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儿晚在小区小广场碰着老对门张桂兰，她正攥着个掉漆的半导体哼《南泥湾》。

我凑过去搭了个腔，俩人说着说着就扯回小时候在河北老家村里听戏听歌的事儿。

那时候我才十二岁，村头老槐树上挂着个铁壳大喇叭，每天早六点准响，第一首必是《东方红》。

全村就村支书家有个半导体，我放了学总蹲他家窗根底下听戏，有时候蹲到脚麻都舍不得挪窝。

我娘总说这喇叭比家里的芦花公鸡还准，听见歌就得爬起来烧猪食，晚一步队里上工的哨子就吹到耳根子疼。

除了天天响的大喇叭歌，最盼的就是每年秋收后，县上的宣传队来村唱三天样板戏。

记得七三年那阵儿唱《红灯记》，我拽着我娘的衣角走了三里地赶过去，鞋帮子沾的泥快有半寸厚。

同去的二丫比我小两岁，挤进场子的时候红头绳都挤掉了，坐在地上哭了半天才被她娘哄好。

戏场里挤得水泄不通，我骑在我爹脖子上，攥着他给买的2分钱一根的冰棍，化了滴手背上都舍不得擦。

那戏文我到现在都能背，“我家的表叔数不清，没有大事不登门”，张嘴就来，比我孙子的英语单词记得牢一百倍。

还有回村小学组织红歌比赛，我因为嗓子亮被选去当领唱，练了整整半个月的《歌唱祖国》。

上台那天我穿的是我娘用旧军装改的白衬衫，领口还补了个蓝布小补丁，紧张得手心里的汗能攥出水。

结果唱到第二句突然忘词，站在台中间抠着衣角愣了三秒，还是台下看场的王大爷带头喊“好娃，慢慢唱”，我才接着顺下来。

后来奖了个印着“红歌小能手”的白搪瓷缸，我用了快三十年，缸沿掉了漆都舍不得扔，现在还在我家阳台储物柜里放着。

张桂兰听我说到搪瓷缸，拍着大腿直乐，说她也有一个同款，是当年唱《绣金匾》得的，现在还天天用来泡枸杞。

我俩坐在广场的青石板凳子上，你一句我一句哼，哼到《南泥湾》的时候，旁边好几个遛弯的老伙计都凑过来跟着唱。

你说怪不怪，现在的新歌听一百遍都记不住调，这几十年前的老歌老戏，调儿刚出来，词儿顺着嘴就往外蹦。

连我那上初中的孙子都纳闷，说我记不住他周三要早放学的事儿，咋能记住几十段老戏文，连过门儿都能哼得不差半分。

你们小时候有没有啥刻进脑子里的老歌老戏，至今张嘴就能唱上两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