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

念想的时光

王俊琴

我的孩提时代正好是70年代，国家进入社会主义建设新阶段，国家在奋斗，人民在奋斗。

我的少年在农村度过。那些少年时光，尽管贫穷，但极其美好，无忧无虑，自在逍遥。玩具都是自己制作，但那种成就感，让我们感到无比自豪，无比幸福。我们从不向大人索要零花钱，也不向大人缠着要玩具。我们总是自己动手，自己捡来材料，自己开动脑筋，自己想办法制作。功夫不负有心人，玩具在我们手里“生产”出来了。

在我四岁时，学着大孩子，从榆树上拧下榆树皮，当成笛子吹，土话叫“篾篾”。先挑拣有大人手指那么粗的光滑的榆树杆，然后用小刀，取一截，从那里裁断榆树皮，然后慢慢的用手拧榆树皮，也请大人帮忙拧，拧着拧着，这一截榆树皮就脱离了树干，变成了“篾篾”。把“篾篾”放在唇边轻轻吹气，声音就出来了，清脆悦耳，有山野之味。长大一点，学会了制作万花筒。收集一些各种颜色的纸，剪成大小不一碎片，捡来三块大小一样的小长方形透明玻璃，以三角形状用胶布固定，没有胶布就用细绳绑起来，一端用一块很小的三角形玻璃夹在离口不远的地方，把那些有颜色的碎片纸放在里面，外端用一小块圆形的玻璃封口，三脚形状的另一端也用一块圆形的小玻璃封口，三角形状外面用比较厚的纸多裹几层，裹起来以后，万花筒就制成了。制作这样一个万花筒要好长时间，就是积攒材料，去路边捡。那时候，几乎家家有玻璃，玻璃难免捣烂，就要等安玻璃时，裁玻璃师傅来帮助。总是苦于没有材料。有哪个同学制作了万花筒，拿来学校，同学们都投来羡慕的目光，大家争先观察万花筒。只要万花筒一转，眼前的世界就千变万化，我们沉醉在五彩缤纷的世界里。

过年时，我也学着大人的样子，剪窗花。跟村里大姐姐借来窗花样子，样子红色一面放在一张红纸的反面，用自己做的面浆糊粘在上面，这样红色那面不会受损，然后在煤油灯火苗上方稍微远点，转个圈，窗花的模样就印在了红纸的反面上，然后把那个模样用剪刀剪下，贴在父亲糊好的白色窗户上，过年的喜庆氛围一下子明亮起来，得到父亲的夸奖。

女孩子们，捡来小石块，拿小锤子小心翼翼的敲打成大小一致的光滑的五个小石子，叫“骨骨”。两个、三个或四个孩子围在一起就可以玩背“骨骨”了。准备六块正方形小块布，把这六块小布沿边缝合起来，留一个口，把玉米粒或高粱米装进去，然后把缝结结实实缝合起来，就做成了“蛋蛋”。每个母亲都会缝。捡一块捣烂的瓷器片，修理成大小合适的一块不规则光滑片片。在地下画个正方形或长方形，里面打方格，然后就可以在方格里踢“蛋蛋”或跳椭（椭就是那个瓷片片），一只脚提起，另一只脚跳，一边跳，一边踢蛋蛋（或踢椭片）。条件好的买来一根松筋，条件不好的，把大人衣服上拆下来的没用松筋带，积攒连在一起成了跳皮筋。用来挣辫子的细皮筋打结成圆环，两个女孩就可以玩，套在手指头上，掏出各种各样的花形，叫“掏花”。两个人，用两只手做比，玩石头剪刀布。

下课了，女孩子们，“掏花”，背“骨骨”、踢“蛋蛋”、踢椭片、跳皮筋、石头剪刀布。马莲开花二十一，18156，18157，1819二十一…28256，28257，2829三十一，38356，38357，3839四十一……98956，98957，9899一百一，这是我们那个年代跳皮筋的儿歌。跳皮筋，至少三个人才可以玩，四个、五个以上跳，那就更热闹了。人多了就分成“两家”，有时“两家”调配人数“马莲开花二十一，把你家的丫鬟调过来”，“要谁也？”看中哪个就被“对家”要走了。

