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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桐宝力代|母语唱的歌,更有情感力

阿桐宝力代|母语唱的歌,更有情感力

wang 音乐 评论0次 2026-07-31 2026-07-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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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桐宝力代|母语唱的歌,更有情感力

我一直是一位多语种音乐的聆听者。从我有自己的MP3开始——大概是我小学高年级到初中的期间,我就喜欢不同的“母语”所唱的歌。而我收藏的CD,也有各种不同语言的专辑。

从一开始的蒙古语、维吾尔语、藏语、哈萨克语、彝语、图瓦语,到后面逐渐接触亚洲其他国家的日语、韩语、泰语、印度尼西亚语以及其他大洲的各种不同族群语言的音乐……得益于网络的发展以及流媒体音乐,我很早就开始主动为自己创造多语言聆听的接触环境。

我这里提到的“母语”,不只是我自己的母语,或者某几种特定的语言和方言。我热爱自己的母语,也尊重并热爱其他人的母语。我甚至会因为听到一种陌生的、完全听不懂的语言所唱的歌、接触一种新的文化,感到兴奋。

我觉得,“听不懂语言”对于欣赏音乐本身,并没有想象中的障碍那么大。甚至随着你聆听经验越来越丰富,这种所谓的“障碍”会直线下降。那时候,MP3容量有限,我只能边下载新的歌曲、边删掉旧的歌曲,最后我发现自己一点点把各种各样的“翻译版”逐渐让了出去——这些歌逐渐被我个人剔除在我的审美区域之外。我实在听不了那些太过于刻意和直接的词,审美也过于单一、话题太过于老套,甚至有不少“刻板印象”在里面。

后来,因为一部分工作和自媒体内容的缘故,我开始大量接触蒙古语的歌曲。包括蒙古族民歌、蒙古国流行音乐、蒙古语创作歌曲等。其中,我非常喜欢蒙古长调的表达,那种自由、辽阔、松弛的状态。

经常也会听到某一些听众说:“好听是好听,但是听不懂。

但我更喜欢并且希望听到的是:“虽然听不懂,但是很好听。

这两句话尽管字样大同小异,但意义、态度乃至境界截然不同。

为了让更多人听懂蒙古长调的意思,甚至有人开始建议说“可以用汉语来唱。”作为一个接触过很多不同文化,被很多人认为“思维非常开拓””合作起来很松弛”的人,我目前无法接受歌手们用汉语演唱蒙古长调。我觉得,这样出来的风味很怪异。

只能听自己听懂的语言的歌,这绝对是人类给自己的思维局限。

这不仅仅涉及“语言”,也是一种文化感知能力和风味审美水平。听“听不懂语言”的歌曲的听众,欣赏能力肯定是比较高的,也更擅长于接纳不同的文化——而不是一直让别的文化可以来配合你。这就好比很多人外出旅行时吃饭的心态一样,虽然口头说想吃“正宗的”,却总是“吃不惯”,就嫌弃在地的美食太咸太辣太甜太酸……我想,一个吃不惯全世界的人,你就会一直遇到“迎合”你的餐厅,但可能永远体会不到世界真实的美。

我希望蒙古长调,永远用蒙古语去演唱。

大家都很熟悉《花儿为什么这样红》,但很少人听过塔吉克语版本。对于这首歌,大部分人都听过多个不同风格的汉语版,我并非说汉语版不好听,因为汉语创作版真的也非常经典。但当我最近第一次听到塔吉克语版的时候,当使用这首歌的“原生语言”去呈现时,它的确存在无法相比的韵味和魅力——有很多细节和风味是“翻译版”或者“汉语创作版”出不来的。

我发现,从“世界音乐”的审美维度去思考,母语(哪怕它不是大众语言、民族语言,而只是一种方言),在情感上都会更加饱满与深刻。因为,它不是通过“直白的语言”去迎合听众,也不是通过几乎没有想象空间的“翻译版”去把事情表达得如此直接,更多的时候,语言是“听感”的一部分。通过一种更加抽象的感知力,把这种充满生命力的音乐艺术表达出来。

有时候,即使只有一小段“母语”在歌曲里,也足以惊艳人。比如,王睿卓所唱的歌曲《茶花开了》这段时间非常火,虽然整首歌曲的词以普通话为主,但其中一段泰顺方言蛮讲话(属于闽语)却出圈了泰顺方言蛮讲话并非歌手的母语而是作者的母语,但我认为歌手唱得很好)

