的塑料匣子,装着满满的声响,当时觉得神奇得不可思议。我每天上学都故意绕一段路,打知青点门口经过。那音响、歌声,从门缝里、窗口间飘出来,不管是革命歌曲还是地方戏曲,都像一只只温柔的手,轻轻撩拨着我那颗懂驿动的心。为多听一会儿,上学迟到过,误过回家吃饭,为此没少挨呵斥。有一回,为听一段不知名的曲子,蹲在门口足足听了个把钟头,直到日头偏西才猛地醒过神儿,一路狂奔到学校,还是迟到了,在教室门口站了半堂课。老师问缘故,我红着脸不敢吭声。可那歌声带给我的欢喜,却在心头缠缠绕绕,好几天都挥之不去。

一位贤惠善良的知青大姐,见我实在爱听,每回路过,主动为我播放曲子,还一句一句教会我《东方红》《大海航行靠舵手》等几支歌。如今想来,那些歌就像一粒粒种子,悄悄地,落在我年少的心上,生了根。

后来,当大队干部的大哥不知托什么人,买回一台收音机。河南豫剧《朝阳沟》,革命样板戏《沙家浜》《红灯记》《智取威虎山》,轮着番儿地播。放学回来,喂完猪羊,我便不顾母亲“费电池”的唠叨,硬着头皮听上一段。有一回,收音机里放《朝阳沟》“亲家母你坐下”那段对唱,我一边听一边跟着哼,手里的猪食瓢举着半晌没动,直到猪饿得拱槽,才猛地回过神来。母亲气得直跺脚,说这孩子怕是被戏文勾得魔怔了。可那唱腔的鲜活气儿,那唱词里的家常味儿,真像一碗热乎乎的糊涂面,妥帖地熨着一个乡村少年的心。时至今日,那些唱段我仍能哼上几句。说来好笑,那点“穷乐”,竟成了我最初的“艺术启蒙”。

参军之后,一迈进营门,便迷上了军歌。部队的日子是硬的,起床号是硬的,操练口令是硬的,班长们的嗓门也是硬的。可那些军歌,偏偏能在这些“硬”里唱出绵软滚烫的热乎气儿。

清晨出操,几十号人扯开嗓子吼,那歌声像一面大旗,呼啦啦迎着风,能把一腔血唱热,能把一夜的困倦唱散。训练累了,坐在地上歇口气,班长起个头,大家便跟着唱。《打靶归来》《团结就是力量》,一句句砸下来,浑身的疲乏仿佛顺着歌声淌走了,略驼的脊背又挺了起来。那时就觉着,军歌里有一种力道,是在别处找不到的。它唱的不止是“我”,更是“我们”;不止是个人的喜乐,更是集体的魂魄。所以,我也唱得格外卖力。班长常说:“这小子个子不大,嗓门可不小。”

后来调到北京工作,天南地北地出差,内蒙古、新疆、西藏、甘肃都去过。走着走着,禁不住又爱上了草原歌曲。那悠扬激越的旋律,那粗旷广袤的感觉,像一阵和煦清新的风,把我从尘世繁琐里拔出来,抛到天高地阔的地方去。

有一回在内蒙古,傍晚车子抛锚在草原深处,四下里静得只剩下风吹沙砾的声响。同行人急得团团转,我却靠在车旁,望着那无边无际的绿草,不自觉地唱起《美丽的草原我的家》。调子一起,心境竟莫名地安稳下来,仿佛天地间的辽阔全涌进了胸口,把焦躁和烦闷一下子冲淡了。

从那以后,每逢身体疲倦了、心情烦燥了,便找一首草原歌曲来听来唱。开车时边听边唱,走路时边听边唱,夜里睡不着也听一段啍一曲。那悠长的颤音,那马头琴的弦调,一下一下的,把心里的褶皱抚平了,把湿冷的阴霾驱散了。日子久了,竟把唱草原歌曲当成自己的一大快事。

前些年,我又觉出京剧的好。那唱腔的优美,那唱词的讲究,是别的剧种比不了的。于是慢慢养成了听京剧的习惯,还不时跟着电视、手机、电脑学上几段。就连年轻时听着犯急的慢板,如今倒也听得有滋有味。一个“啊”字能拖出好几种转法,每一转,都像是人生的一层意思。有时走在路上,看看四下无人,便清清嗓子,来一段《沙家浜》里的“定能战胜顽敌渡难关”。唱着唱着,仿佛把自己带进一个冷静思索的空间,把家里家外的匆忙和喧嚣都关在了外头。

后来,又觉得一些京歌听起来别有一番滋味,比京剧好学,唱起来也上口,便跟着学《情怨》《梨花颂》《梅花赋》《前门情思大碗茶》等唱段。有一搭没一搭地唱,不求甚解,只觉得那一板一眼里,有一种人生的厚重滋味在里头。

如今退休了,日子慢下来,歌声反倒更勤了。每日早起,洗漱完毕,第一件事便是打开手机,寻一段伴奏,清清嗓子,唱上两段。若是晴朗的早晨,阳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便觉得那歌声也带着光,把心里照得亮堂堂的,好心情也跟着唱出来了。一天下来,高兴时唱,唱一段《喜洋洋》,那欢喜便在嗓子里打着滚儿,浑身轻快;郁闷时也唱,唱一段《情怨》,把心里委屈绕进腔调里,一字一句地吐出去。唱完了,胸口的淤塞也散了。

有时工作紧张,身体疲惫,便关起办公室的门窗,唱一段草原歌曲。那悠远奔放的气息,让呼吸都深了三分,像给五脏六腑做一回温存的按摩。偶尔周末一时兴起,便开车到郊外、山上,找一处无人的旷野,对着空旷天地放开嗓子唱上几段。歌声飘出去,又被风吹回来,落进自己的耳朵里、心坎上,竟也有几分不错的感觉。

说来惭愧,我爱唱歌,却从没在人多处唱过,从没上过真正的舞台。我的舞台,只在斗室之中、荒野之间、人迹稀少的地方。不求功名,不为喝彩,只是自己爱听自己唱。有时候觉得,这样“拿不出手”的唱法,是没出息的表现。可转念一想,这世上,能用歌声自己取悦自己,也算一种对得自己的行为表现。

有人知道了,说我白瞎一副不错的嗓子,净做“无用功”。我倒不这么看。歌这东西,原本只是一种艺术,不一定非要唱给人听。况且,我从没想过在唱歌上有什么建树,更没想过在歌唱方面成名成家。它就像树底下的根,看不见,却实实在在地滋养着枝叶;又像水中的鱼,天空中的鸟,彼此不一定看得见,却须臾难离。它从未给我带来什么世俗意义上的成功,却给我一份悠然自乐的心情,一种让平淡日子生出韵味的活法。

如今老了,可歌声不老。它仍像从前那样,不疾不徐,不声不响地贴着我,陪伴着我走在人生的归途上。

踏歌而行,为我歌唱,自我欣赏。这,便是这大半生的部分注脚了。

图片/网络

作者简介

胡全良,男,军队退休干部。初练文学写作,愿意学人之长、补己之短,有部分散文、随笔作品在媒体登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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