男孩子们在地下拍“元宝”，“元宝”是废纸贴成的正方形。弹弹溜，弹溜五分钱一个，在地下挖个小小的坑，离坑一个距离，看谁能够把弹溜弹到坑里，谁就赢了。男孩子的口袋里装的是满满的“元宝”、弹溜。女孩子口袋里装的是“骨骨”，“蛋蛋”、皮筋、椭片。那时候，我们的口袋很容易被捅破。

课间十分钟，大家玩的不亦乐乎，忘乎所以，个个都是“专业的竞争选手”。大家尽情享受着自由发挥才能的时光，那是一种无拘无束的心灵的释放。石头土墙围绕着的校园里充满了欢声笑语，生机勃勃。上课铃一响大家立马回到教室，各就各位。下课铃一响，大家就如一群小鸟飞出了教室，继续投入尽情浪漫的天地里。

我的大弟心灵手巧，六岁时就会叠“元宝”。用废纸还叠成了手枪，叠成了腰带，就像交警一样，腰上围一个“纸腰带”，从左肩斜挂一根纸带，从右肩斜挂一根纸带，然后把“手枪”插在“腰带”上，又像一个执行任务的警察。看起来很牛逼的，引来一起玩耍的小朋友的羡慕和敬佩，大弟成了儿童“团长”。八岁时就会制作弹弓，捡来粗铁丝，修自行车时剩下的内轮胎带，剪那么一截，用细铁丝、钳子，就制作好了一个弹弓。弟弟的口袋里，也不免经常装些小石子，对着树上打鸟，其实一个鸟也打不准，打准了树叶，鸟都飞走了。只有那些大一点的孩子，偶尔才能打中一只鸟。男孩子们滚铁环，捡一根细钢筋，和一根粗铁丝，细钢筋作成一个圆圈，就是铁环圈，粗铁丝一端扭个勾，另一端弯成手拿的柄，把这个铁丝勾套在铁环上，把握好方向，铁环就在地面向前滚动。但这还要看把握技术怎样，把握技术好的，铁环就滚动时间长，技术不好，铁环就自己跑掉了。大弟也自己制作了一个铁环。那时候，我家住的离县机械厂不远，从那里扔出来的垃圾里捡来材料。大弟自己又捡来木板和那种小锯条、细钢筋、铁丝，还制作了冰车。大孩子们还会制作冰鞋，一只脚踏一个，两只手里拿冰簪，站着滑，就像在冰上飞一样。我也托大弟的福，在冬天到来、河水结冰时，享受了那种坐冰车的快乐，那种感觉舒畅得如踏上云朵那般轻快。大弟后来走上工作岗位，厂里的机器出问题了，大弟就会修理，得到领导的重视。这与他小时候，自己想办法制作玩具是分不开的。

村里的孩子，没有娱乐活动场所。记得那时，村子里有个核桃林，核桃树长得不太高，树伞大、杈干多，孩子们经常坐在上面乘凉。树上、房顶、草垛上，山坡上等都是我们玩耍的地方。我们捉迷藏、上树、爬房顶，那时候的房顶是瓦片，房顶也不是很高，跳草垛、滚山坡，回去了不是土就是草，难免要遭到大人的咒骂，我们只当耳边风，下一次我们依旧如此。夏天，到小河里捞小鱼，快活无边；冬天，河槽结冰去滑冰；下雪天，到雪地里滚雪球；大自然就是我们独天独厚的乐园。

记得我四五岁时，和小朋友一起滑土坡，结果把胳膊摔断了，额头上也碰破出血了，邻居把我抱到她家里，父亲带我到城里请医生，记得他叫贾保章，是县里有名的医生，给我结骨了，我挂了一段时间“花”，骨结的很好。后来一直没有受到影响。

我们看了电影，就模仿电影里的情节，谁当日本鬼子，谁当八路军，谁当汉奸。我们弄来柳条编成草帽，戴在头上，然后“冲啊！冲啊！捉拿汉奸日本鬼子”，然后，我们高呼：“我们胜利了，汉奸、日本鬼子投降吧！”

那个贫穷的少年时代，没有因游戏而沉迷其中不能自拔，失去自我意识，思维被操控，而是开启了我们的智慧、勇敢和创新精神。如今那些永远回不去的美好时光，从记忆深处倾倒出来，依旧那么清晰，每次回忆都是甜美陶醉的。那五分钱的冰棍，也只有过“六一”才能吃到，但那是父母对我们节日的奖赏；那滋味甜蜜了我一生的孩提记忆，至今感觉依然。

（作者山西兴县农业农村局干部；兴县作协会员、理事）