前段时间,我专门在自己的视频号分享这36秒的泰顺方言蛮讲话、非常让人感动的MV片段。

视频|《茶花开了》MV片段(泰顺方言蛮讲话部分)

《茶花开了》这首歌由泰顺籍全能唱作人林晨阳作词作曲,王睿卓演唱。作者以儿时在家乡泰顺(浙江南部)的生活场景为创作蓝本,以外婆和故乡生活为灵感来源,用质朴的歌词和旋律唤醒听众记忆深处最放不下的人与故乡。歌中描绘的童年场景取材于泰顺县仕阳镇的茶园。其中歌词融入了这段“泰顺蛮讲话”:

“外婆啊 我梦见/你说我,说我在外头要好好吃饭/外婆啊 我知道 想我了/我会回去陪你去采茶”。

不少朋友表示,对于我视频中所提到的“母语唱歌的情感力”这个话题,很有共鸣。

我能听懂大部分闽语(尤其是闽南语系)。闽语主要分布于福建、广东(潮汕话属于闽南语系)、海南、浙江、广西、江西、中国台湾等地区,并在东南亚华人社区广泛使用。所以,因为能直接听懂,而不是靠歌词给我的“翻译”,因此我对于这段泰顺方言蛮讲话的歌词具有理解的共鸣十分正常,但更多听不懂闽语的人,他们依旧被这段泰顺方言蛮讲话的演唱所感动。

足以见得,母语唱歌的情感具有穿透能力。

如果大家还无法理解歌曲中的这种原生语言本身的表达魅力,可以把它衍生到更直接的电影领域。这就好比看欧美电影,比如《指环王》《哈利波特》时,很多人要看原声电影,而不是生硬的、略显尴尬的译制片。并且,这种“需求”是随着人的文化认知水平、审美能力的提高,日益增长——“原生语言”本身就是影片被体验的一部分。

图|电影《指环王1:护戒使者 的剧照》剧照

有时候,我在线下参加一些领事馆举办的观影活动或电影周,我就特别喜欢看他们播放原生语言的电影(比如法语、意大利语、西班牙语甚至毛利语),有时候甚至不止使用一种语言,比如前几天我就在秘鲁电影周上看一部改编自秘鲁经典文学作品的影片的西语电影《Un mundo para Julius》。我觉得,从对白中所表达出来的这种语气细节,充满在地的生活感。但“译制片”过于刻意和夸张的语调,似乎只是在“模拟”一种情感和生活,不够真实。

图|西语电影《Un mundo para Julius》

不只是国外的电影,当我们看国内的影片,有时候也会涉及到一些充满地域文化韵味的方言或者语言。

比如,多年前陆川导演的经典作品-关于藏羚羊保护的电影《可可西里》,就有大量的藏语对白。此外,在国内拍摄的多部不同民族地区的电影,也都有当地原生语言的对白,都会让这些影片的表达充满风味。

图|电影《可可西里》剧照

再比如看香港电影时,无论能否听懂粤语,尽管可以随时切换语言到不用看字幕的国语版,但我觉得:粤语版的语境和情感才是港片更沉浸式的体验,它本身就属于影片欣赏必不可少的一环。如果你真的是一位文化需求更深的观众,一定会在“需不需要看字幕”还是“要不要风味”中选择后者。

图|香港电影《无间道》海报

前段时间非常火爆的潮汕电影《给阿嬷的情书》,我一直建议北方朋友们看潮语版(有字幕)才能达到真正沉浸式感受。但可惜的是,据说广东以外的院线排片的原版(潮语)排片占比偏少,也许是因为所谓的方言门槛和商业考量,会主要投放普通话配音版。

图|电影《给阿嬷的情书》剧照

其实,上述的泰顺方言蛮讲话(属于闽语)粤语还是潮汕话,都属于汉语方言。但通过母语(方言)去表达的时候,无论是歌曲演唱还是电影对白,往往更加深情。

这种感染力,达到一定程度时,是可以突破族群的。音乐本身就是一种交流的方式,它不一定需要100%具象的“懂的语言”去传递。

在这里,我再推荐一首歌曲,我的朋友-潮语民谣创作者、六甲番乐队创始人-李四顺的作品《晚安妈妈》,里面2:00之前都是潮语,深夜里一听,简直风味十足。

图|我和四顺兄在佛山国际文创周

“世界音乐”的概念出现后,不少年轻人开始喜欢小语种音乐

比如,来自俄罗斯联邦的巴什科尔托斯坦共和国的AY YOLA《Homay》可谓火爆互联网,不仅在突厥语言族群的乐迷中不断刷屏,也逐渐火出圈。如今,小众的语言、独特的文化表达,并不是传播的障碍,反而成为了更多高认知群体所爱。因为在这种具有张力、代表态度的音乐呈现,实在是太少了。它显然是一种更酷的表达。

