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来无事翻老歌循环,听着听着心里冒出个特别有意思的疑问。
最早听到七十年代一首灵魂老歌《Have You Seen Her》,慢悠悠的伤感调子,钢琴打底,温柔副歌中间插一段说唱,专门讲思念、离别这种情绪,整套听歌的氛围感一下就立住了。
隔了几十年,九十年代汉默把这首歌重新改编,保留原版所有情绪路子,换了当年流行的说唱节奏,直接火遍榜单,等于把这套“抒情+说唱怀念故人”的模板彻底推广开。
后来大家都听过的《See You Again》,纪念保罗沃克那首,一开口我瞬间耳熟。同样安静钢琴前奏、走心副歌、中间一段说唱,内核全是遗憾和想念,整首歌的调子、编排逻辑,跟前面两首老作品高度重合,一听就是同源的创作路子。
本来以为但凡大幅度借鉴老歌曲风,都容易惹上版权麻烦,毕竟2015年欧美乐坛刚出了轰动全行业的《Blurred Lines》官司。
这首歌当年火到大街小巷,白人主唱搭配两位黑人,其中说唱只录一小段就拿了几十万美金酬劳。可大火没多久,直接被老牌灵魂大师家属起诉抄袭。法庭上歌手还当场哼旋律辩解,最后法官依旧判定抄袭成立,两个人不仅一次性赔了五百多万美金,往后这首歌一半的版权收益,永久都要分给对方家属。
这场官司打完,等于给整个欧美音乐圈划了一条红线:哪怕不照搬完整旋律,要是整首歌独有的律动、氛围、编曲高度复刻老歌,一样算侵权。之后音乐人写歌都小心翼翼,稍微沾点经典老歌影子,都会提前协商版权分成,生怕吃巨额赔款。
可奇怪的是,《See You Again》明明和几十年前那两首灵魂老歌共用一套创作模板,网上无数听歌博主、普通乐迷都剪出对比视频,大家全都能听出浓浓的相似感,从头到尾却没有任何人起诉,一点抄袭风波都没掀起,两种结局反差实在太大。
细细捋清楚,其实道理一点不复杂。
第一,两者借鉴的边界完全不一样。《Blurred Lines》直接照搬了原作独有的贝斯律动、乐器编排层次,属于别人独有的标志性设计;而《See You Again》只用了乐坛通用的和弦套路,这种基础框架所有音乐人都能随便用,整首歌主旋律全是重新原创,没有挪用任何一首老歌专属片段,法律上完全站得住脚,没有起诉的硬性依据。
第二,两首歌的创作底色和大众观感天差地别。《Blurred Lines》纯粹是商业洗脑神曲,靠旋律赚钱,主创采访里还直白说刻意模仿七十年代灵魂乐;反观《See You Again》是专门纪念意外离世的演员,自带厚重的情怀滤镜,大家听歌第一反应都是共情离别伤感,没人揪着“借鉴模板”这件事较真,版权方自然也不会主动起诉,舆论基础完全不存在。
第三,乐坛本来就有“灵感借鉴”和“照搬抄袭”的区分。像汉默当年改编老歌,是提前买好版权、标注原作者,属于光明正大的采样翻新;单纯套用通用抒情结构、大众共用的情绪模板,只是站在前人成熟的创作思路上微调,属于行业常态,根本算不上侵权。
常说天下文章一大抄,音乐其实也是一个道理。几十年前灵魂乐创作者打磨出最戳人的抒情模板,后来一代又一代音乐人拆改、微调,换歌词、改编曲,适配当下的审美,就能做出新的爆款歌曲。
《Blurred Lines》天价赔款给所有人敲了警钟:不能直接偷走一首歌独有的特色律动和编排;但通用和弦、抒情歌曲结构、怀念向曲风,是所有音乐人共享的创作土壤。
这也就解释了为什么三首听感高度相似的歌,最后结局天差地别。我们普通人听歌能清晰感受到同源的温柔氛围感,却也分得清借鉴和抄袭的边界,不必苛责《See You Again》不够百分百原创,它只是踩着前人打磨好的温柔模板,写出了一代人共同的遗憾与怀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