视频|AY YOLA《Homay》片段

但是,真正能“跨越语言”去欣赏音乐的人,占比还是少。

后来,我在思考原因——也许,大家依旧带着过往的“KTV思维”。我是这么解释这种思维的——就是当听到一首歌时,人总是想要自己能去参与“唱”一下,就像在KTV里那样,因此对于“听不懂”的“自己无法唱”的歌,总是有种无法接受的排斥感。大家更愿意停留在自己的认知安全区里。

与此同时,很多人的音乐欣赏能力还没有达到更加深层次的感知层面,所以需要更具象的“交待”——以蒙古音乐为例子,大家会急于通过一些自己能听懂的语言去理解。但实际上,翻译版出来的歌词,比如很多草原歌曲,和原来的蒙古语版本大相径庭,大部分时候,并非一种客观而真实的审美。

我旅行期间,有时候会给自己记录一段意境版vlog,基本不讲话,只希望把当时那种在地的心境通过视频分享给大家。我基本尽可能选择在地国家或者民族的歌曲或者纯音乐通过这种更靠近当地文化的音乐来配合我描述这个沉浸式的意境,比如:

「阿曼」

「吉尔吉斯斯坦

「亚美尼亚

「俄罗斯|布里亚特共和国

假设我并没有选择属于在地文化的音乐,这种沉浸式的感觉会少很多。因为,正是因为“母语”歌曲的情感力,能把这种状态讲透

在我日常的音乐策划工作中,我也尽可能让和我合作的歌者能演唱自己的母语,或者用自己想要表达的语言去唱歌。曾几何时,他们也担心是否会因为语言的小众性导致没有受众,但我很清楚地分享我的观点:“真正会听歌的观众,一定不会局限于语言。我相信你用母语演唱的歌,会更深情,会感动他们。

因为我觉得,所有用母语演唱的歌,所表达的都是一种更加本源的审美

图|布基纳法索音乐家Chebeen一边演奏Ngoni,并为我演唱了西非语言Dioula的原创歌曲

于是,歌者们非常舒畅地去表达自己内心所要唱的歌,他们表示“在阿桐的活动中,我能找到母语演唱的自信。

而对于听者来说,能听多语种所唱歌,也是当下的幸运。因为,你所感知到的情感力,正处于更加真切的阶段

在我之前一篇老文章《你去到当地,就听当地的歌吧》里讲到2018年我在马来西亚沙巴时,沙巴小哥哥知道我来自中国,立马给我用中文给我唱当时特别火爆的《成都》,我也许有些惊喜,只是-虽然他们在“迎合我”,但我毫无感动——我已经来到这里,实际上特别想听沙巴当地的歌,并且要用自己的语言演唱。后来当他们给我唱一首沙巴慢摇《Original Sabahan》,我很喜欢,至今依旧记住它。

这个世界的很多语言正在消失。消失的不仅仅是语言,也包括各种方言。如果我们没有各种语言、方言所唱的歌,那么我们的音乐世界将会越来越枯竭、无趣,缺乏风味。

我并不知道未来会如何,但如果此刻的你还能用母语演唱歌曲,或者你是一个活动的组织者、策划者,有决策能力可以选择可以用更多不同族群语言去演唱歌曲,那么——请让它持续下去。

因为,我希望我们的世界,有一道道风味丰盈的菜

【作者简介】
阿桐宝力代

「广州马头琴部落」自媒体创始人

游牧艺术&音乐策划人

马头琴音乐人

当代蒙古音乐推广人&媒体人

制片人|旅行内容创作者| 独立撰稿人

跨文化旅行博主

理科毕业,8岁开始习画,14年马头琴经历

曾策划并经手过300+场文化艺术类活动和展览

采访过200+组蒙古、图瓦、布里亚特音乐家与艺术家

作品散见于航空杂志、人文类杂志等

首个带着马头琴登上广州塔塔顶的人

撰文|阿桐宝力代
图片|网络、阿桐宝力代
编辑&整理&排版 | 「广州马头琴部落」媒体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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